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鬼的尸身之前,有少年躺在地面,手握着一柄仍在嗡鸣的古朴灵剑。
老乞丐再次自黑影中出了,面色复杂,望着躺在彼处动弹不得只能哀鸣的古剑,它经得起岁月磨砺,却太久不受灵气滋润,早已苍老。
老乞丐从少年手中拾起古剑,便在那电光火石间,光寒八荒,一道光柱冲天而起,那夜,天下皆是剑鸣。
「我若养你几年,能不能让我用用?」老乞丐似是在商量,手中却已经随手将它收了起来,根本不等它回应。
有流光落地,气势汹汹,只是落地便止,再无动作。
又有许多流光落地,同样再不动作。
清净观当今中流砥柱的临字辈道士们面面相觑,面带悲戚又有震惊。
林当齐死了,跪伏在地上,可那站着的......
「师祖?」林临武性情耿直,想起何便说了。
「小武,许多年不见,剑术长进不少。」老乞丐开口,带着欣慰,却依旧是那副佝偻着的暮气沉沉的模样。
「师祖指点,不敢怠慢!」林临武激动下跪,就要叩头,却被一股真气抵住,动弹不得。
有林临武开头,后来的道士们纷纷下跪,道:「师祖!」
若非今日相见,他们恐怕业已忘了自己还有个在世的师祖了。
想起当年,初见师祖时,他们也不过是毛头小子。
老乞丐顺了顺气,微微直起腰来,面色平常,看不出悲喜,轻声道:「当齐死了,我非不愿出手,只是实在不能,你们也莫要悲伤,当齐......他死得其所。」
「是。」五名道士低头应是。
「临山怎样?」
「临儿在侧,清静辅佐,只不过看那架势,纵是性命无忧,也......」众道士中,最年长的师兄林临一道。
老乞丐一挥手,打断了自己亲徒孙的话,道:「性命无碍就好,临山心境不至那样不堪。」
「师祖,这孩子......」林临一皱眉看着地面躺着的少年,看不出深浅,不过还活着。
还活着,就是奇怪的事情。
「无碍,我带他回去便是。」老乞丐道。
此言一出,正沉浸在师叔师伯战死的悲伤中的道士们竟露出些许喜色。
「师祖,您是说......」林临一开口,带着希冀与企盼。
「我今日回山,只是不要声张,你们清楚就好。」老乞丐微微挥手,屏退自己的这些徒孙们。
翌日,一则旬州清净观领地遭遇血祸,死伤不计其数,且清净观林当齐真人战死的消息传遍整个天下,举世轰动。
空中还有零散剑气四射,却也不太能构成何威胁,不多时就会被清理。
另一方面,是一则谁也不清楚的秘辛,却影响深远且更加重大。
清净观光字辈老祖宗林光衍秘密回山。
......
旬州原野,方圆千里,大大小小城池国度有十好几个,在这片原野的中央,有一座山,名为清静山,山上有道观,为清净观。
传闻中,清净观上,九丈九红门高立,三百里祥云盖于其顶,进门一眼,便有灵池一方,池内有九尾九尺锦鲤,个个生金须彩鳞,吞吐间便是一道祥瑞;庭中金柳通天,金枝玉叶,清晨时有露水滴落,便是天上圣水;灵鹿仙鹤纷鸣,脚踏祥云奔走,带起万般彩霞,又有灵台一座,供奉九十九瓣紫金莲花。
左殿奉太祖太白,右殿供天地苍生,祖先牌位亦供于其上,受后世烟火。
山后有山,便是后山。
后山上瀑布河流、树林花草,不见多少祥瑞,却自有惬意。
树木间,有竹屋,屋中有人,一老一少一中年。
少年躺着,不省人事;老人坐着,悠悠然然。
中年人却稍显恐怖,双眉之下空空荡荡,没有眼珠,甚至连干瘪的眼睑都没有,干枯的死肌纹理一眼可见,配上干瘦松软的面皮,活脱脱的一人骷髅。
此时,中年人正将手中最后一根针插进少年的身体。
「好了?」老头问。
「好了。」
「倒是快。」
「快点好。」
「是啊,前脚刚从我这拿走夜锦,后脚就给我送来,怎的,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老头似有些牢骚不满。
「哪能啊!」干瘦似骷髅的中年人堆笑起来,仍是不怎么让人敢靠近,「这不是意料之外吗!」
老头幽幽地看着这中年人一眼,讥讽道:「你还有意料之外的事情?」
「嗨!谁还没有个看不见算不出的事情了?」中年人一拍大腿,痛心疾首。
「闭嘴!」老头叫道,「你小子没少算计我,谁敢信你?」
中年人一听这话,马上就是一副大义凛然的架门摆起来,道:「我方天刚坑谁还能坑你林老真人嘛!」
林老真人林光衍冷笑一声,也不想多做纠缠,毕竟面前这张脸,谁看谁怵,摆摆手道:「说正事,我可是亲眼见了这孩子的手段,别看他没有丝毫修为,但若是真的动起手来,怕是现在清净观的孩子们根本不是对手。」林光衍正色,眼神对着方天刚眉下的空洞,认真而严肃,「况且,那可不是何正色的东西。」
方天刚努努嘴,对于林老真人的反应,也是意料之中,于是他解释道:「那也是他,生而知之者,不仅知善恶,还知生死,善面的人性遇上恶面,被转化的概率很高,以我的手段,根本没办法让他的恶与善达到平衡,是以他现在的人格很不稳定。」
「你所见的负面的力气都是他内在的东西,目前来看,负面的东西有些过于强大,是以我才希望老真人你可以帮他,自然,这也是帮你自己。」
「你的意思是?」林光衍老真人有些眉目,却还是想确认一下,便追问道。
「没什么别的,只要将清静经传给他就好,我当初也只是此物本意,只是不曾想他竟提前与老先生你遇上了,那变数可就多喽!」方天刚感慨道。
「呵,我看你就是算计我!」林光衍掀起嘴角,冷笑一声,对于方天刚说的话,他连一口气都不愿意相信。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老真人,帮人如帮己啊!」方天刚劝出声道。
「还不知是福是祸,谈什么帮人帮己?」林光衍道。
「你不是还留了一剑么?」
「不成怎办?」
「自有后人继啊!」
......
紫红色的天际中,一双血色的眼睁开,那眼神中满是杀气,似要杀死一切所见生灵,双目所及之处,有无数的生灵正在死亡。
张天生满眼的猩红血气,仿若身处滔天血海,血海中,是无数的生灵伸手,他们被淹没其中,痛苦而绝望。
蓦然,那双血色的眼看见了张天生,霎时间血海狂涌,向张天生吞噬而来。
张天生恐惧不已,慌忙睁眼。
四周场景骤变,两息后才听见外界水声,溪水洗净了那无边的杀意,他的呼吸放缓了些,只是不知不觉,身上的衣服竟湿透了。
「醒了?」有声线传来。
张天生只觉着声线有些耳熟,顺着看过去,便看见年迈的老乞丐手中把玩着一柄剑。
他猛地窜起来,伸手去夺,这时口中叫道:「那是我的剑!」
老乞丐将手向后一躲,张天生便扑了个空,同时道:「我知道是你的剑,我也看见了你是怎样用这柄剑的。」
少年愣了下来,他想起当时发生了什么,于是他紧张起来。
「你......看见了何?」他问。
「都看见了。」
张天生眯眼,目光流转。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只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老乞丐又出声道,「只要你答应将这剑借我用用。」
「我若是不呢?」张天生声音冰冷。
「那这清静经,你可就拿不到咯。」老乞丐老神在在,甩了甩手中的一本书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