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项目似乎遇到瓶颈，连平常嬉皮笑脸的查理都正经起来，总建筑师来的次数渐渐少了，这周一次都没有，会议都是以视频为主。

何栀刚回到家就注意到李玉梅匆匆忙忙地收拾厨房，注意到她时，急忙开口：「小栀，我去趟医院看看平生，饭菜我都放在饭桌上了，你趁热吃。」

「哥作何了？」何栀语气急切。

「平生病倒了，现在躺在医院呢。」

「那我送你去医院，顺便看看哥。」

「你刚下班，累了一天了，又没有吃饭……」

「妈！」何栀打断后文。

李玉梅呦只不过她，只好点点头。

何栀和李玉梅到医院的时候，柳如茗和宋家峥已经守在病床上了，宋平生像只任人宰割的羔羊，乖乖地躺在床上。

嘴唇毫无血色，但那双眼眸依然清澈见底。

柳如茗泣不成声，「我都让你少点折腾，你还不听我的，你看你都病成什么样了！这次病好了，你赶紧给我辞了。」

「妈……」宋平生满脸写着委屈，「你这不是让我坐牢吗？我这工作好好的，辞了我啃老吗？」

「妈不是不支持你，只是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啊，你一工作就没完没了，劝都劝不住，每天夜晚三四点书房的灯都还亮着，你要是身体出现问题，你让妈怎么办？」

「好，妈，我答应你，我好好休息。」宋平生服软。

李玉梅和何栀进病房后，柳如茗才停止哭泣。李玉梅放下果篮，询问着：「情况还好吗？什么病情啊？」

宋家峥替她顺顺背，「孩子有自己的想法，我们也不能一贯藏着他啊，让孩子自己做主。」

「胃穿孔，刚做完手术，现在正在禁食呢。」柳如茗叹气。

「你们两口子也辛苦一天了，回去吃点饭吧，平生我在这望着。」

「是啊爸妈，你们先回去，都折腾一天了，这里有小栀跟李姨照顾我。」

柳如茗点点头，「那你们帮我看着点他，别让他忙活工作，我先回家帮他拿些生活用品。」

宋家峥和柳如茗前脚刚走，宋平生就赶紧摸出抽屉的移动电话，然而中途被何栀扣住，「平生哥，注意休息。」

「小栀，哥哥真的有甚是重要的工作……」宋平生眼睛一眨一眨地闪动，没有血色的嘴唇轻轻吐出这句话。

「有何工作比身体还重要吗？」继续扣住。

「哥哥是总指挥，没有哥哥发号施令的话，他们就太闲了……」

「……」何栀不听，拿过他的移动电话，放进抽屉，「大夜晚的，能不能让人歇会儿？你不累别人还累呢。」

何栀又想起了机构的总建筑师，天天视频会议，分配工作，没有一刻停歇。二宝总是抱怨自己只能边上厕所边跟男朋友打电话。

宋平生彻底放弃挣扎了，跟旁边的李玉梅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逗得李玉梅咯咯直笑。

天色越来越晚，李玉梅习惯早睡，况且认床认得很厉害，还没聊几句就开始昏昏欲睡。何栀让她早些回去休息，送她到医院大门处打出租车。

「妈，你回家注意休息，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妈先回去，你先在这照顾照顾平生，好好劝劝他。」

夜阑人静，天空犹如打翻了墨汁瓶，染上了一层黑色。医院急救车的警报声不绝于耳，打破了这一刻的宁静。

何栀回到病房，看到病床上的男人全神贯注地打着电话，全程用英语交流，何栀听出是关于建筑的话题。

何栀敲了敲门，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

宋平生感受到眼神，抬头注意到何栀，轻咳一声，手忙脚乱地挂断电话，乖乖地把移动电话放回抽屉。

何栀坐在他旁边，拾起果篮里的苹果和桌子上的水果刀，削着苹果。

「我刚手术完，现在正在禁食，不能吃东西。」宋平生提醒她。

「我知道啊，刚刚听到了。」何栀继续削苹果。

「那你作何会还削？」

「我没有说削给你啊。」何栀咬了一口，「我自己吃。」

「……」宋平生囧。

手术后不进食，所以他一整天都没吃东西，只能以静脉营养进行补充，肚子空空的，看何栀咬着脆脆的苹果，馋得要命，却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她吃。

