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那就选秀吧

晨光熹微，勤政殿一派肃穆。

今日早朝的气氛有点儿不太对，陛下很显然在生气。

生气就生气，老臣们早已做好了君臣对垒的准备，敢做就不怕他发脾气。作为忠臣，他们有上书谏言的责任，有督促天子遵循礼法的义务，何错之有？更不怕他胡搅蛮缠、天威压人，奈何还能砍了他们不成。

老臣们偷偷交换眼神，一人个只装看不见、看不懂。

李鸾嵩的确拉着脸，面色铁青，满脸写着不高兴。

想想就觉着生气，这群老顽固还真是执着，竟能想出这等手段勾引他。

「诸位老师。」

换了称呼，语气不咸不淡，听上去很是不愉快。

「荷花宴诸位还真是煞费苦心、处心积虑啊。」李鸾嵩皮笑肉不笑，一只手抠着龙座的扶手，「各位没有什么想解释的吗。」

无人说话。

一个个老神在在，眼观鼻鼻观心，沉默装哑。

「既如此，那想来诸位也是认为自己的确有过错，那么，那日故意到观景台引诱朕的女子，一一定罪吧，欺君罔上、蓄谋不轨、任人教唆意图对朕不利。即刻下诏，速去查来这几名女子的姓名，锁拿归案。」

「陛下。」望着诏书刷刷刷地写着，老臣们终于坐不住了，「不可。」

「有何不可。」李鸾嵩抬眸看去，「陈大人请说明，朕方才说的，哪一条不是罪状。」

老臣不语。

「这几名女子不学无术，被人教唆背诵文章竟然也敢在朕面前卖弄，你们是觉得朕也是不学无术，几句夸夸其谈的词句便能让朕晕头转向吗？」

陛下震怒，桌案被拍得啪啪直响。

「还是你们觉得，让她们背一背便能有皇后那般见识、学问和胸襟了吗？那是皇后背文章背出来的吗，你们不但辱没了朕，也辱没了皇后。简直岂有此理。」

「陛下。」

老臣们下跪，「请陛下息怒，老臣们绝无此意。」

「哼。」李鸾嵩哼笑，「那你们是何意思。」

「老臣们也是心急如焚，才会出此下策。」

这会儿算是承认了。

「你们也不看看那好几个都是何人，胸无点墨，满腹草莽，只背一背便敢在朕面前卖弄，你们是怎么想的，啊，怎么想的。」

的确是没找好人，对于这一点老臣们私下里业已反省过了。

总觉着既然是酒后勾引，便要找那最婀娜最俏丽的女郎，这样陛下醉眼朦胧之时才能血脉喷张、难以自抑。

都是男人嘛，陛下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这样有何问题。

谁承想能被识破，陛下仅仅问了几个问题，那好几个丫头便哑口无言了，说来也是，闺阁女儿家，哪里懂那些东西啊。

「陛下，老臣们也是一片苦心。想来陛下身边伺候贴心的人太少，只皇后娘娘一人，又要忙宫里宫外之事，又要照顾小殿下，还要照顾陛下，老臣们也是想多增加些人手，以免娘娘劳累。」

陛下疼娘娘，如此说便的确如此了吧。

李鸾嵩给气笑了，「这么说你们还是一心为皇后好了，那朕还真得替皇后感谢诸位了。既如此，皇后是女眷，那便让皇后邀请诸位师母共聚，一起探讨一下相夫教子的经验吧。」

又来了，又威胁人。

老臣们忙道：「呃，这倒不必了，老妻愚钝上不得台面，免污了娘娘的眼。」

「不会，老师们谦虚了。」李鸾嵩摆手，「相比较你们给朕送来的那几个蠢货，师母们知书达理、温柔娴静，更重要的是是非分明、疾恶如仇，想必一定能帮助皇后更好地应对宵小和某些人的不轨心机。」

被说成宵小，一群老臣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异彩纷呈。

老臣们虽不强势也积极认错，却坚决不放弃，也不说不再打主意的话，李鸾嵩这次算是看恍然大悟了，不达目的他们绝对不会罢休的。

就这么一人事儿，折腾了几个月，方法用尽，他就不信了，这群老臣还能生出何馊主意。

不欢而散，退朝后李鸾嵩闷闷不乐地去找沈确。

「什么，真的要请夫人们来吗？」

荷花宴那晚李鸾嵩的遭遇她业已清楚了，为了安慰夫君受伤的小心灵，结结实实被他折腾了一晚，到现在还腰酸背疼呢。

沈确听到消息大吃一惊，「陛下当真是要将事情闹大。」

「要请，必须请。」李鸾嵩气道：「他们就是仗着老迈固执，倚老卖老，那我就必得让师母们给他们施加压力，就是太闲了，好日子过够了。」

沈确凝思，这真的可以吗，别回头闹得一家一家都不得安生，那可就罪过大了。

李鸾嵩说无碍，「朕意已决，皇后赶紧准备宴请吧。」

帝王的威仪显示出来了，沈确摇头叹息也很无可奈何，这君臣是又杠上了。

原先她被他折腾得不行的时候还曾经想过有人帮她分担，可是当李鸾嵩告诉她那一晚真有小娘子来勾引他的时候，沈确才觉着心里酸溜溜的，原来果真是自己喜欢的人是不允许别人来分享的。

