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2007年5月20日,我是阮阳,自从我把阮阳接到自己家里,就没有时间再去医院看茹菓了。按照姜楠的说辞,现在理应是高非在医院里照顾茹菓。尽管我心里不是很痛快,但是仿佛也没什么反对的理由和立场,毕竟高非和茹菓的关系原本就很亲昵,由高非照顾茹菓,倒也算是理所应当的。
可作何会偏偏是由我来照顾阮阳,就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了,我一人朝九晚五的上班族,又是孤家寡人,原本自己还想找个女人照顾的,现在反倒还要照顾另一个男人,还是个伤残的男人,还是个很可能业已被通缉了的伤残男人,每每不由得想到这,我就脊背发凉,坐立难安。
好在阮阳搬来后,笑笑受张壑所托,每天夜晚都会抽时间过来查看阮阳的伤口。是不是真的需要每天都查看,我表示怀疑。于我而言,有笑笑在,能化解不少两个男人独处的不好意思。笑笑有些呆萌的热心,总给人一种冬天里小暖阳的感觉。就是那种雪过初晴的午后,你站在避风处,晒太阳的效果。
「查房「之余,笑笑会做各种她能帮忙的小事,比如整理房间、烫衣服之类,头天还帮忙做了晚饭。阮阳对于笑笑的过分热情,显得格外惊奇,但他也只是瞪着他那双警觉的双眸,惊奇的望着,何话也不说。我呢,坦白说,感觉还不错。
正想着,我已经走到了公寓大门处,刚好看见笑笑在和保安交涉,我连忙走过去叫住她。我住的是一人封闭管理的单身公寓,由于大家昼间基本都不在家,是以安保的防盗意识都很强。再加上前段时间有个城中村发生了命案,据说死的还是个警察,枪都被卸掉了。所以保安大哥最近格外的警醒。
笑笑今天还要来给阮阳换药,不清楚是不是还可以继续拜托她做点晚饭,然后一起吃完再走,不然我和阮阳两个人呆在家里,我就有种好像呆在拘留所里,听候审讯的感觉。自然我并没有真的去过拘留所。
「你赶了回来了,太好了,我正和保安大哥解释呢。」笑笑看见我,立刻舒展了眉头。
「不好意思,去买了点菜,耽搁了一下。你作何不打电话给我?」我朝保安点点头,保安刷卡放我们进去了。
「我怕你还没有下班,想着到了自己按门铃就好了。」笑笑跟在我身后方,一起进了电梯。
「下次你出发之前给我电话,这样就不用在外面等了,今日能留下来吃饭么?」
「嗯,可以的,那些菜就是买来等着我做的吧?」笑笑看着我手里的袋子,笑着说。
「被你发现了,太不好意思了,我自己不是很会做饭,阮阳现在走路还不是很方便。」
「没关系,反正我也喜欢做,只不过我得先给阮阳换药,这次换了药,再过几天就能够拆线了。听张壑说,伤口不算深,是以理应不多时就能恢复了。」
「那就好,不然总是麻烦你过来,很过意不去的。」
「不用那么客气,反正我下班也没事,过来看看你们两个,也好打发一下时间。」
「那就不客气了,我倒是希望天天有人做饭吃。」
「找个女朋友不就好了。」笑笑说完,忽然又意识到不对,旋即又开始道歉:
「不好意思!」
「不用介意,茹菓总是会醒的。对了,有个问题,不清楚该不该问?」
「你说?」
「你和张壑是在拍拖么?」我也不清楚自己作何会这么八卦起来,但还是好奇的想问问。
「哈?姜楠告诉你的?那个家伙。」笑笑有点不好意思。「不是那样的,我们只是工作的原因关系比较好而已,张壑应该有喜欢的人吧。」
「然而,你喜欢张壑吧?」此物其实已经很明显了,只因你喜欢一人人的时候,双眸会跟着那人走,那种状态是藏不住的,特别是笑笑这么一副呆萌的样子。
「啊?有这么明显么?」笑笑更尴尬了。
「嗯,张壑理应是清楚的吧。」
「这个我不清楚哦」笑笑显出苦恼的样子。
「去告诉他吧,不然阮阳好了以后,你打算去哪里打发时间啊?」我心里其实觉得笑笑一定不是张壑喜欢的类型,不然这么明显的示好和痴迷,作何可能不清楚。只是只要笑笑不去告白,张壑可能就不没办法拒绝,或者不会认真考虑笑笑的好。所以有时候,有些事情还是要往前多走一步,才清楚你注意到的是地平线还是断崖了。
「你容我想想。」笑笑开始想要回避和拖延了,我也不想再多说什么。谁都有自己定要面对的抉择。
我推开门,刚好看见阮阳站在大门处,穿戴整齐的,正准备出去的样子,看见我和笑笑赶了回来,稍稍迟疑了一下。
「你干嘛?」我把笑笑让进来,锁上门,直接问他。
「出去一下?」阮阳朝笑笑点点头。
「去哪?」
「不多时就赶了回来。」阮阳没打算解释,看来他还是处于警戒状态。
「你的伤口还没好……」笑笑话说到一半,感觉到气愤的惶恐,又把后面的话收住了。
「笑笑,麻烦你先准备一下晚饭吧。」我朝笑笑示意,随后拖着阮阳到书房里。
我拉着阮阳到书房,阮阳强忍着像个正常人一样走路,显得动作更加的僵硬了。他慢吞吞的走进来,靠在书台面上。
