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那就再生一个吧
这场君臣的较量,持续了大半年,终究落下帷幕。
大雪纷飞,又是一年冬日,京城许久没有下过这样大的雪了,白色的雪片鹅毛一般纷纷扬扬落入掌心,晶莹剔透。
沈确站在廊下赏雪,披着红色的孔雀羽氅衣,发髻松散挽在脑后,只簪了一枚凤尾金钗,金色的流苏垂于耳畔,随着她抬头的动作轻摆。
「娘娘。」
泽兰小跑过来,给她送上手炉,「您都站在这个地方许久了,小心冻着。」
手炉拿在手上,瞬间温暖传遍全身,手上被雪花冻得有些发红的印迹也随即消失变白。
「京城并不常下雪。」沈确答非所问,若有所思的样子。
「娘娘是想起在聚丰那年的事了吧。」泽兰这些年跟在她身旁也长进了不少,那一年是她和娘子从未经历过的险境,理应说也是娘子改变的开始。
「是啊,每到下雪天总会忍不住想起那一年。」沈确露出轻松的笑容,眼睫轻眨,朱唇皓齿,白皙的面颊竟与天地间的白雪融为一体。
「媆媆。」
李鸾嵩信步过来,泽兰忙行了个蹲礼退下。
其实他已经站在彼处看了一会儿了,总觉着这些年沈确越发好看了。
年纪长了,女子成熟的韵味越发让人觉着温暖。褪去了少女的锋芒,留下来的尽是温柔的力气。
「陛下。」
沈确注意到他,眼睛里闪着光。
这是李鸾嵩每日最喜欢的,她双眸里的光从未消失过,反而更盛。
这说明,他给她的宫中生活是让她满意的吧,并没有消磨掉她的光华,反而让她更加丰韵美丽。
「在看什么?」李鸾嵩过来,拥住她,二人站在廊下一同赏雪。
「这样大的雪,明年一定是个丰收年。」沈确将头微微靠在他的臂弯,「陛下今日下朝这样早。」
李鸾嵩没有说话,只静静地拥着她。
年节要到了,朝中的大事也基本处理得差不多了,他如今也不像原先那样忙碌。
但是,这些日子老臣们频频告假,不是头疼脑热,便是天冷腿疾复发,再不就是牙疼……
此物情况沈确知道,只当是老人家闹脾气,并未极其在意。
如今看来,今儿怕是又这样了。
「作何了,老人家们还在告假吗?」沈确回头看李鸾嵩,「已经闹了半个多月了。」
「是啊,闹了半个多月了。」李鸾嵩叹气道,「朕让太医去瞧过了,年纪大了,没毛病是不可能的,然而也不至于半个月无法上朝。」
「他们……还在生气?」沈确问。
李鸾嵩点头。
「因为陛下的子嗣问题?」
李鸾嵩又点头。
「但是媆媆不用理会他们。」李鸾嵩怕她因此产生压力,道:「也不全是只因子嗣,他们年纪大了,总觉得朕无法理解他们,觉着朕忽视了他们的意见,因此上升到自己年老无用,于朝堂无用,于陛下无用,于社稷无用……就是这种话。」
他很无奈,对于老臣们的倚老卖老无计可施。
「一码归一码,这些老人家太固执了。」
沈确默默听着,将手炉渐渐地塞到他的手里。老臣们有多固执她是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的确让人难办。
「我们去给父皇母后请安吧。」沈确提议,李鸾嵩同意。
二人相携穿过连廊,走到了雪地里。
无风,雪花依旧很大,但没有方才那样密集了,好似要停了。
厚厚的白雪踩在脚下松松软软,仿佛走在软毯上。
后宫里,孝淳帝和太后正在陪着留紫玩雪。
小姑娘穿了一身粉色的金色绣线的夹袄裙,外头披着同样颜色的披风,正欢快地跑在雪地里。
身后方孝淳帝小心地追着孙女,爷孙两个的笑闹声隔着雕九龙的屏风都能听得真切。
二人向孝淳帝和太后行礼,留紫注意到了爹娘,赶紧从雪地里出来,轻拍身上的雪片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这才走过来端端正正地向李鸾嵩和沈确行礼。
「儿臣见过父皇、母后。」
小小的人儿规矩学得极好,仪态万方。
李鸾嵩将她抱起,道:「留紫又长高了,也长胖了。」
小姑娘的脸一下子收住了笑,「父皇怎么又说我胖,儿臣这几日都有在控制食量,都瘦了呢。」
一句话让李鸾嵩和沈确忍俊不禁。
孝淳帝忙道:「的确如此,这孩子心里有数,凡事求好,你上次说她胖,她就很少再吃甜食了。」
「是,留紫啊,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太后补充,「对自己要求可高了。」
几人坐在暖炉旁,铜炉上罩着网格罩子,上面烤着橘子、花生和地瓜,小留紫有模有样地不时翻弄,还会适时在地瓜上涂抹些许蜂蜜。
香气飘散,令人身心松弛。
李鸾嵩点头道是,「老师们还在生儿子的气,纷纷告假,每日朝堂上站的人不足三十。」
