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又见茹菓

我想我见到茹菓了！在那天乌鲁木齐飞深圳的飞机上！

说起来，好多年没有见到她了，自从那年她在婚礼当天上演了拒婚出逃的戏码后。况且估计没有人能想到，我是那场逃婚事件的唯一帮凶。不过业已过去这么多年了，除了余淮还时不时的跑来纠缠，企图打听到茹菓的下落外，其他人估计早就不依稀记得那场盛大而悲壮的婚礼了。

人们总是容易忘记悲伤的事，忘记那些没有持续影响的事，联同和这些事情有关的人一起。而忘记还是好的，有些依稀记得的，反而会根据自己的意志，歪曲了事实，然后在回忆的时候，就全然变了样子。关于这一点，我想王小波那本《寻找无双》诠释的是比较彻底的，我就不必笨拙的去解释了。

这就是怎么会不少案子一旦搁置或者延期，就很难及时结案的原因，因为总有人有意或者无意的改变自己或者他人的记忆。自然，这也是我们不愿意接手陈年旧案的原因。但是不管怎样，欠的总还是要还的。我们职责就是让那些不愿意主动为错误埋单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以此震慑他人，维持此物社会道德底线下的法制平衡。

我是阮阳，一名刑警，此刻正奉命追捕一名潜逃多年的恶性杀人事件的嫌犯。当年我们一直没有找到这一重要嫌犯的藏匿处，只起诉了另一名嫌疑人，但最后却只因证据不足，被无罪释放了。不过这混蛋最近又在新疆犯案，并且牵扯出巨额的商业受贿案和有组织的黑恶势力，新疆警方提出联合追捕的申请后，我奉命出差新疆，开始了漫长的追捕行动，说起来也算是孽缘不浅。

我从北京追到新疆，结果新疆警方告知疑犯又瞒天过海逃去了深圳，并且有可能从深圳过境香港之后逃往国外。我连忙联系深圳警方协助追捕，然后就订了机票赶赴深圳。在机场获悉疑犯位置业已锁定，要我一切低调行事，避免暴露行踪，节外生枝。

由于抵达机场时，业已临近起飞时间，我便一路匆忙的取票、安检，然后就直接登机了。说起来不是旅行旺季，竟然也是座无虚席。由于被要求要低调行事，落座来，环顾了一下飞机上一张张陌生的脸，便拿眼罩蒙上眼睛开始假装睡觉，我故意选了里侧的位置，只需要微微往下滑一下身子，就能够成功避开前后排的视线，要是不是刻意霍然起身来看，理应是注意不到我。我旁边的座位一直空着，不清楚是还没登机，还是原本就没有人。我坐下来好一会儿，飞机一直没有关闭舱门。理应是在等最后的旅客登机。

果真，临近起飞时间的时候，又有人登机。我出于好奇，就微微掀开眼罩，从眼罩的下面透过缝隙朝入口处张望。一人30多岁的男子，拉着拉杆箱走在前面，他穿了一件咖啡色的夹克衫，一条灰蓝色的牛仔裤，裤子两侧有两条装饰的咖啡色的竖条纹，一双白色的帆布鞋，短发，类似于板寸的短发，带着一副黑框墨镜，镜框很窄。肩头上斜挎着一个米黄色相机包，看样子是个发烧友。右手腕上缠着几条皮质的编织的手环，手指修长，手上的皮肤极好，相对而言脸上的皮肤的感觉有点沧桑了，看样子是经历过长时间的风吹日晒的效果。他目光坚毅，笑容温和，整个人看上去利落中带了点玩世不恭的匪气。

他走到大约是第五排的位置，收住脚步，侧身让出身后的女子。我瞬间摘下眼罩，睁大了双眼，伸长脖子，几乎要喊出来了，那是出逃多年的茹菓啊。死丫头自从她踏上逃婚的旅程，就少有联系了，一年几乎也就固定的时间通个1次电话，还是极富目的性的。我有时候都怀疑她是不是还活着。哪有人会几年都不回家，不和故交联系，不更新存在状态，不接电话、不回电话的。要不是知道她有些偏执的任性，要不是看在茹令的份上，我都要拉黑她了。

茹菓倒还是之前那样子，一脸的书卷气，骨子里却透着疏离的高傲，要说变化，那就是看上去更沉稳了，更成熟了。她的气色看起来还不错，身材也没什么变化，仿佛略微胖了些许，多了一些味道。她没有看见我，或者说她可能没有看见任何人。她终于做回来了那个只关注自己的内心，而不去过问纷繁复杂的世界的自己。

