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天生眼见着对方手中随意拿着的泛黄的书本,心中震惊无比,只望着那老头道:「你是......」
「我叫林光衍,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这清净观中仅存的老祖宗。」林光衍毫不隐瞒,将手中清静经递了出去。
张天生接过那本经书,来回翻动几下,只觉着古老破旧,像是不知被多少人翻动了多少次,黏黏糊糊脏兮兮。
「你是清净观老祖宗?」张天生合上书,挑眉追问道。
「是。」
「那你装何乞丐,还骗我饭吃?你们这些老神棍......仙不是都不用吃饭的吗?」张天生很不满,因为那顿饭原本是想给自己兄弟们送去的。
「用不用先放一边,想不想又是一回事,对么?」林光衍笑起来,又露出一口七零八落的牙齿。
「既然不用,还想什么?」张天生不满地嘟嘟囔囔道。
「行了,不说这些。」老祖宗林光衍站起身来,口中「哎呦」声不断,扶着腰,真的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木牌还在吧?」起身后方,他接着说。
张天生点点头,从腰间将那块木牌解开,递了出去。
林光衍没有接过去,只看了一眼点点头便走了,边走边道:「本来是想着让你用这块牌子能顺利地通过清净观入门考核,只是却没不由得想到生了这么大的变数,我从始至终都眼见着你,你的每个动作我都看得清清楚楚。」
张天生又惶恐起来,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发生了什么,他一直是有意识的,只是当时确实忽略了这个老乞丐,本以为他只是个普通人。
「你不必紧张。」老头轻笑着开解道,「魔尊转世嘛,又不是你想要的。」
张天生眯着眼,脑海中转过了无数种处理这件事情的方法,这时口中道:「你什么意思?」
「何意思?我想救你啊!你还是把你身上的杀意收一收,你根本杀不死我。」林光衍面上轻笑,似乎张天生并不是想杀他,而是想要送他千岁大寿的贺礼,有些开心。
少年猛然惊醒,他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候起,竟不知不觉将杀人灭口作为了首要解决问题的方案,这实在不好,因为杀人是不好的。
便,他低下了头,只跟着老头走在草地面,树林中。
「这才对嘛!」老祖宗很欣慰,笑着称赞,「今后时日,我来教你。」
「何?」
「修行,还有清静经。」
「哦。」
「方天刚在你体内打下九道封印,以封印你体内的魔尊之力,当你的修为境界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相应封印便会解开,这是为了你能有更大把握对抗这股力气,当然,也因为封印的存在,你的进步在最初会极其缓慢,你也不要焦躁。」林光衍带着张天生来到一条小溪前站定。
「方天刚?」
「对。」
「他来了?」
「有些急事,又走了。」
「哦。」
蓦然,一道劲风不知所起,似从张天生脚下而生,直接将他掀进面前的溪水里,溪水不深,却也能刚好将他没入水中,全身湿透,很是狼狈。
「啥玩意啊!」少年从水中爬起来,吐出一口水,抱怨道。
「你先洗洗澡,全身是汗,还有血腥味。」林光衍随口说着,就地坐下。
「你在这坐着我作何洗?」张天生不满叫道。
「怎不能洗?你这样大的孩子洗澡,我见过不知多少次!」这般说着,林光衍竟就地躺下,更不能走了。
少年无可奈何,因为他自己的身体的确很脏,况且有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不洗不行,便干脆眼一闭心一横,脱光开洗!
草坪很软,林光衍很舒服,也有些惊奇,他可以看见张天生的背上有九道黑色的封印,那封印本是红色的,只因黑气浸染,才变成黑色。
黑衣夜锦一脱,少年光溜溜的身体暴露在空气中,一眼看去竟是黑气升腾,虽不明显,但若有大能在,一打眼恐怕会当场以魔论处,以雷霆手段诛杀之。
又是一阵风拂过,将随随便便扔在岸边的夜锦吹起来,再落下时,已没了半点水气。
少年看不见自己后背上的九道封印,更看不见自己身周散发的黑气,草草洗完就出水上岸,拾起那套衣服时才发觉已经干了个彻底。
老头林光衍轻拍身旁的草坪,示意张天生躺到彼处去。
「按说九日之后才是开门收徒的日子,不过你是特例,就不要去参加那无聊的入门仪式了,待会我带你去前山走一圈,认认路,见见人,到时你便与那些外门弟子在一起吃住修行,每日早课之后,就来我这个地方,我教你些东西。」林光衍轻声叮嘱。
「好。」张天生点头。
「你没有问题?」老头疑惑于这少年的随遇而安。
「有很多。」
「不妨说来听听。」
「我若真是魔尊转世,想来是杀了我更方便,你们这样不遗余力地帮我,是作何会?」少年看似随意,可这却是他心里最大的问题。
「你虽然是魔尊转世,可在现在看,你只不过是个普通少年而已。」林光衍说,这是他与方天刚早就串通好的。
「分裂血阵、杀死那鬼一样的人,都是普通少年所为?」张天生掀起嘴角,笑道。
「放心,除了我与方天刚,没人清楚,是以,你还是个普通少年。」林光衍面色也很轻松,像是在与这少年谈论再普通不过的家常,那滔天的血腥味像是都被溪水冲净。
「事情不止这么简单,对么?」少年问。
林光衍没有说话,转头转头看向这少年的头顶。
「你看什么?」
「没什么,只是在想,如你这样通透聪明的孩子,怎会是乞丐?」
「我一直都是乞丐。」
只因一贯是,是以是,只因是以,很讲理。
「可我学了几十年也学不像。」老头像是很遗憾。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仙风道骨,万人敬仰,学什么乞丐,是只因太无聊了么?」张天生心里酸酸的,觉着这老头实在有意刺激他。
「这人世有百态,生老病死、衣食住行,人人都是不同的,各自也都有各自的乐趣,我觉得乞丐就很好啊,轻松随意,不担二两责任。」林光衍轻声说。
「所以你当乞丐,是为了逃避责任?」
「嗯......或许是吧,也有一部分是只因,担心许多个不得已。」老头认真考虑过,道。
「不得已?清净观的老祖宗也有不得已?」
「有牵挂来,自然就有不得已。」
「也是。」张天生表示认同。
「如果有一天,你不得已定要要在天下人面前,承认你魔尊转世的身份,你当如何?」林光衍问道。
「如何?我不认为我有这样的不得已,我不会承认,我只想做个普通人,让我这样老死就好。」张天生随意道。
林光衍似乎很满意,也可能是不以为然,总之,他轻笑一下,满脸褶子堆在一起,闭上了眼。
正是日中,太阳很热,好在清净后山也有许多柳树,挡着阳光不至于晒得皮肤刺痛。
好在还有呼吸,不然张天生甚至会以为他死了。
四周没有人,好像整个后山只有这一老一小,很寂静,除去虫鸟啼鸣,就只有溪水的潺潺声,寂静、舒适、惬意。
半晌安宁,依旧是乞丐装束的老头像是睡了一觉后猛然惊醒,推了推身边的张天生,道:「哦对,你身上的封印千万不要触动,那里不仅有魔尊的力气,还有当时血阵的力量,一旦暴涌,你恐怕会瞬间迷失。」
张天生心头一紧,他想起睁眼之前见过的那双血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