第十四章

张家的亲戚家适龄的女孩偏多，一桌子上只有宋平生这一只「海龟」，样貌超群，家世显赫，自然受到在场叔叔阿姨喜欢。

宋平生一面说谢谢阿姨，一面回答：「今年二十六岁。」

张敏敏的二婶就坐在宋平生旁边，蓦然笑眯眯地望着他，给他夹肉又夹菜，「小宋，你今年多少岁了啊？」

「呦，这么年轻啊，小宋真的是年少有为啊！」

宋平生摆手，「过奖了，阿姨。」

「阿姨家有个女儿，今年刚毕业，江城大学的。我女儿今年刚二十二岁，目前还单身，她啊，天天就清楚忙学业忙事业，一点都不清楚为终身大事着想。」

「而且小宋啊，男人应当先成家后立业的，你呀，也应该为自己的终身幸福好好想想。」

「……」宋平生瞟着何栀，求助的眼神望向她。

只见当事人并不知情，还是自顾自地吃饭。

宋平生：「……」

何栀小时候非常喜欢吃虾，无可奈何对虾过敏，但想着吃一点理应没有什么大碍，就把筷子移向那盘虾。

成功在此一举，但筷子却被狠狠地扣住。

何栀生气地瞪着罪魁祸首。

何栀瘪嘴，极其不乐意地放下筷子。宋平生弯了弯眼睛，把一块香味四溢的羊肉夹到她的碗里。

挣脱开来，又往那个方向移动，但又被用力扣住。

「乖，你不能吃虾，多吃肉。」

何栀：「……」

何栀感受到周围阿姨凶狠而锐利的目光。

他是故意的……

旁边的大姑就不乐意了，当机立断就把自己家的孙女推销出去，用胳膊肘碰了碰自己身旁的女儿，「小宋，这是我家女儿，都毕业两年了，一贯想找个机会去趟外国留学，你看你在外面留学这么多年，能不能给她提点建议，我怕这孩子人生地不熟的，让人给骗了。」

周苛暮抬头瞅了瞅宋平生，脸色微红，一脸害羞的模样，娇嗔道：「妈！你快吃饭吧！」

宋平生嘴角带笑，「是，阿姨，有事你尽管问好了。」

大姑不理会自家女儿，笑得花枝乱颤，「那等一下你们年轻人自己加个微信聊聊。」

李玉琳忙解围，「哎呀，孩子们心中有数的，咱们该让孩子自己决定。」

张志明忙附和：「是啊是啊，孩子自然会有主见，小周是个大人了，多多少少都会自己照顾好自己了。」

这顿饭何栀吃的是格外满意，一旁的宋平生却吃得力不从心，望着堆积成山的肉，宋平生偷偷夹给何栀。

吃饱了撑着的二婶蓦然看向何栀，问她：「小栀，你处男朋友了吗？」

四周都特别安静，就等着她的下文，何栀停住筷子，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李玉梅哭笑不得，「孩子才二十三，我不着急她。」

「二十三，也该谈恋爱啦。」二婶捂着朱唇笑起来，「我老公的单位里有个年少的小伙子，今年二十四岁，样貌和品性都不错，要是小栀没有男朋友的话，他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何栀假装思虑一下，又假装震惊，「这男人要是真的这么好，那作何不让你女儿跟他相处相处啊？难道那男的比不上我旁边这个吗？要是这么说的话，我搞定此物不就好了？对吧？」

宋平生挑眉，整个眉眼都舒展开来，慢悠悠地吃着菜看着戏。

何栀笑眯眯地盯着宋平生，所见的是他顿了顿，转头对她笑了笑，眼神意味深长。

好妹妹，又把话题扯到他身上了。

二婶臭着一张脸，也不再念叨何栀的事，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宋平生聊天。

饭后，何栀一人人靠在墙上给好友邹雅卉送去迟到的新年祝福。电话打了没几分钟，何栀就看见向她走来的周苛暮。

何栀挂掉电话，放进大衣口袋，抬眼，「有事？」

猜到她来找自己的目的，何栀神色冷漠。

「那个……何栀，我想要刚才那位宋先生的联系方式，我看你跟他……」

「我跟他不熟。」未等周苛暮说完，何栀快刀斩乱麻，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周苛暮：「……」

