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遇刺
浓云被大风吹散,躲在云后的月亮终于露出胖胖的脸蛋。
快到中秋了,月亮都变得喜庆起来。
李鸾嵩回到雅间里头,泽兰正好上来了,问:「娘子叫我?」
「落座,咱们喝一杯。」
泽兰看了一眼外头黑黢黢的天,艰难道:「不回家吗?这么晚了。」
「晚吗?不晚啊。」他将外衫脱掉,细细折起来放在一旁,「踏踏实实坐着,今日你家娘子请客,过了此物村可没此物店了。」
「好嘞。」泽兰毫不犹豫,「我去叫掌柜点菜。」
说完噔噔噔就跑出去了。
快到亥时了,街上仍旧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晋安作为大邺的都城,是最繁华的所在。孝淳帝是个非常勤勉的皇帝,前几年的征战过后,大邺元气大伤,这才两三年的光景,各地已然恢复了大半,京城甚至可以做到夜晚不宵禁、不闭户、不拾遗的程度,可谓成绩卓著。
李鸾嵩坐在窗边,望着繁华的街市和熙熙攘攘的人群,由衷地感受到了父皇的过人之处。其实在他心里那是一人好父亲,从小陪着他长大,教他读书习字,带他骑马打仗,凡事亲力亲为。
他虽有好多嫔妃,但始终对他母亲最真诚、最坦诚,也最是惦念。沈确说得对,他也有不少儿子,可是平心而论,最疼的还是他。
不由得想到这里,李鸾嵩觉得过去的自己,那样任性地只打仗不读书好像有点辜负老父亲的良苦用心了,是不是应该有所改变了。
正所谓,浪子回头金不换啊。
那也得是浪子真回头啊,此时的晋王殿下,也就随便想想而已,做不得数。
泽兰上来,一大桌子菜布得满满的。
「都是娘子爱吃的。」小丫头很骄傲,「娘子许久没有这样洒脱过了,今儿奴婢陪娘子尽兴。」
有这丫头在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你只管顾着吃,她那嘴巴,除了吃还能一直不停地说。
比如:
「方才五娘子又跑出去了,娘子注意到了吧,啧啧啧,我听她房里的紫娟姐姐说,五娘子最近像害了相思病,一人人在家的时候魂不守舍地,要么愣着发呆,要么就一贯睡着,起来之后就开始描眉画眼捯饬自个儿,还让紫娟去买了好些那种衣裳,啧啧啧,真丑,哪里像个大家闺秀的样子,简直……嗨,不说了,咱不能说。」
李鸾嵩:……你也没少说。
「昨儿我听说三爷和三娘子又吵架了,仿佛是因为三娘子生了俩姑娘,她想生儿子三爷不配合。」小丫头捂嘴吃吃笑着,「您说,三爷都瘦成什么样了,三娘子是不是也太猛了点……」
李鸾嵩:……这女子私下里聊天都这么……开阔的吗。
「二娘子倒是有儿子,可是,今儿您也瞧着了,别看她掌家怪威风,完蛋了吧。要奴婢说,她何人,您何人啊。咱们娘子打小就管着铺子里的生意,多少号人不得听您的指挥啊,那宋清月比得了吗?别说宋清月,要奴婢看,就连那……太子爷也比不上您啊。」
李鸾嵩:……打算拿个小本本把泽兰语录都记下来。
「二娘子今儿栽跟头了吧,没想到啊,她竟然干出这种勾当,真是丢人,就她那糊不上墙的弟弟,我呸,色丕一个。现在好了,连带着咱们郎君也被她连累了,真是个祸害。」
李鸾嵩一滞,瞪着眼看她,泽兰觉着自己说到郎君让娘子难过了,正不知道该说何,就听李鸾嵩问:
「你说何?色丕?他欺负过你?」
「啊。」
泽兰说不能够啊,「我才不管他是谁的弟弟呢,咱每日跟着娘子练功夫,悄悄学了几招,好使,我给他打了一顿。」
说着还骄傲地比划比划拳头,「就是力气小了点,没何杀伤力,但是足够对付他了。」
李鸾嵩笑言:「好丫头,好样儿的,赶明儿我正儿八经教你几招,回头保护你家大娘子用得上。」
泽兰说:「不用,大娘子现在的功夫哪轮得到我保护。」
说完,又觉着不对,看着李鸾嵩问:「娘子,方才说到郎君,您都不担心吗?」
李鸾嵩继续喝酒吃菜,囫囵道:「我忧心,有用吗。」
泽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其实我清楚,自打您嫁进此物家,郎君就对您不冷不热,奴婢看得明白,娘子怕是早就心冷了,然而吧,过去娘子还算是尽到了该尽的本分,如今呢,娘子有点,不顾别人死活的意思。」
李鸾嵩说对咯,「对那样一家人,可不就得只顾自己吗,看看那一大家子有一个做人的吗?」
泽兰说对,「奴婢早就想明白了,只要娘子好奴婢就支持您。过去娘子过得太憋屈,如今能想开了,这是好事,想想娘子小时候啊,那时多开心啊。」
李鸾嵩听着听着,脑子里盘算起了一件事,抬眸看了一眼泽兰,给她斟满酒,道:
「那,你再跟我说说,我以前的事。」
泽兰已然有了五分醉意,红着脸问:「怎么,您还是没想起来啊。」
「嗯,没想起来。你跟我说说那些细节,比如,喜欢吃何喝什么看何,有没有兴趣爱好啊,越细越好。「
泽兰应是,彻底打开了话匣子……絮絮叨叨说了一整晚,说得口干舌燥,人也越喝越多,越来越迷糊,直到被李鸾嵩扛着送上了车,小丫头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
满大街的烟火气,灯影阑珊,香气四溢,有一种现世安稳的美好。
