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临出发前，凉城已步入夏天，夏日悠长，绿意昂扬，走过了春的旎旖，迎来了夏的蓬勃，但此时此刻，却要远离这片美丽的故土。

何栀提早两天收拾好了行李，是以出发那天倒也不慌不忙。邹雅卉这几天一直奔波着投简历，每次回家都能倒头大睡，何栀走了这天她才正式告别。

「嘻嘻，到时候遇见的都是金发碧眼的外国人，真替宋平生担心，万一有欧美男模把你撩走了怎么办？」

何栀扶额，简直能够用哭笑不得来形容，「他倒没空想那么多，再说了，我的人品可是数一数二的。」

邹雅卉轻拍她的肩头，「行，我等你赶了回来，到时候请你吃大餐，你放心，李姨有我在家照顾，你就安安心心地工作两个星期。」

相较于邹雅卉，宋平生倒显得沉着镇静，俩人仍然像往常一样相处，像是对她的离开不以为意，不由得想到这个地方，何栀不免有些黯然失色，对美好工作的憧憬也少了几分。

宋平生将她抱紧，轻声安抚着她，「要是我表现地不舍，你就不想去了。小栀，要是没有我陪在你身边，你也要自己学会长大，虽然这次只有两个星期，然而未来可能会有两个月，两年，甚至是二十年，你有你追求梦想的权利，我无权干涉你，是以我不希望你因为我而放弃。」

离开那天，宋平生将她送到机场，俩人相拥很久。何栀贪恋地嗅着他的力场，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我都要走了了，你怎么会还能表现的这么泰然自若？」

「我希望你能够做一只在天际上无忧无虑，自由翱翔的飞鸟，而不是被我紧紧拽进手里的风筝。」

宋平生说完，突然沉默，松开这个温暖人心的怀抱，微微俯身，与她对视，眼神灼热，「自然，如果你飞累了，那就回家，我娶你。」

我娶你……

何栀的心颤了颤。

她用了十年的光阴，换来了一句我娶你。

她总觉着他们之间发展的太快了，快到她还没有反应好，就业已谈恋爱了，还没有反应好，就被求婚了。但她像是又觉着很慢，十年等待，终究幻化成岁月，而岁月终究不负她。

她转了转眼珠，感觉眼眶布满泪水，紧紧咬着下唇，用手攥住衣角，她像是全身都在冒冷汗，感觉不到周遭的声音，像是沉淀在另一个世界，那世界只有跟前的男人，还有她自己。他温柔的话语紧紧围绕在自己的耳边，明明缠绕在她耳边，可她却觉得离自己好远好远。

深爱多年的男人，蓦然对你说了一句我娶你，感受是何样的呢？是暗自感叹这十年光阴终究没有白费，还是沾沾自喜，努力多年终于有了回报，又或者是心静如水，将往事都看淡。

她不清楚，她只觉着这一刻她很幸运，幸运自己不误时机，终于得到了一人站在他身边的机会。她甚至觉着自己很幸福，就像泡在蜜坛上，浑身都冒着甜蜜的泡泡。

忆平生终究不只是忆平生。

她仿佛又注意到了往日温柔阳光的少年，对她扬起一抹笑容，摸着她的脑袋，又或者是佯装生气地弹了弹她的额头，无可奈何地叹气，却依然耐住性子跟她讲着道理。

往日的少年或许并不属于她，但此时此刻，跟前的男人属于她。

何栀又重新投入他的怀抱，紧紧抱住不放手，似乎一愣神，他就会跑掉。

「宋平生，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你要是敢反悔，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宋平生听完这句，微微地笑出声，最后也温柔地吐出一人字，「好。」

听到登机广播后，何栀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他的怀抱，亲了亲他的下巴，昂起头来对他说：「等我。」

说完后就匆匆拖着行李箱离去，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又一次投入他温暖的怀抱。

等我，不仅仅是这一次的等我。余生还长，希望你每一次都能够等我，永远都不希望在自己踏入路口的时候，看见你走了的身影。

何栀将登机牌交服务人员，服务人员从登机牌撕一小块，其他部分交回给她，等她持登机牌上飞机的时候，又回头看了看那抹身影，最后轻声叹气，跟着人群向前走，根据登机牌标明的位置，找到后落座，扣上安全带，关掉移动电话。

