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邹雅卉来的这天，何栀特地请了一天假期，帮她搬运行李。因为提早跟李玉梅打好招呼，是以邹雅卉中午到的时候，在门外就闻到饭菜的香味。何栀和邹雅卉两人早已忙得饥肠辘辘，不由分说地拾起碗筷，特别赏脸地吃了两大碗米饭。

何栀的室内不算大，但两个人住绰绰有余，邹雅卉行李比较多，一收拾就是一下午。由于要招待朋友，所以何栀日中自然没有去小公寓，在微信上也跟宋平生打过招呼，但他还是不放心地打了个电话，询问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注意到何栀讲电话甜甜蜜蜜的模样，邹雅卉停住脚步收拾衣服的手，嬉皮笑脸地凑上去，打趣道：「这是跟哪家情郎打情骂俏呀？」

何栀看着眼前不正经的女人，匆匆忙忙挂掉电话，邹雅卉看到她移动电话屏幕的通讯记录，赤裸裸地写着三个大字：宋平生，还加了一人红色的小爱心。她惊呼一声，差点滚下床，咽了咽口水，说：「行啊你何栀，真把我们学校的温柔大学霸搞到手了？」

何栀轻咳一声，用手指放在嘴唇中间，示意她小声说话，怕被隔壁房间的李玉梅听到。

邹雅卉秒懂，声音细如蚊，问：「还没公开？你们搞地下情啊？」

「这、此物倒没有……」

见何栀一脸淡定的模样，邹雅卉干脆放弃收拾行李，凑到何栀旁边，一脸好奇地说：「宋薇薇的婚礼上我就看出你们两个人的猫腻了，你还给我否认，快说出你们的故事，什么时候开始的呀？」

「就婚礼的第二天晚上……他蓦然来我家……」

「来你家收买李姨？」邹雅卉有些震惊，啼笑皆非地说，「宋平生真是个高手，敢情宋薇薇的婚礼还顺带帮你们说媒了。」

何栀：「……」

这么一想，的确是个高手。

「我还挺羡慕你们的。」邹雅卉垂下眼帘，「至少你们有幸能够在一起，爱情长跑这么多年，你终究得到了回报。」

何栀喜欢宋平生这件事，除了宋薇薇和莫琤宇有所了解，剩下一人就是全然知情的邹雅卉了。

「其实有时候我挺想问你的，付出了这么多年，你后悔吗？」邹雅卉认真地望着她。

何栀霍然起身来替她收拾衣服，放进衣柜，默不作声好久，最后才幽幽开口：「喜欢他我不后悔，感情本来就不是一桩稳赚不赔的买卖。这十年来，确实是他让我变得更好，让我不断成长，变得更加成熟。况且……我相信要是你后悔的话，你就不会来凉城了。」

邹雅卉微怔，微微微微颔首。

宋平生夜晚照常光顾何家，拎着大包小包的菜，似乎刚从市场回来，额头还有一些薄汗。李玉梅见他这副模样，心疼地招呼他，连忙接过他手中的袋子，却被宋平生温柔地出声阻止，拎着大包小包的菜熟练地往厨房里走。

何栀和邹雅卉也被外面的动静惊扰，打开房门一探究竟，一扫而过厨房那抹高大的身影，邹雅卉打趣道：「还真不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料，你看他多着急把你和他丈母娘的胃给抓住？」

何栀用手肘碰了碰她，回头一瞪。

宋平生刚好从厨房出来，注意到两人后嘴角挂起一抹笑容，走上前打招呼，朝邹雅卉伸出手，「有礼了，我是宋平生。」

邹雅卉也出手，「有礼了，我是邹雅卉，何栀的朋友，我俩从高中就开始处朋友了。」

「早听小栀说你要来凉城，一会我下厨，厨艺不精还望谅解。」

邹雅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宋学长，你客气了。」

寒暄几番，宋平生眼神转向何栀，眼睛瞬间柔和几分，何栀拿过一旁的手帕纸，替他擦了擦额前的薄汗，微微皱起眉头，「你工作那么多，下回别两边跑了，再这样下去，你身体作何吃得消？」

突然李玉梅走出厨房，注意到这一幕，心中存着一丝疑虑，但不多时便烟消云散，只当是妹妹责怪哥哥，也忍不住附和：「是啊，平生，你家离得又远，这来回两边跑，又得兼顾工作，身体哪吃得消啊？下回想吃何直接跟阿姨说，阿姨让小栀给你送过去。」

听到李玉梅的声线，何栀的手突然抖了抖，手帕纸险些掉了下来，幸好宋平生稳了下来，不慌不忙地解释着：「李姨，你小时候那么照顾我，我孝敬你，给你做顿饭也是理应的，而且小栀工作也辛苦，我工作比较自由，是以一得空就来陪陪你了。」

