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走了一个
夏日的夜晚,凉风习习,冰镇的饮子、酒水加上美味的点心、小食,斜倚在榻上,坐没有坐相,相互调笑、聊天。
女子们的聚会难得如此放松、舒爽。
「没不由得想到娘娘如此性情中人,可是想都不敢想。」夏春兰道。
只有她一人人是没有任何背景来自民间的秀女,在大家纷纷畅所欲言的时候她仍旧没自信,不敢随意开口,直到入夜后,大家醉意浓浓时才敢借着酒劲说两句话。
「其实咱俩是一样的。」沈确拉着她的手道:「我也是普通老百姓,没何不敢想的,人生不过短短几十年,你只有敢想了才敢干,不然活得多憋屈,所有的一切都要按照别人安排好的路线走,按部就班,却一直都不是自己的选择。」
沈确高高举杯对着月亮:「那样的人生,我宁可不要。」
这句话说中了多少人的心事,大家沉默,面上的表情各有不同,都是十六七岁的小娘子,哪里会没有心事呢,可是她们的心事又有几人在乎,几人看重呢。
翌日,天光云影。
阿布扎依第一个睡醒,洗漱后便悄悄回到了刚分给自己的寝宫。
六名女子每个人都有一个单独的小院子,环境优雅,可是阿布扎依却极其不满意。
「这么小的地方,都转不开身,多难受啊。」
她抱胸噘嘴,气得跳脚。
婢女忙道:「公主殿下的这间院子是娘娘亲自安排的,说殿下来自草原喜欢宽敞的地方,特意挑了最大的一间,其他的……其他的比此物还小呢。」
这话她倒是信的,大邺不比草原,地方辽阔,恐怕这业已是能选得最宽敞的一间了。
「只不过殿下不必难过,娘娘特意为殿下送了一匹小马驹,说特允殿下可以在御花园里头骑马。」
婢女显得很开心,阿布扎依很惊喜,没不由得想到她随口一句话皇后娘娘竟还记得,高兴起来跳着去看小马驹。
还真是一匹漂亮的小马驹,通身油光发亮,看毛色就知道极其健康。
「小是小了一些,总比没有强。」阿布扎依捋着马毛,翻身上马,「回头我亲自带着礼物去感谢皇后娘娘。」
御花园里草长莺飞,一片花团锦簇、绿意盎然。
沈确特意从司马监里挑选了一名小太监跟着阿布扎依,可是御花园毕竟不是跑马场,小马驹又小,跑了两步便要停住脚步来走一段,十分不惬意。
「这地方也太不适合跑马了。」阿布扎依抱怨。
是,这是规矩,阿布扎依一早来到就有老太监给她们宣布各种条条框框的规矩,她心里有数。
小太监说:「殿下有所不知,原本宫里头各处都有洒扫、值守的宫人,皇后娘娘说各位娘子都是初次入宫,怕咱们人多了各位娘子行动受拘束,是以特意都撤了去,至于这跑马场嘛,也不是没有,只是实在太远,在京郊,按照规矩,殿下目前还不能出宫去。」
「娘娘也是尽力了。」她无奈地感慨一声,跳下马,将缰绳交给小太监,沮丧道:「行吧,那就再跑两圈就回去吧,娘娘对咱们尽心尽力咱们也不能总给她添麻烦不是。」
日头之下,一身红衣的异域女子骑在旋即洒脱地奔驰,多美的一幅画面啊。
程岩岩站在不极远处驻足看了许久,心中满是羡慕。
「她能够恣意洒脱地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我就不能。」小娘子看上去情绪很低落,「娘娘说得对,又有几人在乎我们的想法,将它当回事儿呢。」
身后方的婢女静静地跟着,二人缓缓朝着自己的院子走去。
陛下昨日是没见到,所见的是了皇后娘娘,可见对于她们,陛下是不喜的,真不清楚作何会家里非要让她入宫。
那边阿布扎依跑完了马回到院子里就觉得饿了,婢女说:「殿下想吃何,快到晌午了,奴婢去让小厨房做。」
阿布扎依想了想,问:「我可以想吃何就吃什么吗?」
婢女道能够,「娘娘吩咐了,娘子们喜欢做什么就做何,喜欢吃何就吃何,千万别拘束。」
阿布扎依一抚掌,「好,你去帮我准备炭火和炉子,还要竹签子,再让厨房送来牛羊肉,辣椒面。」
婢女不解,却还是去了。
午膳,阿布扎依没有用御膳房的食物,而是在小院子里自己烤了一只羊蹄,做了一顿烧烤,吃得精光。
婢女们不敢多言,毕竟娘娘说过,娘子爱怎样就怎样,可是这也……
果然,辛辣刺激的气味飘向别处,大家都知道了阿布扎依在院子里吃烧烤,有羡慕的、有好奇的,一时间都跑来看。
刚开始阿布扎依还挺得意,热情地张罗大家一起吃,可是两次之后她就觉着这样不好,实在有些坏了规矩了。
宫里头的东西又很昂贵,不如草原的东西皮实,弄坏了都是麻烦,于是,才吃了两次,阿布扎依便歇了再吃烧烤的心思,每日像其他秀女一样按部就班地晨起、洗漱、吃饭、入睡。