何栀的位置靠近舷窗，看着飞机逐渐起飞，她思绪又飘了好远好远……

她像是注意到了大学时期的自己，那段没有宋平生的岁月，终究还是少了些色彩。

只因宋平生的恋情，她也颓废过一段时间，跟舍友天天k歌玩乐，放弃学业，听着伤感的情歌，摇晃着酒杯，装作深沉的大人治疗着情伤。

期间有男生追过她，然而了解多了，也就放弃了，她还没开口拒绝，那些人就逐渐远离。

谁都喜欢积极向上，优秀乖巧的人。

她被现实狠狠地扇了一巴掌，而让她真正清醒的，依旧是宋平生。

宋平生有一人良好的习惯，定期给家里寄信寄照片，以此来缓解父母的思念之情，更是对这段经历美好的记载。

何栀周末那天，毫无预兆地看到了客厅桌子上的那封信，加上一张照片。

照片的好几个女孩笑靥如花，抱着荣誉证书对着镜头露出胜利的笑容。

何栀一眼认出站在中间的女孩。

是Beryl。

宋平生在信中提及她参加了国际生理学竞赛，团队荣获一等奖。为了这个比赛，Beryl日夜操劳，最终功夫不负有心人，他们小组最终大获全胜。

他为Beryl感到开心，更为她感到骄傲。

一人优秀的人身边始终站着的也是一个优秀的人。他们相互扶持，相互鼓励，在对方最需要的时候给予最大的支持，他们不断成长，成长路上，他们相互陪伴。

这是她始终羡慕的。

柳如茗从房间出来，看到拿着信的何栀，便笑着开口：「是你哥哥寄来的，Beryl他们小组获奖了，真没不由得想到这女孩这么争气，也难怪你哥会这么喜欢她。」

何栀被身后方的人吓了一大跳，颤颤巍巍地放下信和照片，之后又觉得不妥，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对着柳如茗甜甜一笑，微微开口：「对啊，他们真的很般配。」

般配到让自己觉着怀有这份情谊都是罪恶的。

从那一刻开始，她便像荣获新生一样，努力参加各种比赛，每天努力啃下一本本英文单词，对着天花板大声念着英语口语。

就像高三一样的生活，这种生活让她觉得很充实。

后来逐渐的，柳如茗看见了她的闪光点，连给宋平生写信都不忘提及她获得的奖项和奖学金，这件事也是她从宋平生写给自己的信中得知的。

他祝贺自己，也希望未来的自己更加努力。

听到他对自己的赞许，她很开心，就像是从未有过的看见雪花，纷纷扬扬的飘洒在大地上，用手捧着一把雪，或者在雪中堆着雪人，这种感觉真的让人难忘不已，开心之余，她不忘嘱托，继续努力。

所以宋平生说得对，她不理应是被宋平生拽在手中的一只风筝，她理应勇敢地去追逐自己的梦想，她清楚自己需要什么，想要什么，她取得如今的地步离不开宋平生，更离不开一步一人脚印的自己。

不仅仅是为了他一声声的赞许，也不仅仅是为了证明可以跟Beryl一样优秀，更多的是希望未来的自己能够以一人优秀的身份，站在他身边。

追过自己然而中途放弃的男生也渐渐有了悔意，想继续朝她出发，不断地攻破她。只因谁也没不由得想到，曾经堕落的女生也会有扬帆起航的一天。

站在象牙塔上，努力成为优秀的人，谁都不会看低你。

最终她还是拒绝了所有向她示好的男生，因为她心中一贯存在着那抹白月光，久久都不能忘怀。年轻的时候遇到了一个秀出班行、才学兼优的人，谁都不会轻易忘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宋平生在她心里，就是这样的一人人。所有的优点都集中在他一人人的身上，所以导致她看谁都是暗淡无光，只因在她心里，只有一个人才会散发出耀眼的光芒，那人……就是宋平生。

她不会将就，也不愿意将就。

就算是年少气盛的一句傻话，然而在她心中也固守了不少年。

飞机落地的时候，美国的天际才方才亮起，想着宋平生应该早已睡下，就放弃打电话，给他发了一条短信，报了平安。

出发前，机构已经一切安排妥当，她只需要到场了就好，入住酒店之后，她有些困意，趴在床上就沉沉睡下。

睡了好几个小时，醒来后宋平生刚好给她打了一通电话，询问她有没有何不习惯的地方。

何栀傻笑出声，「放心啦，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慢慢的就习惯啦。」

「睡醒了？」宋平生蓦然又问，「怕你太困，倒不了时差，所以才挑这个点给你打电话。」

何栀看了看手机，北京时间两点十分。想着宋平生平时不作息的规律，心里不免担心几分，便开口叮嘱他：「下次你就不要熬夜了，我知道你工作特殊，晚上特别多灵感，可你也不能熬这么晚。」

话筒里传来低笑的声音和她思念万分温柔的嗓音，他说了一句：「好，都听你的，下不为例。」

日子就这样渐渐过去，他们用电话诉说相思，仿佛彼此就在身旁。

他们都努力变得更好，变得能够优秀到站在彼此身旁。

这大概就是岁月静好最好的诠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