如此一想，当真觉着那群老臣实在可恶。

宴请就宴请，回头让师娘们好好修理修理他们。

三日后，皇后娘娘的谢师宴，老臣们的夫人悉数到场。

沈确说：「今日无大小无君臣，我同各位师娘们好好聚一聚，向师娘们讨教讨教。」

夫人们一乐，这可是极大的尊荣。

都出身书香世家，个个仪态万方、优雅娴静，宴席很是熟络。

按照李鸾嵩的吩咐，沈确先前做了功课，话里话外不生分，一口一人陈师娘，一口一个李师娘，喊得夫人们眉开眼笑。

酒过三巡进入正题，沈确将李鸾嵩这些年压箱底的私藏搬了出来。

那可是夫妻二人做了一晚上的功课，李鸾嵩专门找人记小账：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听说陈老先生年少还有个青梅竹马的表妹，二人情投意合，如今本宫瞧着还是陈师母更为端庄大方，府宅也打理得井井有条。」

陈师母心里一咯噔：……这事我怎不知……

「王大人如今还同那乐坊的老板娘往来吗，就是那丹娘，听说年少的时候可是个大美人，同王大人还有过一番露水情缘呢。」

王夫人：……此物糟老头子，竟还瞒着这事……

「荣老师曾经托陛下照顾一个忘年之交，那女子三十出头，生得那叫一人玲珑有致、温柔妩媚，前几日陛下还注意到荣老师去找那女子呢，别说，老师对她还真是体贴入微。」

荣夫人：……坐不住了，回家打死那老东西……

有意无意，有心无心，以彼之道还治彼身。

一顿宴席下来，夫人们笑脸而来，怒火而归。

接下来就听说，陈府闹了一整宿，老大人被夫人打了一顿；王府倒是没闹，王夫人直接去找了那个丹娘，还将人接到家中，王大人愣是几日没敢回府；荣大人更惨了，连衣裳带人给轰了出来……

消息打各处飞来，乐得李鸾嵩前仰后合拍手叫好，看得沈确愁眉不展。

这样做真的好吗？

可是，李鸾嵩自然也没乐得几日，「敌人们」绝地反攻而来。

上朝如常，君臣讨论如常，出行如常，饮食会谈亦是如常，只是，在李鸾嵩所到之处无不充斥着老臣们的「精心布置」。

这次反扑透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绝狠，老臣们在饱尝痛苦之后出手也是狠戾了许多。

一封封奏折呈递上来，里头必然夹着一小张美人肖像图；陛下出行路上必然会有美人偶遇，或崴脚、或找丢失的手镯、更甚者直接喊救命……

李鸾嵩刚一开始并不以为意，扔掉就是，避开即可。

可是老臣们变本加厉，越来越多。

陛下看的书册里、日常用的纸张里，甚至出恭时的墙面上亦是各种各样的美人图，有的风情万种、有的搔首弄姿，还有的干脆只着小衣……

李鸾嵩忍无可忍，如此几次便上了火，太医说：「陛下这是急火攻心导致肠胃不通畅，污浊之物无法排出……」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沈确又开始忙着给他开方子食补调理。

沈确端着雪梨水道：「此物通肠祛火，陛下试试吧，要有耐心，不可急躁，越急越上火。」

李鸾嵩垂头丧气道：「不吃了，再吃肚子要胀死了，快成貔貅了。」

……

君臣斗法还在继续，李鸾嵩抱着沈确萎靡不振：「媆媆，怎么办。他们强逼朕就范。」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沈确宽慰他：「陛下有陛下的难处，臣妾如今是体会到了。说来，老师们的也是职责所在，陛下这样僵持着总也不是办法。」

「是啊，他们拿住律令逼朕，非说到日子选秀了，这是规矩。规矩规矩，规矩都是人定的，作何朕就不能改一改。」

他气急败坏，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沈确道：「其实臣妾想过了，与其同他们死犟到底不如顺从。」

「媆媆何意？」李鸾嵩急了，「难道连你都不支持朕了吗。」

沈确说不是，「将计就计吧，选秀就选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陛下就交给臣妾吧。」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看吧，关键时刻还得看老婆的。

于是，这局教练终在这场盛大浩荡的选秀中落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