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天生抬眼看见站在一旁的少女,面露欢喜。
「你出来了?」
「嗯。」少女点点头。
「真好。」张天生发自内心地笑。
「是啊,真好。」
张天生的身体突然僵硬。
「作何了?」清静关切道。
少年不说话,只是僵硬地收回目光,吞了口口水。
少女感知到何,低头瞅了瞅。
看见一点粉红暴露在空气中啊!
「啊!」少女顿时羞红了脸,缩成一团蹲到地上,大叫道,「流氓!流氓!」
张天生的脸早就红透了,觉着裤子有些紧......
又发觉这个声线有点熟悉,又转过去问:「刚才也是你?」
少女全身颤抖一下,只会大叫了。
「流氓!流氓!」
这声音穿透苍穹啊,险些连整个人间都听见。
小胖子一边揉着屁股,一面从旁边的灌木丛中钻出来,听见这声震天彻底的叫喊,却不知发生何事情。
「兄弟啊,你对人小姑娘做啥了啊?」
清雅斜眼,见小胖子双眸向少女瞥去,出手来......
「啊!我的双眸!」赵天昊又捂着双眸,自己钻到旁边灌木丛中去了。
清雅收回手指,平静站立。
「我我我......」张天生慌里慌张,语无伦次。
离张天生距离最近的清雅注意到了很多事情,只好起身走向那蜷缩着蹲在地面的少女。
「喏。」她递给少女一件衣服。
虽说对于她来说有些宽松,但总比没有要好上无数倍。
「谢谢。」少女接过衣服,一人回身就穿好了。
张天生趁着清静离去,没有手再按住他时,一屁股坐起来,道:「谢天谢地,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你......为何想要带我走?」
「那么多人都想带你走,难不成你要每个人都问问?」
「他们的想法,我知道,我只是不清楚你的想法。」
「别问我的想法,问问你的。」
「我的?」
「你自己不愿意,又为什么偏要留在那?」
「我不愿意跳舞,很无聊,却也不想独自离去,我总能看见遍布人间的肮脏,我恶心。」
「你笑起来很好看,像......花开一样。」
「何花?」
「就是很美很美的花,还很香,带着甜味。」
「你吃过花?」
「没有,我是说那香气。」
「哦,我还以为这世上有可以吃的花。」
「自然有!」
「真的?」
「那花叫菜花,尽管难吃些,难看些,但好歹算是能吃的花。」
「你冷不冷啊?」少女弯着眼,咯咯笑起来。
「何?」
「你连笑话都不会讲。」
「我认真的。」
「哈哈哈哈!」少女大笑起来,笑得开朗,笑出眼泪。
「我还以为今生今世就要在那高台上过上一生,我好开心!」她泪流如注,笑容哭相。
「你......」张天生不知所措,无言相对。
「师父死去了。」她突然说,「我想我理应悲伤,然而我没有,我觉得她很快乐,她会解脱。」
「如我一般。」
没有人说话。
他们悲伤地望着这个笑着哭的少女。
「我能够和你一起走么?」她问张天生。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啊?我.......」张天生下意识觑了一眼林清静。
后者想笑,却憋住了,转眼转头看向别处。
「不行么?」
「也不是不行......」
清静猛地转回头。
「只是我们要去的地方有些远,可能会很累。」
「去哪儿?」
「旬州清净观。」
「没关系的,我带着你,三日之内必到!」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就是你......」
「我知道了,我不干净。」少女眼神暗淡下来。
曾有许多只手在她身上摸索过。
脸上、脖子上、胸口、肚子、臀部、腿。
多脏啊。
少女抽出一把刀来。
眼见着寒光熠熠,割人目光。
「你要干什么!」
张天生大叫着前冲,想要阻止少女将利刃落在她自己的脖子。
清静离她最近,更是第一时间便出手阻止。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可少女已是大能者啊!
谁能拦住?
血花在空中绽开,不止一朵。
电光火石间,若那满山的红铺开。
脖子上、前胸、肚子、臀部、腿。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几乎在一瞬间崩出血花来。
少女停了下来,任由张天生与林清静锁着她的手,按住她手中的刀刃。
她的身上是鲜血如注啊!
好似被人生扒了一层皮,剐了一层肉。
甚至有许多处已经露出森森白骨。
绝美的脸上带着悲戚,挂着泪。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祈求?
她望着全身颤抖的张天生,强撑着又露出笑脸。
可她的嘴角颤抖,似无力微笑。
「我的脸......我不想剃,我怕你会惧怕,会不喜欢。」
「你在说何傻话!快把刀子扔了!」张天生咆哮,「你不疼吗!」
少女身上的鲜血不再喷涌,却仍是潺潺不断,不多时,她的脚下就是一滩殷红。
「疼。」她流着泪说。
「那你傻啊!」
「因为你不喜欢,我也不喜欢。」
「何喜欢不喜欢......你快拿来吧你!」张天生终是强行掰开少女的手指,握着刀刃夺将出来。
他的手流出不少的血。
「我现在没有不干净的地方了,可以和你走了么?」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作何会一定要跟我走?你有更多的好去处,比如......」
「我恶心。」
「那你能够远走高飞,去到一个没有人存在的地方。」
「可我应该跟你走。」
「为何?」
「师父说,我理应跟能够带走我的人走。」
「啊——!」张天生嚷着,「那你师父有没有和你说不能乱和陌生人走啊?」
「有,但我不听。」
少女气息有些虚浮。
张天生一步上前,往她口中塞了一颗灵丹。
不得不说,方天刚的东西是真的好用,灵丹入口,血流竟旋即就小了许多。
「其实我本来就只是想带你走了彼处,之后的事情,我没想过。」
「我清楚,我看得见。」
「那你......」
「我想和你走。」
少女倔强着,疼痛加上失血过多,令她本就很白的脸变得更白,像白纸。
「你作何这么犟呢!」张天生捂着脑袋。
「你嫌我脏,不愿意带我走么?」
「什么脏不脏的。」
「那是为什么?」
「只因我本是小小乞丐,配不上有你这么个天下无双的大美人跟在身旁,我怕别人惦记,在背后捅我刀子,行了吧!」
「那......」又是寒光一闪。
「我靠,你作何这么多把刀!」
......
已是许多天后。
两男三女行在路上。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其中一男一女似有似无与其他三人划分界限。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姑娘似是而非悄悄往那一男身上贴。
少女则放肆许多,搂着少年的胳膊。
艳福不浅呐!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少女不愧是大能体魄,便是那样剥皮剐肉的伤势也在短短几日便恢复如初。
只是......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天生,你听说过上河图不?听说那是人间最好的画作之一!」
「天生,你见过雪映红不?那花可神奇啦,本来是白的,一碰到雪,就变成红色!」
「天生,你吃过绿豆糕不?桂花糕?红豆糕?哎呀,你咋什么都没吃过,你等着,我去给你买一点!唔......我没有财物。」
「天生——」
「天生!」
「天生。」
「天生~」
一路行来,能叫出八百声「天生」。
张天生甚至对自己的名字感到了麻木。
他十分后悔将自己的名字告诉这个少女。
「你怎像没与人说过话似的?」张天生烦躁地大吼。
却怎知少女就当场双眸一搭,嘴巴一撅,吧嗒吧嗒掉下泪来。
又有寒光一闪......
他实在是怕了。
话多就多吧,总比动不动就拿刀笔比划自己强。
况且人家可不是比划比划就完事。
人家下手,是真的刀刀见血啊!
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