「平时山珍海味你不爱，术后水都不能喝，也真是为难你了。」继续咬苹果。

「……」

宋平生心里时刻想着工作，找个理由打发着她，「小栀，你吃饭了吗？」

「没啊。」

「你先回家吃饭吧，我一个人能够照顾自己的。」

「不行。」何栀摇头，我答应了你爸妈的，他们来了我才能走。」

「我又不是小孩子。」

「在妹妹心里，你永远都是小孩子。」何栀学着他的语气，有模有样的。

「……」囧

「我知道你心里打着何如意算盘。」何栀用纸巾擦擦手，「你放心，妹妹减肥，饿不死。」

「大不了加张病床，跟你做个病友。」何栀又剥了个橘子。

「……」

宋平生眨巴着双眸，可怜兮兮的，张了张嘴巴，「小栀，我困了。」

何栀替他盖上被子，柔声道：「睡吧，我守在这个地方。」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宋平生微微应了一声，徐徐闭眼。

像是是因为病情，今晚的宋平生格外听话寂静。

何栀望着他的睡颜，替他抚平微微皱起的眉头，他轻轻地睁开眼，又徐徐闭上。

梦寐以求的宋平生，就在她面前。寂静的睡颜，睡得像小孩一样。

她看着宋平生，慌了神。

何栀临睡前给柳如茗发了条消息，让她安心休息，自己在医院照顾宋平生，一切都好，还附带宋平生的睡颜照片。

半夜宋平生醒过一次，呢喃着要喝水，何栀被吵醒，安抚着他：「你现在还不能喝水，再忍忍。」

他转了转眼珠子，舔舔干涩的嘴唇，微微点头，想着何栀方才是趴在床边睡觉的，又开口叮嘱她：「这样睡觉不舒服，你去找沙发上睡觉吧，这么晚回家我也不放心。」

何栀摇头，「沙发离得远，我离你近点方便照顾你，你赶紧睡觉，别老操心我了。」

柳如茗一大早就赶过来了，还连忙跟何栀说抱歉，「小栀，阿姨忙手忙脚的，给平生收拾完东西就晚了，你宋叔不肯让我出去，让你照顾他一夜晚，不好意思。」

「叔叔也是忧心你的身体。」何栀笑笑，「我在这也睡得挺香的，您休息好才能看住他嘛。」

柳如茗点头，看了眼整天忙着工作的儿子，又连忙递饭盒给何栀，「这是吴妈熬的粥，你趁热喝，喝完再去上班。」

何栀想着时间还早，就坐在沙发上喝粥。一晚上没有看移动电话，一打开全是查理发给她的Word文档。

她轻声叹气，认命地边吃边干活。

某人作何会会这么拼命的想工作？

不由得想到这里她又抬头看了看病床上的宋平生，他刚醒，跟柳如茗聊了几句就转头看何栀喝粥。

何栀被烫到，张大嘴巴，吐了吐舌头。

宋平生失笑，「你忙点，我又不能跟你抢。」

他这么一说，何栀吃得更香了，表情像是吃到山珍海味一样，看得宋平生吞吞口水，摸了摸自己的肚皮。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宋平生忍不住了，「你适可而止啊！」

何栀把最后一口吃完，「好好养身子，食物这么美味，以后别老是不吃饭了。」

「这工作又不是老婆，你把它宠坏了作何办。」何栀又说。

宋平生：「……」

柳如茗点头，「小栀说得没错，以后你要好好吃饭，照顾好自己，不然我就把家里能画图的电脑都扔掉，你买一台我就扔一台。」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宋平生：「……」

何栀到了机构后，快马加鞭地把文件翻译完，送到查理的办公间。

查理从台面上的一堆资料抬头，「Linda，你看起来好憔悴，昨晚没有休息好吗？」

「昨晚在医院照顾朋友。」何栀回答，「没何大碍，我还能坚持工作。」

「是你心仪的那个人吗？」查理一副过来人的样子。

何栀微愣，又微微点头。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Linda，你认真工作的样子太让我佩服了，尤其是那些文件，一点都找不到错误的地方，你让我认识到了中国女人的魅力。」查理笑着说，「那男人很幸福。」

「真的很想认识这位绅士。」查理摸了摸下巴，「是什么样的男人，居然能让Linda饱受相思。」

「有机会认识的。」何栀说，「你大概会很吃惊，只因他比我优秀太多了。」

何栀就这样坚持工作，夜晚回病房守着宋平生，柳如茗作何劝都劝不住。怕她累坏身子，宋平生也总是开口劝她。

何栀一面敲键盘，一边回复着眼前的男人，「哥你别劝我了，我清楚，如果躺在病床上的人是我，你也会这么做的。」

宋平生思考好一会，默不作声继续看书了。

她说得有道理，要是躺在病床上的是何栀，他也会日夜操劳，照顾着她。

宋平生抬眼看着认真工作的何栀，还是轻轻叹气，这么操劳他也心疼啊……

此物傻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