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8 不想再做旁观者

实战魔法与他们之前的练习有着很大不同。

其中，最突出的一点就是魔力来源的改变。

过去的那些训练，无论催生树种还是模拟晶体生长，依靠的都是魔法师自身的魔力。

但实战魔法不同。

哪怕是最简单的实战魔法，比如他们明天大概率要学习的「火球术」，也需要调用环境中游离的火元素，让它们与自身魔力形成共振，这样才能做到魔力外放，进而作为魔法师的攻击手段。

对于莉莉娅的情况，维克托再清楚不过。

她的元素亲和力只有低等，能够感应到体内的魔力业已十分不易，更别提流畅地调用。

过去那些简单的练习还好，可一旦涉及到与外界元素的共鸣，莉莉娅就会格外吃力。

而事实也不出维克托的预料。

不管莉莉娅作何尝试，都没办法让自身魔力与外界元素产生共振。

这一刻，她就像是一人魔力的绝缘体，哪怕在维克托的眼中，黎恩学院内部的元素浓度业已高到近乎能够化为实质，莉莉娅依然无法凝聚出一簇火苗。

那不是伪装，而是天赋受限所导致的必然结果。

这对于一人常年保持着第一名，早已养出了一定骄傲之心的女孩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打击。

维克托一直在望着她。

望着莉莉娅一遍又一遍地尝试，试图找到那条唯一正确的道路，不管失败多少次都不曾放弃。

维克托有暗自思忖要再为她示范一次，却又恍然大悟现在她需要的不是此物。

又是一次徒劳的练习。

莉莉娅体内的魔力业已基本耗空。

她的眼中带着真实的疲惫，前胸起伏，大口大口地喘息着，鬓角的长发被汗水濡湿，看起来有些狼狈。

她望着自己的手。

……又失败了。

虽然早就对这个结果有所预料，但这一刻真正到来的时候，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莉莉娅。」

维克托不知何时走到了她的面前。

他的语气是刻意维持的轻松：「先休息一会，吃点东西，恢复一下魔力。」

「实战魔法学起来本就困难，你的练习时间太短了，所以才会觉着面前横亘着一座怎么也无法逾越的高山。」

「越是此物时候越是不能着急，必须要先冷静下来……」

莉莉娅抬起头。

她刚想说一声「好」，但随着她的动作，魔力耗空所带来的虚弱感瞬间席卷了整具身体。

莉莉娅只觉着跟前一花，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到。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

她的耳边，那道向来平和沉稳的嗓音带上了明显的惊慌。

「莉莉娅！」

维克托上前一步，本想扶住她的肩膀，慌乱之间本能却压过理智，为了保证她不会摔倒，直接揽住了女孩的腰肢。

好细。

感觉一只手就能握满，随便用点力气就能折断。

强烈的眩晕感让莉莉娅一时脱力，顺着他的力道靠在他的怀里。

此时此刻，维克托的思绪全然不受控制。

他屏住了呼吸。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能够看到女孩格外苍白却依旧精致的面容，美好又易碎，像是快要坏掉的人偶。

维克托的手臂下意识收紧，却又在反应过来做了何的同时放松了力度。

「……你还好吗？」他低着头，嗓音微哑。

【维克托好感度上升。】

莉莉娅全然没有听到系统的提示。

她休息一会，觉着那震耳欲聋的耳鸣声消退了些许，这才缓缓睁开双眸。

「我没事。」

她从他的怀抱中离开。

哪怕两人间的距离已经拉开了些许，维克托的右手依然虚虚扶着她的手臂，像是怕她再次脱力倒下。

「别太勉强自己。」维克托出声道。

正常情况下，魔力耗空并不会导致如此剧烈的反应。

莉莉娅现在的状态，明显是将身体压榨到了极限。

魔力枯竭之后，能够调用的当然就只有生命力了。

「魔法的学习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事情，哪怕是那些天赋比较高的学员，想要掌握实战魔法都要经历长时间的练习。」

维克托道，「是以你不用这么心急，我们能够渐渐地……」

「谢谢你。」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莉莉娅罕见地打断了他的话。

女孩脸上不见了惯常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竭力想要隐藏的脆弱与倔强，「不过我没事。」

「……」

维克托不再劝说。

他放缓了语气：「我们先吃点东西。」

两人在台阶上并排落座。

午休的大部分时间都被莉莉娅用于练习魔法，两人自然没有空闲去食堂吃饭。

最开始的那一天，维克托只带了一人面包凑合着作为午饭，莉莉娅注意到之后，次日从家里带来的食物就变成了两份。

莉莉娅将餐盒放在并拢的双腿之上，眼眸低垂，显得有些沉默。

维克托转头看她。

过去，他总是习惯于做一个旁观者。

无论对事，还是对人。

曾经的那些经历告诉他，这个世界并不像小时候父母说的那样美好。

贸然接近不熟悉的人，收获善意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反而会为自己招致灾祸。

特别是在这座等级分明的黎恩学院。

是以他学会了将自己摆在不重要的角落，学会了不在老师面前抢夺那些贵族的风头，学会了隐藏内心的好奇，也学会了不依靠他人，只通过观察寻找自己想要的答案。

对待莉莉娅的时候也是这样。

维克托对她有过好奇与关注，却也仅限于此。是以哪怕在第一节实践课上就有了帮助莉莉娅的想法，他也不会主动提起，而是会引导莉莉娅自己说出来。

但是现在……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突然不想做那个安静的旁观者了。

维克托眼眸低垂，很快又抬起。

他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语气却显得更加随意：「你作何会会在博蒙特同学的身旁做女仆？」

莉莉娅吃饭的动作顿了下，显然没想到他会问这么一个问题。

她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沉默了很久。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久到维克托以为这是对她的冒犯，或者他此刻正试图挖掘一个定要埋葬的秘密，正想着理应用怎样的方式翻过这一页的时候。

莉莉娅开口了。

「只因他是我唯一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