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恶有恶报

即便如此，在没有切实的证据之前，是绝不能放弃的。

贵妃被一众人拉开，却仍在不罢休地哭着喊冤，李鸾峰恶用力地瞪着张成儒，若不是当着帝后的面，他险些上去撕了他。

王府里乱成一片，孝淳帝垂头扶额，沈确让人将尸首抬了下去，又给太医递了个眼色，太医们悄悄退下。

注意到李鸾嵩，沈确上前去迎他，二人并肩朝帝后俯身拜下去：「父皇母后，儿臣有一事今日要同父皇母后禀报。」

他喊得顺口，帝后听得顺耳，只有沈确一张脸红到了脖颈。

二人对视，李鸾嵩说：「贵妃，来找过我，让我不要听皇后娘娘的，要选她的儿子，哦，就是贤王殿下，当我问到她，贤王殿下还在狱中啊，贵妃说了一句‘去母留子’，父皇母后都清楚是作何回事吧。」

这下子对上了，孝淳帝望着贵妃：「拿着别人的孩子冒充是朕的孙子，就为了让你儿子出狱，然后呢？」

帝王大发雷霆，「再一步步争储，最后杀父弑君夺皇位，是吗？」

这话实在太严重了，然而倒也没说错。

皇后心想，看，心里头啥都恍然大悟就是不肯面对，早点正视何来今日。

贵妃自然不认，哭着嚎着喊冤，说自己什么都不清楚，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弯弯绕绕，然后开始楚楚可怜地求饶，说起曾经与陛下的从未有过的相见，说起那些过往的浪漫美好，说陛下是臣妾心里的英雄，臣妾那样崇拜、敬重陛下，作何可能……

皇后闭了闭眼，可恶心坏了，用胳膊肘捅了捅孝淳帝：「陛下今日怎么这般精神，不理应晕倒吗？」

孝淳帝看看皇后，如梦初醒，赶紧扶额道：「是，朕早就不舒服了，贵妃也不要嚎了，朕被你叫得都耳鸣了。」

眼看着穷途末路，李鸾峰仍不罢休，上前道：「父皇，您就如此偏听偏信吗，儿子和母妃对此事实在不知啊，想来肯定是张成儒，勾搭周雪莹然后栽赃儿子，父皇您想，您夺了他的仕途，他是个废人，狗急跳墙说的不就是他吗，说不定是他和周雪莹合起伙来蒙蔽儿子。」

「贤王殿下，您这是卸磨杀驴吗。」张成儒怒视着他，「是，我同雪莹一贯很好，好到她跟你在一起后，你仍利用她勾引我，让我站出来指认晋王同我的夫人有染。其实你早就清楚孩子不是你的，是以你要利用我的孩子谋取你的利益，雪莹，她绝不可能自杀，一定是你杀了她。」

「父皇别听他的，我根本就不知这一切。」李鸾峰狡辩。

「你自然知道，因为这一切都是你的圈套，是你设计的。」

二人争吵不休，一声高过一声，吵得人头脑发懵。

「来人呀。」李鸾峰吩咐王府禁卫军，「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将此物人拖出去乱棍打死，快，快呀。」

禁卫军犹豫着正要上前，被皇后拦下了：

「我看谁敢，陛下在这里坐着呢，什么时候轮到你李鸾峰发号施令了。」

可是双方各执一词，实在有些难办。

这时，太医上前，附在沈确身旁说了几句，孝淳帝看到了，问：「你那边又有什么事？」

沈确上前道：「父皇，儿臣方才来的时候命太医去验尸了，现在结果业已出来了。」

她回身看了一眼贵妃和李鸾峰，「不如当着大家的面公布吧，也好让某些人死了心。」

验尸结果是意料之中，又有些意料之外。

周雪莹死于午后，距离向帝后禀报业已四个时辰了，这是贵妃先撒了谎。其次，令所有人没有想到的是，周雪莹肚子里的孩子竟然真的是贤王李鸾峰的。

张成儒愣住了，李鸾峰也愣住了，帝后也愣住了，所有人都没有不由得想到。

恐怕周雪莹自己都不会想到，此物孩子竟然真的姓李，若是她清楚了，不知道会不会懊悔死。

郑婉人怔愣了一会儿，一下子扑到李鸾峰面前，摇着他发疯似的问：「你不是说这孩子不是你的吗，这究竟是作何回事。」

「母妃失言了。」

李鸾峰痛苦地大吼一声，那喊声愤怒又绝望，郑婉人这才意识到一切都辩无可辩了，一屁股跌坐在地面，呆若木鸡、欲哭无泪。

沈确说：「太医还有一人发现，死者周雪莹掌心里握着一只掰断了的金镯子，父皇看看可认得？」

孝淳帝疑惑地接过，皇后觑了一眼，冷笑言：「那自然是认得的，前好几个月贵妃生辰，这是陛下亲赏的，贵妃每日都带着向本宫炫耀呢。」

郑婉人回神，下意识地去摸自己左手腕上的金镯，果真不见了，而且手腕上还留下了一条瘀青的划痕，想来应该是周雪莹从高处跌下时猛拽了一把，带走了贵妃的镯子，划到了手臂所致。