孝淳帝问:「那些老东西还在跟你闹别扭吗?」
「哼。」孝淳帝冷哼了一声,「又是这一套,跟我就这样耍了一辈子,现在又用到了你的身上,一群老顽固,什么时候能明白。」
「他们也是为大邺的未来考虑,毕竟子嗣为大,这话没错。」李鸾嵩替老臣们说话。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需要这样着急吗。」孝淳帝提高了音调,「不想干就滚蛋,彻底回家种地去,干吗又跑来折腾我的儿子儿媳,一场选秀的闹剧他们还没闹够吗。生孩子是社稷,也是别人家的私事,怎么这样没分寸呢,咱们想生就生,不想生就不生,不用理会他们。他们就是借着这个事情同你博弈,不想让你占上风。」
到底姜还是老的辣,孝淳帝同老臣们斗智斗勇一辈子,一下子就看到了问题的根本。
「反正他们家里也不是没有孩子,作何还能逼着别人的儿女生孩子呢。」
孝淳帝一边说一面看了一眼身旁的太后,老夫妻两个对视了一眼,继续道:「我们又不缺孩子抱,这不是有留紫呢吗。虽然,我们是很喜欢小孩子,儿孙绕膝是每一人老人的梦想,可是有留紫了呀,够了呀。着何急嘛。」
太后也道对,「我们不急,我们一点儿都不急,留紫多可爱啊,又漂亮又乖巧还聪明得很,若是再生好几个一定也这样。」
哦,这话,有点改方向了。
沈确看了一眼李鸾嵩,他也在看她,心里顿时明白了。
老人家嘴上说不急,其实还是想要多好几个孙子孙女,然而又不好明恍然大悟白地催,此物吧,口是心非,明示暗示……
二人顿时觉得好无可奈何啊。
晚上,沈确沐浴后坐在妆奁前发呆。
泽兰帮她沥头发,看了一眼她愁眉苦脸的样子道:「娘娘是在想孩子的事吗?」
沈确点点头,叹了口气何也没说。
「其实娘娘早晚还会再生孩子的对不对。」泽兰问。
沈确说那是自然,「一人孩子不够,我也喜欢孩子,也想多生几个。」
泽兰点头道:「那不就对了,既然早生晚生都得生,娘娘何不尽早。女子的年华就那几年,早些生好作养,对身子更好啊。为何非要等呢,再说,陛下对娘娘这样好,凡事都不会约束娘娘,您想做何就做何,还不如早点生完就能踏踏实实做自己想做的事了。」
是这话的确如此,沈确也曾经这样想过。
「可是现在不想生的人不是我,是陛下。」沈确道:「他非常固执地认为我的身子只因生留紫落了病,非要养个三年。」
「解铃还须系铃人。」泽兰道,「陛下的确很在意娘娘的身子。」
后来泽兰又说了何,沈确没有听到,可是那句「解铃还须系铃人」一贯盘旋在脑海里不曾散去。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御书房内,烛火幢幢,李鸾嵩每日都要伏案至半夜。
今日算是早的,才刚过了子时,奏折案卷就都批完了。
「陛下去娘娘那里吗?」五月问。
李鸾嵩看了一眼天色道:「不必了,太晚了,别打扰她休息了。」
五月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李鸾嵩斥道:「有什么话就说。」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是,属下觉着陛下想错了,其实娘娘并不反对生孩子,陛下又何必如此执着呢。」五月想起了泽兰说的话,又劝,「陛下应该听听娘娘作何说。」
李鸾嵩回头看他,半晌才问:「泽兰教你说的这些话。」
五月和泽兰几乎日日都在一起,如今可是幸福的一对儿呢。
五月说是,「但是属下觉得泽兰说得对。」
「对对对,她说何你都觉得她说得对。」李鸾嵩回身向外走,「你以后怕媳妇。」
陛下改主意了,去了皇后娘娘那,五月忙拿着氅衣跟上,心想,作何不对,看,还是泽兰小可爱说得对吧。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那一晚,沈确也在等他。
并且十分主动地钻到了李鸾嵩的被子里。
望着她羞得满脸通红,李鸾嵩哪里还把持得住,足足折腾到后半夜,叫了三次水。
沈确气软,娇喘道:「陛下体力正盛,今日就不喝那避子汤了,臣妾身子已经大好了,有了就生下来吧。」
「臣妾很想同陛下多生几个孩子。」
最后这句话她是趴在他耳边说的,吐气幽兰,撩拨得李鸾嵩又战了两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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