她坐到靠窗的位子上，男子小心翼翼的把行李箱放到行李架上，随后他们和坐在茹菓旁边的人说了些何，那人就很不情愿的往后走，做到了我旁边的位子上。看样子方才应该是在协商换座。这么说起来，那个和茹菓一起的男人可能是茹菓的男朋友，她终于找到自己真心爱的人了？这样最好。这说明她已经能够置于过往，开始新的生活了。那么这么多年的出走和回避，也总算没有辜负。

这样想着我又做回位子，随后盖上眼罩，还是不去打招呼了，免得她没有准备好在这样的情况下重逢，难免会勾起一些不愉快的记忆。况且，我还有公务在身，这次任务要是顺利完成，我就顺道去深圳看看她，也算替茹令尽点做兄长的义务。

飞机不多时起飞了，一路风平浪静，没有何意外，我只因连日的奔波，竟然靠在窗子上就睡着了，迷迷糊糊中还是被飞机降落的广播吵醒的。飞机业已准备降落，我忍不住身长脖子瞅了瞅坐在前几排的茹菓。她好像还在睡觉，也靠在窗子上。她旁边的男人仿佛在看书。正在我坐回去的这时，男子按了服务呼叫。空姐急忙忙的走过去，附身问他有何需要。他附在空姐耳边说了何，又递给空姐一张字条，空姐接过字条，就一脸凝重的回身走了。

又过了大约20分钟时间，飞机平稳落地，进入滑行状态。我伸个懒腰，准备整理一下衣物好下飞机。此时广播里传出空姐清脆的声线：

「尊敬的旅客朋友，非常感谢您乘坐深圳航空的飞机，我们的飞机已经着落，此刻正滑行，由于本次航班有位乘客因病需要接受紧急治疗，请各位旅客在各自的位子上稍作休息，方便其优先下机就医。请各位旅客在各自的位子上稍作休息，方便需要紧急治疗的旅客优先下机。感谢您的支持与配合。」

广播刚一播完，机舱内便响起所有人的窃窃私语，有人探出半个身子四处张望，有人干脆霍然起身来问需不需要帮忙。机舱里瞬时变得嗡嗡作响。茹菓他们一点动静也没有，我心里开始隐隐的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飞机刚一停稳，坐在茹菓旁边的男子便起身，抱起茹菓，朝机舱大门处大踏步走去，他用茹菓的披肩裹着茹菓上身，连同脸一起盖住了，我看不到茹菓的样子。

从男人紧绷的表情和急促的步伐看，情况比较严重。空姐拿了他们的箱子跟在后面，有其他乘务人员冲上飞机帮忙一路保护着，簇拥着又下了飞机。我挤出座位，往前冲，试图了解清楚究竟出了什么事。然而无可奈何，看热闹的人太多，机舱过道狭小，我挤到机舱大门处的时候，刚好看见男子已经抱着茹菓上了一辆救护车，而救护车待男子一上车，就关上门，鸣着笛，扬长而去。

我望着远去的救护车，心里百感交集，暗自后悔，起飞前理应上去打个招呼，飞行中理应过去问候一声，再不济方才应该反应快点，或许我就能赶上救护车，就清楚茹菓到底作何了。现在好了，何也不清楚，茹菓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要如何向茹令交代。没不由得想到再见面，竟发生这样的事。我认真回忆茹菓有没有什么旧疾，有没有什么遗传病，甚至推测是不是阑尾炎疼晕了。

我朝四处张望，准备抓个空姐问问究竟。而此时飞机上的人陆续下来，接驳车已经抵达，很多人陆陆续续在上车。只有一个机组人员站在楼梯口，引导秩序。我走上去，礼貌的问：

「请问方才那位女士作何了？」

「抱歉先生，我们不方便透露客人的隐私」，空姐礼貌的回绝了我的问题。

「我是她朋友，他们去哪个医院了」虽然恼火，然而我觉着空姐的回答还是让我满意的。

「抱歉先生，我不清楚，此物要看急救中心的安排」

「那我去哪找他们」

「您能够问下您那位医生朋友」

「好！」

看样子是问不出何了。不过那个跟在茹菓身边，带走茹菓的既然是医生，那理应可以护茹菓周全。我只要等下让同事帮忙查一下就好了。这么想着，我就准备上接驳车，而此时第一辆接驳车业已满载，车门关闭了，我准备上下一辆车。我忽然瞄见车里像是还有一人熟悉的身影，她站在人群中，扶着扶手，面无表情的看着我。深圳的天气此物季节还很湿热，我却忽然间有种脊背发凉的感觉。

她作何也会出现在这架飞机上，怎么一路都没有注意到。她有没有看见茹菓，茹菓有没有看见她？这一次的意外和重逢是偶然还是有人刻意安排？这和我要追查的案子是否存在关联。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年牵涉的人员为何会这么巧合的出现在同一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