李玉梅笑得合不拢嘴，「你有这份心阿姨就心满意足了，这次说何也不能再让你下厨了，你坐会儿，让你尝尝阿姨的手艺。」

宋平生撸起袖子，「行啊，我也好久没有尝过李姨的菜了，我过去给你打打下手。」

「这种小事让小栀来就行了，你去客厅看会儿电视。」

「这可不行，我得在您旁边偷学两招。」

李玉梅也没了法子，只能任由着他去，被他哄得一句话都说不出。

两人进厨房后，邹雅卉讪笑道：「行啊，这都还没结婚呢就开始不让你进厨房受苦了，我说你们才谈几天恋爱，你怎么就像生活了好几年的老夫老妻了呢？」

何栀耸耸肩，给邹雅卉倒了一杯水，递到她面前后才说：「这可能是他刚开发的新技能。」

饭后，何栀如同往常一样送宋平生到小区大门处，两人依依不舍，紧紧抱在一起。

「你今日怎么蓦然过来了？」何栀依偎在他怀里，好奇地问他。

「一天没见到你了，很想你，随后我就过来了。」宋平生声线带了些委屈，仿佛何栀有抛夫弃子的罪过一般。

何栀没有说话，只是抱着他的两手紧了紧。

「小栀。」

宋平生蓦然唤道。

「嗯？」

「等你出差回来，就到我的机构上班吧。」

「怎么会？」何栀抬头看着他，疑惑地问。

「我们机构想成立翻译部，如果你愿意的话，能够——」宋平生低头望着怀里的小人儿，揉了揉她的发，「最重要的是，我想看见你。在我机构我还能保护你，你继续留在你的机构，我怕别人会欺负你。」

毕竟他看透了太多太多，第一次见她被好几个同事围在一起嘲讽，却丝毫不露委屈的倔强模样，沉沉地地触动了他的心。

他的姑娘，他自己都不舍得欺负。

「等我回来，我好好考虑考虑。」何栀闭上双眸，感受他的温度和他身上淡淡地清香。

宋平生轻轻嗯了一声。

她一直都没有想过，自己在他心中竟然占据这么大的位置，这让她受宠若惊，不敢置信。

要是真的能够，她希望他能继续用这种方式，骗她到天荒地老。

那个炎热的夏天，那个燥热的下午，自己始终没有勇气上前一步。但是她现在，有勇气上前，投入他的怀抱。她原本以为，这样的一个人……留在记忆就好，但时间冲淡了距离，他们终究相拥在一起。

「等你赶了回来，回宋家吃顿饭。」宋平生轻声说，「不是以妹妹的身份。」

是以他女朋友的身份。

何栀蓦然挣脱他的怀抱，嘟着嘴不满地说：「你突然给我安排那么多，我反倒还不想赶了回来了。」

他不能让她委屈太久，他想公诸于众，把该给的名分留给她。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宋平生瞧着她不由自主的笑了笑，微微地刮了刮她的鼻子，佯装生气道：「你敢，你要是敢不回来，我就跑到美国把你拐赶了回来绑在家里。」

望着她翘得高高的嘴，宋平生凑上去亲了亲她的嘴角，安抚着她：」行了，等一下李姨起疑心了，赶紧回去。我不给你安排，等你何时候想说的时候，我们再公布。只不过……可不能让我等太久，不然我会生气。」

他这副模样，像极了十年前给她讲题的样子，无可奈何却依然保留温柔。

何栀回到房间后，邹雅卉正敷着面膜看杂志，见到她脸色红红的模样，邹雅卉忍不住啧啧出声，「合着我来凉城的第一件事就是吃狗粮，没良心的，有了男人以后就变心了。」

「哪有。」何栀的脸色更加红了几分，连忙转移话题，问她：「你到凉城之后，有何打算吗？」

「走一步看一步吧。」邹雅卉说，「被爱情冲昏头脑，脑子一热就跑过来了。」

「其实我一直挺好奇，你为何会喜欢莫琤宇？」何栀爬上床，搂了个抱枕就问她。

邹雅卉置于杂志，像是在回忆何，又连连叹气。最后干脆撕下面膜，语重心长地说：「就是在你最困难的时候，会有一个人为你挺身而出，那个人就是照在你世界的一道光芒，往后余生想抹的抹不掉。」

「就像灰姑娘一样，贫穷困苦的生活加上姐姐的欺负让她苦不堪言，但是她的世界突然闯进一人王子，毫无保留的对她好，原本暗无天日的世界突然照射出一抹耀眼的光芒，这样的人，这么不让人喜欢？」

邹雅卉说完，眼神呆呆地看着天花板，思绪飘了好远好远。

如果能够，她依然会保留这份勇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