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茹菓醒了

我趴在地上，左膝上传来一阵阵尖锐的疼痛，贴着地面的左脸，火辣辣的灼热感，打倒我的那人，并没有因此罢休，他不停的用脚踢着我的两肋、腹部、大腿，直到我因为疼痛不再挣扎着想要霍然起身来，只能勉强用下巴抵着地面，抬起头转头看向躺着茹菓的那张床。

它停在距离救护车不足2米的地方，茹菓静静的躺在那里，她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吧。我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太蓦然了，蓦然道我都没来得及倒数，就已经被打倒在了地上。

救护车的后门开着，驾驶舱的门也开着，原本该在驾驶座的姜楠，方才冲下来企图过来帮我，就被另一人面具男拦住了，迎面就挨了一脚，正好踢在他的肚子上，我看见他被踢得退了几步了两步，重重的撞在了开着的车门上又弹回来，跪在地上，痛苦的表情业已扭曲。戴面具的人扑上去，两个人就扭打在一起。

高非那边也相当惨烈，他看上去还是比较能打的，正拼死想拦着第三个面具男不让他靠近茹菓的病床。但他面前那个人下手要比另外两个狠，高非已经被打的面目全非了，还死缠着对方。他挥动着拳头，无力地打在对方的身上，只是激起对方更猛烈的回击。缠在他手臂上的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不清楚是伤口在流血，还是他又受了伤。

这些匪徒，理应是没有不由得想到我们会有这么顽强的反抗吧，我自己都没想到。平时总是告诫身旁的人，特别是女同事，治安不好，遇到劫匪也好，流氓也罢，一定记得破财免灾，人身安全是第一位的，要财物就给财物，要色就给色，只要不要命，一切都好说，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不要做无谓的反抗，免得赔了夫人又折兵，把命搭进去就不合适了。

可事情真的轮到自己头上了，我第一反应竟然是挥着拳头往上冲。话说回来，他们到底要的是什么呢？茹菓么？她现在此物状态，抢回去有什么用呢？这是第二次了。从未有过的是余淮，那时他是想抢茹菓回去照顾，进而不再失去她的音讯。尽管动了手，然而就和小朋友打架是一样的性质。这次就完全不同了，这些匪徒，一出手就带着血腥味。

高非已经被打倒了，和我一样趴在地上，又被追加了一顿重拳。

此时和姜楠对打的匪徒业已坐在了驾驶位，姜楠夹在车门中间，背对着我们，还在企图把车上的人拉下来。他一把抓下了对方的面具，只不过从我的位置只能注意到匪徒的半个背影。就在面具被姜楠扔在地面的瞬间。在场的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这一幕，打倒高非的匪徒朝我这边的人喊：

「露脸了，毙了他！」

闻言，我身边的匪徒，随即从身后掏出了一把手枪，看着和阮阳手上那把很像。他抬手瞄准了姜楠的背后。

我惊刹的朝姜楠望过去，这时听见高非大喊：

「姜楠！开跑！」

我知道来不及了，我几乎听见了我头上扣动扳机的声音，听见子弹被撞击之后，冲出枪口的摩擦声，听见它穿透空气，引发的嗡名声。那声线轰鸣，业已盖过了我的心跳，盖过了发动机的颤抖，盖过了高非的呼喊。

姜楠转过头转头看向开抢的匪徒，我想那就是他此生最后一眼了，也是我们看见他的最后一面了。一点都不从容，不优雅，还带着一脸的惊愕，这不是他能不由得想到的死亡吧。

就在此时，不知道从何地方跑出来的张壑，冲进我的视野，扑向姜楠，切断了子弹的轨迹，全然遮挡了我的视线。然后我就看见张壑的白大褂上，在胸口的位置，渐渐地印出一片鲜红，慢慢，慢慢的扩散开。张壑在那片鲜红扩散到拳头大小的时候，忽地向后倒在了姜楠怀里。

我努力爬起来，撞向我旁边的人，他被撞得险些跌倒，站稳后，就气急败坏的摆手又用力的教训了我一顿，之后他举起枪指着我。

「够了！快走！」还是那个匪徒说的。他及时制止了我身旁这个匪徒，也算是救了我一命。

这时车上的人抬腿，朝瘫坐在地面，仍处于惊恐、慌乱中的姜楠的头部用力的一击，姜楠顿时晕过去了。张壑躺在他怀里一动不动，不清楚是生是死。

「把这两个一起带走！」那个为首的匪徒走过去，把张壑扛起来，扔进了救护车，持枪的匪徒也跟着，把姜楠扛起来扔了进去。驾驶座的人发动了救护车，为首的匪徒跳上车，示意持枪的匪徒把茹菓搬过去。

我趴在地上，业已没了抗争的力气和勇气。我看向高非，他理应是伤的不轻，却还在努力的爬向茹菓的方向。边爬边声嘶力竭得一遍一遍的喊着茹菓的名字。

我不知道他这样做还有什么意义。茹菓即使听见他的呼喊又能作何样，即使她现在就醒过来又能怎样，除非警察及时赶到，否则没有人可以救得了茹菓，救得了姜楠和张壑吧。特别是张壑，不知道还有没有抢救的机会了。

笑笑，你有没有跑掉，有没有报警。警察，又要像电视剧里演的一样，等所有人都死光了，才出来验尸么？

我忽然想起，来医院前，我给阮阳打电话--前两天，为了方便联络，我帮他重新买了一部移动电话。告诉他今日接茹菓出院，所以会回去晚一点，叫他自己想办法解决晚餐。当时他就在电话里不停的叮嘱路上注意安全。现在想来，他是不是知道什么，或者说预感到了何？我要是再警醒点就好了。