「阮阳,你是在逃嫌犯吧?尽管没有公开通缉,理应也有警察在四处找你吧?不然你也不会躲在医院里,现在又躲在我这里吧?而且要是我没猜错的话,不只有警察再找你吧,姜楠和张壑跟我说有何误会,等你好了会去想办法证明自己的。既然他们两个能相信你,我也能够。但是你清楚自己的处境对吧?」
「清楚!」
「那么你现在是要干嘛?去自首么?去告诉那些追杀你的人,你就藏在这里?」
「去拿样东西。」
「什么东西?去哪拿?」
「一块手表。」阮阳说话的方式表明他业已做了打定主意,而且是不容反驳的打定主意。
「阮阳,你不觉着你有必要跟我解释清楚么?」
「知道太多,对你而言未必是好事,特别是我有可能被通缉这件事。」
「我想知道。」我坚定的望着阮阳。
「我是警察。」
「我清楚。」
「现在是杀人嫌犯。」
「我猜到了。」
「前两天新闻里报道的有个警察在城中村被杀的案子。」
「我听说了。」
「当时我在案发现场。」
「是以他们怀疑是你杀了那警察?」
「他叫汪杰,他死之前留了一块手表给我,应该和凶手有关。但是我当时被追杀,没拿到。」
「是以你现在是要去拿手表。」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业已过去一个多星期了,再晚怕被人捡走。」
「彼处不会有警察或者其他人埋伏着等你回去么?」电影里不都这么演的么,我感觉自己的生活就快活的跟电影一样了。
「可能会有吧,但那是目前唯一的线索了。」
「你把地址给我,我替你去。」豁出去了,要是阮阳还没洗脱嫌疑就死掉了,查起来我就真的是窝藏嫌犯了,更重要的是,我要如何跟茹菓解释呢。
「你去?你知道可能会发生什么吧?」
「只要没有人知道你住在我这个地方,我们之间搭不上关系,我去拿理应还是安全的。」
阮阳看着我,想了一会儿,微微颔首。
「也好,那你注意安全!」
「地址给我,我现在就去。」既然决定要做,就还是快点行动好了,不能像错过挽留茹菓那样,错过了帮阮阳洗脱嫌疑的机会。
阮阳把他依稀记得的地址写给我,又凭印象画了个城中村的图。随后我就在他一再的注意安全的叮嘱中出了门。临走还告诉笑笑先给他换药,不用等我一起吃晚饭了。笑笑一脸担忧的看着我出门,她应该感觉到了什么,只是小心翼翼的不敢问吧。
我拿着阮阳画的那张草图,出门,叫了辆出租车,按照阮阳说的先到附近的商场,然后转一会儿,再换个门出来叫辆车,找个餐厅,进去吃个晚饭,再叫辆车去指定的城中村。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预防我被人跟踪,想想这么多天,我还从来没有想过此物问题。难怪张壑在黑衣人到访之后,就急着安排阮阳出院。
我又上了一辆出租车,坐在副驾驶位上,隔着车窗,看这个夜幕中的城市,灯光璀璨,人来人往。相对白天的紧张忙碌,感觉现在它才真的活了过来,才有了愉悦的喘息,悲凉的哀叹,狂暴的嘶吼。昼间它就像一只警觉的狼,竖着耳朵,夹着尾巴,挺直了脊背,盯着猎物或者猎人。而到了晚上,他就忽地变成了一只宠物狗,有时候温柔的像金毛,有时候调皮的像二哈,有时候华丽的像贵妇,只要你出手去碰触,你就忍不住去宠溺它。
出租车在阮阳说的城中村的大门处停下,我看了看时间,已经夜晚10:30了,路灯关了一半,剩余的光混混沌沌的照着此物破败的社区。我沿着主路迈入去,按照阮阳画的草图,走过几栋楼,来到一条巷道口,灯光相对主街还是暗了许多,但还是可以看见,路的尽头立着一个长方形的柜体,我想应该就是这个地方了。整条路都没有人,大概因为命案的缘故,人们会尽量避免走进去吧。
我环顾四周,又瞅了瞅两侧的居民楼,有些窗子还亮着灯,如果有人看过来,应该能看见我吧。我掏出移动电话,拨通笑笑的电话,希望她还在公寓里没走。电话接通了:
「萧夏?」听得出笑笑有点紧张。
「你还在我家么?」
「在的,我们刚吃过饭,药也换完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你把电话给阮阳一下」
「好,你等下。」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到了么?」阮阳的声线传过来。
「嗯,在路口了,我现在走过去。」我打开免提,把手机握在手里,又一次确认了一下周围的环境,除了个别晚归的人外,路上已经没什么人了,至于楼上的人,我就不能避免了。
我一步一步走进巷道,心跳声业已盖住了自己的踏步声,售卖机的样子越来越清晰,我可能已经站在了汪杰遇害的位置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