何栀见她不信，轻描淡写地说：「我要是跟他很熟的话，我也不至于单到现在。我追了他三年啊，对我还是冷冰冰的。」

「你要是真的想要联系方式的话……就自己去吧。」何栀又摆摆手，「我真帮不了你。」

「那……那他有女朋友吗？」周苛暮试探地问了问。

「女朋友？」何栀挠挠头，「女朋友倒是没有，就是不清楚有没有男朋友。」

「男……男朋友？」

「是啊，他喜欢男的啊，对女的不感兴趣，你不清楚吗？」

「我……我不清楚。「

何栀轻拍她的肩头，「唉，姑娘，我追了他三年都挺过来了，你节哀顺变。」

周苛暮突然望着身后方，眼神飘忽不定，扯出一抹难看的笑容，「宋……宋先生。」

说完后逃得跟兔子一样。

何栀后背一凉，连忙转头讪笑，「平、平生哥。」

「男朋友？」

「我方才那都是替你解围……」

「喜欢男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何栀求饶，「我错了，平生哥。」

「对女的不感兴趣？还追了我三年？」宋平生摸摸下巴。

何栀怒了，「你要是感兴趣的话，赶紧追赶了回来，我这不是帮你吗？你要是不领情，现在七大姑八大姨都在这呢，你随便挑一人女儿或者孙女回去。」

「你要是不好意思开口，我现在就能够帮你问问。」何栀又说，正打算去找二婶和大姑。

宋平生拦住她，手忙脚乱地，「小栀，感谢小栀，咱们还是赶紧找李姨收拾行李吧，次日我们回家。」

何栀翻了翻白眼。宋平生天不怕地不怕的，七大姑八大姨倒是让他惊慌失措。

张欣欣走前，特地来找何栀聊了聊。

「何栀，你跟敏敏的事我都听妈说了，我妹妹从小就被宠坏了，脾气不好，希望你多担待。」

何栀点头，「你放心，我不会计较，毕竟我长住凉城，一年来也回不了几次江城，跟她计较什么？」

「你能这么想真的是太好了。」张欣欣真心诚意地说，「何栀，你跟李姨，还有宋先生对我们张家的帮助，我会铭记于心的，我会把每个月的工资都打到你的卡上。」

何栀看着她，微微叹气，「你刚离婚，生活也不容易，慢慢还吧，不急于这一时。」

张欣欣尤为感动，紧紧攥住何栀的双手，「感谢你，何栀。」

「说来也挺搞笑的，我爸还打算让我多注意注意宋先生，但这宋平生样貌优越，家世显赫，最重要的是人品好。你说这么好的人，跟我这个离过婚的人……」

张欣欣没说下去，想起自己失败的婚姻，又不由得红了眼圈。

何栀看着她，拍拍她的后背，「欣欣姐，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值得更好的人。」

张家自己最亲近的人，就是张欣欣了。想起她的婚姻，何栀也不免心生同情。

张欣欣的丈夫原本有份稳定的工作，但是不安于现状，跟朋友一起合作开了间酒吧，生意惨淡，朋友卷钱逃跑，让他深受打击，精神出现问题，张欣欣隐忍多年，最终还是选择离婚。

张欣欣泪眼婆娑，吸吸鼻子，「何栀，好好珍惜宋先生，他真的是个好人，嫁给他不会吃亏。」

「我清楚。」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我知道他一贯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好到让自己觉得陪在他身边就是三生有幸。

「他对有礼了，我们都看出来了，有时候我还挺羡慕你的，能有这么个男人陪在身旁。」

何栀笑了，只是笑容异常苦涩。

因为她一直清楚，宋平生对她一贯是兄妹之情。

送走张欣欣，何栀便回房收拾行李，打算明天跟宋平生一起回凉城。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何家母女和宋平生登机前，张家人陪同到机场，李玉梅向李玉琳交代些许事，就匆忙登机了。

上飞机后，李玉梅坐在中间，何栀和宋平生坐在两旁。等飞机上升过后，宋平生就闭着眼睛睡着了。

李玉梅也被何栀哄睡了。

借此机会，何栀细细端详宋平生。见他眼圈发黑，就清楚他肯定是熬夜画图了。

不知睡了多久，宋平生蓦然额头冒着冷汗，嘴唇发白，嘴里念念叨叨的，就是不清楚说些何。

何栀神色惶恐，清楚他是做噩梦后才微微放松。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她注意到宋平生的嘴型。

明明没有声线，她却感觉到他喊到喉咙沙哑。他一贯念叨着一个名字，念叨了十几分钟，才徐徐停住脚步。

何栀看向舷窗，心里一紧。

没来由的，她羡慕着这个陌生国度的女孩。她可以轻而易举地得到宋平生的爱，毫不费力地占据他的大脑。

他梦中都如此思念她，思念那叫Beryl的姑娘。

何栀又想起了那活泼开朗的女孩，她落落大方，心胸宽广，处理人际关系游刃有余，对待感情是勇于面对，敢于争取。

自己与她……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她可以轻而易举获得宋平生，是天经地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