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拼了

此时，雨越下越大了。

不过，夹杂在雨中的海怪尸体倒是变少了，在一只长着牛头的大鱼尸体掉落之后，地面发生了强烈的震动，沙滩被砸得凹陷了一大块，卷起了规模不小的沙尘风暴。

一个漆黑的影子站在鱼尸的头颅上，居高临下地望着这些顶礼膜拜的土著族人。

然后，它的目光定格在了那个描画大阵的女人身上。

它血红色的双眸微微眯了一下，在看清了那个女人的身份之后，这双双眸陡然睁大：竟然是她！

接受了大天使的祝福，并且成为荷鲁斯守护神的她，也只不过是一人活得比较长久的普通人而已，就凭她也想反抗它的制裁？

在它看来，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弱者的反抗都是找死，不会有人同情弱者的坚持和理想，弱者不需要有理想，更不需要反抗，它们只要心甘情愿地臣服就行。

「吼！」

脚下的鱼尸开始变化，浑浊的白双眸被雨水染成了红色，它长出了一对尖长的牙齿，庞大的身躯变成了海藻一样的绿色胶状物，在雨水的冲刷下，渐渐地划开，只不过不一会的功夫，它已经变成了一副森然白骨，以骨架的形式重新活了过来。

骨架在黑影的支配下，逐渐变成了黑色的剪影，在雨水中渐渐地游动着，步步向着月曜逼近。

……

在月曜的法阵支持下，离她最近的那些人已经清醒过来，伸手拔下了吸附在身上的蝙蝠。

「不想死的话，都过来助我一臂之力！」月曜朝那些人吼道，「速速加入法阵！」

月曜本就是他们心中的神，此时神明有令，他们又怎敢不从？

便，族人们一人个强忍着恐惧，战战兢兢地走到了月曜的身旁，学着月曜的样子，将两手摁压在法阵上。

他们是苦修者的后人，或许早已经迫于生计而放弃了苦修，但这不意味着他们业已失去了对山川灵气的掌控。

在法阵的催动之下，每一人接触法阵的人身体都开始发亮，从林寻的角度看去，那些族人已经成为了天然的聚灵石柱，周围四散的灵气正借着他们的身体，源源不断地涌入法阵之中。

在这些族人的帮助下，法阵的大小开始不断扩大，有更多的族人醒了过来，茫茫然地加入了法阵中。

月曜望着这些曾经被她鄙夷的族人，心中倒也没有多大的感恩之意。

她可不是傻子。

她能看得出来，这些人是迫于她的威严才肯在这个时候助她，如果她不是守护神，或者没有发号施令强迫他们，这些胆小怕死的族人怕是早就逃之夭夭了。

尽管这些族人不是心甘情愿来帮她的，但她身为此地的守护神，却不能眼睁睁望着他们去死。

作为法阵的阵眼，她不能有太大的情绪起伏，这些加入法阵的族人已经成为了法阵的一部分，要是她失手，那这些族人都会因她而遭殃。

太多时日的安宁，让她连勾画法阵都变得生疏，可她没有任何退缩的意图，她生来就是神明的孩子，在她诞生之前，在荷鲁斯的帝国还十分庞大的时候，天使与恶魔的对抗就从未有退却的时候。

她，绝不会后退半步！

月曜在无形中褪去了一身华而不实的衣裳，换上了银白色的铠甲，她的眼睛也因为大怒染上了一抹血色，她发出一声怒吼，强迫着自己激发了体内的天使之力。

「拼了！」

同处于法阵中的普通人也感受到了月曜的大怒与决绝，他们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只觉着大脑发麻，手脚冰冷，体内的力气被法阵源源不断地抽走。

想逃，却逃不掉。

「嘭！」

有人倒下了。

第一人倒下的人，便是第一人参与进这个法阵中的族人，在他倒下之后，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开始有接连不断的人倒下。

月曜的手指在颤抖。

她没想到借助天使之力会造成这种情况，但，即使知道，她也别无选择。

还有更多的族人需要她去拯救，力气不够，她能去偷，能去抢吗？

开弓是没有回头箭的，从她披上战衣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已经堵上了一切，包括她自己的性命，包括这些族人的性命。

在她看来，当她赌上性命的时候，这些族人也该全力配合她。

哪怕不情愿。

她咬着牙，心中突然挑起一抹恨意：大天使，这个时候，你作何会不来？

这些被法阵吸收走所有生命能量的人，干枯瘦瘪，蜷缩着躺在肮脏的泥水中，竟业已看不出曾经为人的模样。

只不过片刻，法阵内所有人都倒了下来，原本被扩张到数倍大小的法阵，又慢慢退缩了回去，甚至比一开始的范围还更小了。

你享受着这些人的供奉与敬仰，你怎么敢不来！

还未来得及加入此物法阵的族人，开始畏手畏脚地观望。

是，月曜是在为他们拼命，那些死去的族人也是在为他们拼命，可，既然清楚必定会死，那他们的加入又还有什么意义？

更何况，只要双眸不瞎的人都看出来了，此物法阵性质已经变化了，它业已不再是被动吸收仙气，而是在主动掠夺，只要法阵不停止，那踏入法阵中的人就出不来，要不了多久就会被吸成人干的。

他们毕竟是普通人，普通人就有普通人的七情六欲，在面对死亡时就会有恐惧和拒绝，地上那些蜷缩的尸体太过触目惊心，好不容易摆脱了蝙蝠的纠缠，他们不想成为那样的存在！

「来，助我！」

月曜的吼声被滂沱大雨淹没，那些得救的族人个个露出了惊恐的目光，竟是再没有一人人上前，甚至这过分强大的求生欲业已改变了他们的道德和三观，让他们情不自禁地往反方向逃跑。

恰在这个时候，更浓稠的黑暗降临了。

漆黑的鱼骨从万米高空突然坠下，直冲着阵眼处的月曜而来，巨大的阴影投在月曜的面上，很好地遮掩了她死绝的表情。

是不是我做错了？

月曜心里陡然冒出了这样的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