抱歉了茹菓，我业已尽力了，你还是要被带走了。我想我真的不了解你，不清楚你陷入了何样的危局里，不知道你经历过何，以至于要用死亡来逃避，最后可能还有人会用死亡来祭奠与你的相遇吧，就仿佛张壑那样，姜楠应该也是凶多吉少了吧。

下午我敲开茹菓病房的门，看到姜楠那副凝重的表情的时候就该注意的。

他说余淮的前女友林靖来过，企图给茹菓注射不明液体。幸好余淮及时赶到，制止了林靖的暗杀行为。不过也因此，余淮弄丢了他和林靖的女儿。是以高非受了伤，张壑还在帮忙找孩子。

尽管发生了连续的意外，我们还按计划准备接茹菓出院。高非和笑笑赶了回来后，我们四个就开始了转运工作，把茹菓移到滑动床上，由高非推着，笑笑在一面扶着，姜楠在前面引路，我跟在后面。我们乘电梯到了负三楼的地下停车场。

出了电梯，姜楠走在前面，去开车。为了转运，姜楠帮忙租了一辆改装过的小面包车，据说是专门接医院里病人的生意的，因为经常有人要转院或者返乡，但医院的救护车一般不提供这种服务，是以就滋生了一人鲜为人知的小而专的行业。改装过的车辆，内部机构和配套设施和救护车差不多，就差在车顶装一人警报灯了。

高非推着茹菓，跟在姜楠后面，我和笑笑跟在高非后面。车停的不远，转个弯就到了。姜楠上车，解锁，高非放下滑动床，走过去打开车门，我跟进一步正准备去推移动病床，忽然从身后方窜出3个带着面具的人，他们都穿着类似公路养护人员那种橘黄色的工作服，还带着安全帽。一个长得比较魁梧，不仅如此两个则是中等身材，个子不高。三个人二话不说，上来就动手。

我和笑笑是最先被袭击的，笑笑被揪着头发，甩到了一边，跌倒在地上。我被那比较魁梧的人从后面踢中了左腿，跪倒在地面。不仅如此两个面具人一人朝驾驶位走去，一个走过去推茹菓的病床。我起身拦住我跟前的此物人，朝他的脸上挥了一掌，他可能没料到我会还手，被打中后，拎起我就是一人过肩摔，我被用力的摔在地面时，看见笑笑爬起来，正准备冲过来，而此时高非为了保护茹菓，已经和人扭打起来，姜楠还在驾驶舱里不知道看见没有。我急中生智，朝笑笑大喊：

「别过来，快跑，去报警，快找人来！快跑！」笑笑听见我这么喊，转身就跑了。

袭击我的人准备去追，我爬起来抱住他的腿，他见状，便毫不迟疑的一掌打在我的腰上，我又一次被摔倒在地上。不过他没有再去追笑笑，而是把注意力和武力全然集中在了企图再次站起来的我的身上。

我想笑笑理应是跑掉了吧，因为我隐约听见了警笛声。

但还是来不及了，那个持枪的匪徒已经走到了茹菓的身边了，我看见他把枪插回后腰的位置，出手抓起茹菓的腰，把她整个人抱起来，扛在肩上，朝救护车走去。

茹菓毫无生气的像块浴巾一样搭在他的肩上，头、头发、手臂在那人身后方前后摇晃着，钟摆一般。

高非已经爬不动了，但是他还在喊着茹菓。我尝试着超前移动，疼痛立刻传遍全身。只好眼睁睁的看着，那人一步一步接近救护车，眼看就要带走茹菓了。就在这时，我看见茹菓的双手在动，她握了握拳，眨眼间，一手掀起匪徒的衣服，一手迅速的掏出匪徒別在身后方的枪，毫不犹豫的朝匪徒的脊椎和小腿就是接连的两枪。动作之快，两声枪响几乎重叠了。

扛着茹菓的劫匪，随即倒在了地面，茹菓也被摔了下来。她在地面滚了几圈之后，一只手撑地，一只手举枪射向坐在救护车后面的另一人匪徒。

那匪徒见状，连忙向里躲避，但还是被茹菓打中了肩头。这时警笛的越来越响，听声音理应已经到停车场入口了。那匪徒瞅了瞅趴在地上不动的同伙，企图伸手去拉，茹菓又补了一枪，他就把手缩回去了。

就在这时，极远处传来车辆行驶的声音。我和高非这时朝声音的方向望过去，一辆黑色的奥迪疾驰而来，劫匪见状旋即朝开车的另一劫匪喊道：

「走！」

于是救护车随即冲了出去。那辆奥迪直奔着茹菓和躺在地上的劫匪开过来，越来越近却全然没有减速的样子，茹菓也看见了那辆车，但她像是移动不了。我忽然意识到，她已经卧床20多天了，肌肉、骨骼、关节可能都会无力，方才能够在危机时刻自救，业已是奇迹了。

怎么办，我也惊恐的喊起来：

「茹菓！」就在我喊出口的这时，奥迪车冲了过去，我忍不住闭上了双眸。

等我再睁开眼睛的时候，轿车业已开过去了，那劫匪还趴在地面，衣服上隐约留有车轮的印记。

茹菓不见了，我顾不得疼痛，撑起上身，边喊边四处搜索。

终究被我发现，在离我不极远处的左前方，一台越野车的下面，高非仰卧在地面，怀里紧紧的抱着茹菓，一时哭，一时笑。茹菓趴在他身上，一手环着他的脖子，一手举过头顶，拿着枪。任由他抱着，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我翻了个身，躺在地上，听见警笛声近了，更近了，就在身旁了，忽然觉得好累，渐渐地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