李鸾嵩决定自己溜达着回去,穿过一条小巷,回到了青龙街上,张府就在青龙街的尽头。
府门早已关闭,李鸾嵩打算从侧门进入,侧门在青龙街对面的深巷里,没有燃灯,有点黑。
他本以为自己很能喝,却不想这大娘子的身体实在太弱,才几杯清酒而已,竟有点上头了。
刚要上前叩门,就发现那侧门从里头打开了,走出来一人女人,是宋清月。
这大半夜的,她干吗去。
李鸾嵩脑子里嗡地一声,随即闪身躲在暗影里,那宋清月鬼鬼祟祟地出门,左右瞧了瞧发现没人,快步从他身前走过,李鸾嵩紧随其后。
凭借着多年的作战经验,晋王殿下不费吹灰之力跟着宋清月拐了两个路口,来到了一座宅院大门处。
给宋清月开门的是一人年少的男子,二人很快进到院子里头,李鸾嵩瞅了瞅院墙,不算高,于是撩起衣裙翻墙头。
院子不大,正堂里掌着灯,两个人的影子投射到窗牗上。
「你把银子还给我,那题是假的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就快家破人亡了。」
是宋清月的声线。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大姐,这种事一人愿打一人愿挨,你作何能怪我呢。」
「我不管,你把银子退给我,不然我就去告官。」
「你想得美,银子不可能退。你想告官尽管去告,实话告诉你,咱们背后也是有大人物撑着的,你告了也白告。」
「什么大人物,多大的人物。我们家大郎君四品侍郎都被送进大牢里了,你吓唬谁。」
「切,四品侍郎算何,咱们的主子可是住在彼处头的。」
李鸾嵩趴在墙头上注意到了那男人的影子手指的方向——皇宫。
果真,李鸾嵩打定主意此物得来全不费工夫的证人必须得拿下。
可是,正当他想翻墙跳进去的时候,脚下踩了一片瓦片掉落,发出声响,屋子里的灯一下子灭了。
完了,被发现了,都怪这大娘子的裙子,太碍事了。
李鸾嵩抹黑轻轻跳下墙头,落在黑影里。
屋子门开了,月色下能注意到男人手里拎着一把短刀,宋清月被他逼得退出室内:
「赶紧走,不然出了事我可不负责。」
宋清月到底还是怂了,比起银子命更重要,便也不敢吭声一溜烟跑了。
那男人关上院门开始搜寻,看样子像是会些拳脚功夫的,脚步很轻,步伐还算稳。
若是平时,李鸾嵩怎么可能会躲,但如今虎落平阳啊,这副身子骨实在太弱了。
不可硬来,唯有智取了。
眼看着男人就要走到他跟前了,李鸾嵩轻轻「哎哟」了一声,那男人吓了一跳:「谁。」
「郎君。」
一个小娘子娇滴滴的声线响起,「奴家崴了脚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斜坐在地面,一副娇娇弱弱的样子。那男人一愣,看了一眼他身后的高墙,问:「你作何进来的。」
「同方才那位宋娘子一起来的。」
「她还带人来了?那我方才怎么没看见你。」男人惊觉,「你是谁?」
「郎君,先等等再问,方才你们进了屋子,宋氏不让我进去,让我在这个地方等,这个地方太黑了,我崴脚了,你帮我一把,扶我起来。」
他想诱得那男人放松戒备,然后等他靠近的时候一招制敌。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男人想了想,还是走过去了,然而手里的短刀握得很紧,丝毫没有放松的迹象。
李鸾嵩道:「郎君,我同你讲,我是那宋氏的姐妹,她夜晚一个人来惧怕,让我作陪,随后又怕你怀疑,就让我悄悄跟在你们后面。你看,她是张府的二娘子,家里有个弟弟参加今年的科举,从你手里买的题,我说得对吗?」
那男子走近了些,借着微弱的月光,李鸾嵩冲他露出期期艾艾的神情:「谁知她竟自己一人人走了,也不管我。」
小娘子软绵绵娇滴滴的,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再加上沈确本就是京城里的绝色,那一颦一笑一蹙眉,无不让人怦然心动,怜香惜玉是男人的通病。
对,就是病。
那男人伸出一只手递给他,示意她扶着霍然起身身。李鸾嵩试了两次,还是站不起来,那软软嫩嫩的柔荑撩拨得他心痒难耐,便将短刀别入腰中,两只手朝着李鸾嵩送了过来。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就李鸾嵩他借着要去扶他的当口,眼疾手快一只手探到他腰间拔出短刀,身形一闪,站到那男人身后,手里的短刀置于男人的喉结处。
寒刃锋利,抵得那人退后两步不敢动弹。
「你,究竟是何人?」
「你爷爷。」
李鸾嵩押着他刚想出门,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踏步声,还未来得及反应,一群黑衣人闯入院内,两边打个照面,黑衣人拔刀就刺,李鸾嵩死死扣着手里的证人,和那群黑衣人对抗。
毕竟寡不敌众,况且他不但带了一人人还是女子之身,不经意间被人刺了一刀在小腹上。
汩汩鲜血直流,二人被逼入墙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