一切真相大白了，再多的解释、泪水都是无用，现在帝后认定是贵妃和李鸾峰合谋利用周雪莹腹中的孩子谋取利益，被周雪莹看破后杀人灭口。

孝淳帝气急，走到郑婉人面前，看着此物自己宠爱了二十多年的女人，心里头既痛恨又无奈，终究，重重的巴掌落在了郑婉人面上，将她打得趴在地面，嘴角溢出血迹。

「朕待你不薄，你为何一而再再而三，是仗着朕太宠你了吗？」帝王痛心疾首，「即日起，李鸾峰褫夺封号终身监禁，贵妃打入冷宫，此生不得出。」

他终究狠下心来面对这对恶毒的母子了。

贵妃惊坐起，红着一双眼扑过去死死地拽住孝淳帝的衣裾，破口大骂：

「李三，你此物昏君，我伺候你这么些年，你就这么对我。」她咬牙切齿，恨不能下一秒就啃了面前此物男人，「这些年无论我作何对你，你始终惦记着此物贱妇。」

她手指着皇后，道：「她有什么好，粗鄙、鲁莽，我对你不好吗，峰儿不够优秀吗，你怎么会这么对我们母子，你们狼狈为奸，我兄长还在外头替你拼命、出生入死，你却在这个地方打杀我们娘俩，你这叫卸磨杀驴、过河拆桥，你等着吧，会有你后悔的一天的……」

孝淳帝气得直抖，一翻白眼，这下真的晕过去了。

「李三，你这个小人，你是个昏君，你……」郑婉人破罐子破摔，还在歇斯底里地骂。

「行了，行了。」皇后出言打断她，「他都晕过去了，听不见了，你省省力气吧。」

说完便叫人将这对母子带了下去。

一场闹剧就此收场，孝淳帝醒过来，皇后上前搀扶着他：「陛下，咱们回去吧，酒还没喝完呢，臣妾做了两道好菜还没上呢。」

孝淳帝点点头：「还的是皇后啊。」

夜色浓稠，春风拂面吹散了浓重的血腥味，本应宁静祥和的夜晚这么一搅和，全乱了。

夫妻相携走在前头，孝淳帝一面痛恨那对十恶不赦的母子，一面还是有些惋惜那已经成了形的「皇孙」，一张脸恹恹地打不起精神。

皇后悄悄在衣襟下掐了他一把：「陛下，儿子媳妇在后头看着呢，别想您那没缘分的孙子了，打起精神来，别让孩子们看笑话。」

孝淳帝：……他们看朕的笑话还少吗。

想归想，但作为帝王和父辈还是应该有个样子，他偏头借着望月看了儿媳妇一眼，温柔娴静，跟在儿子身旁，真真是郎才女貌，登对得很。

这厢赶紧精神着，压低声线道：「皇后也催催他们，赶紧的，好能弥补一下朕心中的难过。」

皇后默默点头，错步间交换了位置，走到沈确身边，悄声道：「儿啊，上回母后单独见了媆媆，母后是真心满意，咱们就选她了，你父皇也觉得极好。」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说完，冲走在一旁的李鸾嵩笑了笑，继续压低声音对沈确说：「不是说财神爷最近不在京城吗，你父皇说了，等他赶了回来咱们就去提亲，你们抓紧生个娃，你父皇等不及了……」

沈确无语，说：「母后，现在仿佛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皇后不屑：「作何不是时候，人家的事同我们何干，今儿话给你撂这儿了，爹娘想抱孙子，你看着办吧……」

说完快步追上孝淳帝，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确呆愣愣地，李鸾嵩走过来，觎了觎她的脸色，问：「怎么了，母后跟你说何了？」

「殿下。」沈确望着他，「何时候的事。」

李鸾嵩眨了眨眼，当即恍然大悟了她指的是和皇后见面的事。

那也不能直接承认不是，于是开始东拉西扯：「何何时候，成亲吗，不是说了吗，得等咱爹回来啊。」

「殿下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沈确故作生气，问：「你打着我的旗号见娘娘，都说了何。」

「啊，何，说什么，我不依稀记得了，哎呀，媆媆快看，今晚的月亮好美啊。」

「你给我挖坑是不是，饭都做好了，就等着我入席了。」

「何席，有席吃吗，我最喜欢吃席了。」

「殿下。」

「欸。」

「李鸾嵩。」

「欸。」

一人追一个跑，一个打一人闹，笑得月儿弯了腰。

「我想去把周雪莹安葬了。」

「好，我陪你。」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嗯，可是……李鸾嵩，你到底背着我做了多少我不清楚的事……」

「没了，真没了。」

……

身后方，一人寂寥的人出神地看着那对幸福的身影，举头望月，愈发潦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