如此过了不到十日,她就彻底崩溃了,人也病了。
沈确去看她,一张小脸蜡黄,人也没了精神。
「可是想家了?」沈确把了脉问她。
阿布扎依点点头,眼泪一下子涌出:「在这里太难受了,我知道皇后娘娘对咱们都好,什么都不拘束,想做什么都可以,可是毕竟这是在宫里,咱们也不能太过任性妄为,然而……这实在太难受了,我想家,想回草原去,我原本就不愿意来……」
憋了多日的委屈一下子决堤,阿布扎依哭得涕泪横流。
沈确道:「我清楚你心里难过,可是毕竟已经入宫了,或许过些日子就习惯了。眼下你且不用理会那些规矩,左右有我在,没人敢说什么,大可尽兴就是。」
「娘娘不必安慰我了,其实我心里恍然大悟,这么些日子了,从选秀入宫到今日,我们连陛下的面都没见到过,可见陛下根本就不喜我们。」阿布扎依哭哭啼啼道:「他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那我作何会要留在这里,我清楚娘娘对我们好,可是娘娘越是如此我便越是心里难受……」
这倒是实话,沈确一时也不清楚该怎么说了。
这几日李鸾嵩作何都不愿意见这些小娘子,宁愿宿在御书房都不愿踏入后宫半步,也愁坏了沈确。
想了想,还是请来了木索娜仁,都是草原儿女彼此间更好沟通吧,沈确想让她劝一劝阿布扎依。
可是,待木索娜仁走了之后,沈确听说阿布扎依执意要走了。
「作何了,这作何还越劝越要走了呢。」沈确去找李鸾嵩,想让他去瞧一瞧。
消息不多时不胫而走,被老臣们清楚了,哗然一片。
「这可作何好,听说娘娘待她们亲如姊妹,这作何还要走了呢。」
果然是有眼线,连皇后做了什么都知晓得如此清楚,李鸾嵩不动声色,一副十分苦恼的样子。
「陛下,可不能让她走啊,那汗王脾气可不好,若是让他清楚了,还以为他家小公主受欺负了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是啊,陛下,不如,陛下亲自去问候一下吧。」
李鸾嵩无奈地沉思片刻,道:「也罢,既然老师们都说了,皇后也业已尽力了,那朕亲自去安抚一下。」
老臣们松了一口气,如此甚好。
那晚李鸾嵩招幸阿布扎依的消息在后宫引得一阵不小的骚动,大家都在等待着阿布扎依闹腾后的结果。
其实,李鸾嵩是带着沈确一起去的,三人对谈,李鸾嵩道:「不是朕不想让你走,朕并不喜欢你,她们朕也一个都不喜欢。朕心里只有皇后一人。」
这是实话,可是直白地说出来还是挺伤人的,沈确直拽他袖子。
「是那些老臣,他们非让朕充实后宫,朕这才不得已。」李鸾嵩微微抓住沈确的手,「如果你真的想走,朕来成全你,朕有法子让你走得体面且不伤你女儿家清誉。」
……
翌日起,每日晚间阿布扎依就偷偷溜出宫去。
第一站就是这次选秀始作俑者的陈大人府上。
面对一位一身清凉衣衫的异域美人,陈府的老管家都不敢睁双眸。
当听说此女是来找陈大人的,更是赶紧问清楚究竟何事?
「奴家与陈大人有要事相商,还请老丈行个方便,奴家的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我有我的苦衷,实在是身不由己……」
夜色下美人垂泪,老管家恍然大悟,这可了不得了,吓得赶紧去请大人,可这么一折腾,夫人必然也知道了,便,又是一夜鸡飞狗跳。
当着陈大人,阿布扎耶说:「我说得的确如此啊,我是不是不得已而为之,是不是有苦衷,是不是身不由己,你们大邺有句话叫:己所不欲勿施于人,陈大人为何执意强我所难。」
几句话说得老陈哑口无言,面对着怒气冲冲的夫人,只能偃旗息鼓。
如此跑了三日,阿布扎依的离宫计划顺利完成,汗王亲自来接妹妹,还一个劲儿地跟李鸾嵩道歉,甘愿奉送百匹汗血宝马及绫罗绸缎做赔罪礼。
陈大人看着汗王和陛下亲兄热弟的模样,怎么都觉得不对劲:」那阿布扎依不是说不通晓汉字文化吗,何来‘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等言辞……「
阿布扎依走了,体体面面地走了,好似只是来大邺游玩了一番。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程岩岩更加羡慕了,她也想走,可是,她到底不是阿布扎依,非但没有汗王哥哥还有一人陛下「表妹」的身份,家中长辈是绝不会允许她倒行逆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