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漫卷黄沙望长安 第39章 七月狼烟

那五百第一批服徭役的工匠做梦都没不由得想到自己在回家的时候还能领到一贯工财物。

这是他们想都不敢想象的事。

当得知这是陆简明的主意后，他们看陆简明的眼神变了，除了敬畏多了些感激。

甚至有人痛哭流涕地给陆简明跪下磕头。

「诸位都是咱们西夷僻工业城的奠基者，在这个地方你们付出了汗水，这是你们应得的！」

陆简明环顾四周，郑重宣布道：「随着咱们工业城的完善，以后还需要人手，我寻思着待大战过后这个地方将不再采用服徭役的方法，而是都护府雇佣你们，每天十五个大子，到时候希望诸位踊跃报名！」

「陆公子，某在龟兹也没家人，所以某不回去了！」

一位年少的工匠站了出来。

「某家婆娘在这个地方做饭，某也不回去了！」

不多时至少三分之二的工匠表示愿意留西夷僻守捉城，为安西都护府的工业城建设添砖加瓦。

陆简明压手示意安静，叽叽喳喳的人群立马安静了下来。

「有财物不赚是傻子，但是也不能不回家啊，赚的钱就是给老婆孩子花的……这都三个月了，之前每天回去一两天能解得何渴，赶紧都回去，给你们半个月假，别让家里婆娘等着心急了！」

陆简明话音刚落，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小郎君放心，某还是光棍一条！」

「光棍更不能亏待自己了，赶紧回去！」陆简明哈哈一笑，「还不赶紧回去讨一个媳妇，要是人家姑娘不答应的话，你就告诉她别后悔，今日不同意，以后咱工业城的人他们将高攀不起！」

一众人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陆简明指着一位呲着黄牙的汉子道：「别亏待自己是指让你们也吃好喝好，哄好媳妇，可不是要你们去赌博啊！」

随即陆简明脸色一变，威胁道：「要是让我知道你们谁赌博，不管输赢咱这西夷僻工业城都不要你们，考虑好后果哈！」

这一次众人声线小了不少：「要得，要得！」

陆简明挥挥手，「知道了就都回去吧，走吧走吧！」

「陆守捉，那半个月后再见！」

「大人，你也要照顾好自己，你都瘦了！」

一众工匠依依不舍地走了了。

如今往返龟兹方便多了。

自从工业城开建之后，带动了好多营生。

最主要的行业是运输业，一些妇孺还有残疾老兵驾驶着牛车、驴车将龟兹附近的煤炭、硫磺、石灰、各地练好的生铁锭源源不断地运往工业城。

一趟两百文钱，到工业城管一顿饭，一人月跑三四趟，挣的财物足够一人六口之家吃饱饭了。

是以这些工匠正好坐着这些源源不断的送货车辆返回龟兹。

这些运输车辆满载而来，然后空车返回龟兹，牛车驴车一般得走三到四天。

据说至少有五千辆马车往返于这条道路上。

有了这漫长的运输线，就对应有了沿途的酒肆、茶楼等生意了。

这又解决了一部分百姓的生计问题。

其中最大的一支运输车队叫速达车行，据说此物车行的名字就是陆简明亲自起的。

这个车行清一色是伤残军人，为首的汉子叫郑屠。

那日在烽燧陆简明虽然救了他，但还是没保住他的腿，是以从榆林返回龟兹后，在陆简明的支持下这支车行正式成立。

「陆兄弟，我们走啦！」

一人络腮胡子等空车上坐满了返回龟兹的工匠后，骄傲得超陆简明挥挥手。

「走吧，路上注意安全！」陆简明挥挥手，「过两天赶了回来找我，我有好东西。」

「好嘞！」

郑屠扬起鞭子，马车徐徐启动，半截空裤子随风飘荡，就像一道旗帜一般。

他身后跟着的五十多辆马车也徐徐动身。

一位工匠看见郑屠与陆简明关系熟络，于是套近乎道：「这位壮士和咱们的陆守捉熟悉？」

郑屠胸膛一挺，骄傲道：「何止熟，某在榆林前线的时候，还一起浴血奋战，某的命都是陆兄弟救的。」

郑屠话音刚落，惹得一众人羡慕不已。

「这一路就辛苦壮士了，这一次某等也深受陆守捉恩惠，这才有底气坐诸位的车。」

郑屠脸色一瞪，如牛眼一般大，将那工匠吓了一跳。

「这是顺路捎你们，不要财物……再提财物，这就下车去！」

面对暴脾气的郑屠，那工匠连忙赔着不是，不再扯此物话题。

这座工业城业已初具规模，要是从高空俯瞰的话就会发现在拉依苏河西岸的工业区是方方正正的，是边长达六里的正方形区域内。

白色的水泥砖块围墙正拔地而起，负责生产水泥的地方生石灰与水后腾起的蒸汽直冲云霄，工匠们带着一种叫口罩的东西忙碌着。

得益于距离拉依苏河不远处的石灰石矿，这个地方的水泥产量日间增多。

往后扩建，这个地方对水泥的需求更多。

「哟，这是在建的大门吧，望着挺壮阔的哈……」

眼看车队就要驶入荒漠了，一位工匠回头感慨道。

「看，那里有一人大石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有人发现在正建造的门口有一块巨大的石碑。

「哟，上面还有字呢。」

工匠中大部分人不识字，能认识自己名字的都算是半个文化人了。

有人好奇地问道：「这写的啥啊？」

郑屠抬头看了一眼，念道：「元和三年四月二十六日，大唐帝国安西都护府西夷僻工业城开建……」

郑屠还没读完，就听见有人兴奋道：「某看见某的名字了！」

这是旁边的人不屑道：「你识字么？」

「我的名字是个人都认识！」

「呵呵，这么巍峨壮观的石碑上怎么会刻你的名字，你看花眼了吧！」

「真的在这儿，你们看，我的名字你们大部分都认识。」

一个汉子兴奋地指着石碑上由两三个字组成整整齐齐的刻字中最好认的俩字。

「丁一……咦还真是你小子的名字。」一位不识字的老头凑近一看，惊讶道。

「会不会是重名了？」

丁一颇为不服气道：「你见过哪个有身份的人叫丁一，肯定是我！」

就在这时又有人惊喜道：「某的名字也在这个地方！」

人群瞬间恍然大悟眼前这片方方正正的区域里刻满的都是名字。

「快看看有没有我？」

「你叫啥？」

「王老五！」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找找我，朱八八！」

……

听闻石碑后部分刻地都是参与工业城建设者的名单，这群要回龟兹的工匠们沸腾了。

就算已经走远了的工匠也央求着车行掉头回来，只为了看一眼自己的名字。

这可是祖坟上冒烟的事，千古留名！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这是一份至高无上的荣耀，比那一千贯钱还让人开心暖心。

「哈哈，以后有机会了带着家里的丫头小子路过这个地方，某就能够自豪地指着某的名字骄傲地告诉他们，这座工业城的建设有他阿爷的一份汗水！」

「你先找到媳妇再说吧！」

「哈哈……」

人群中所有的人不知不觉中挺直了腰杆，这是他们从未有过的感受到了真情实感的尊重。

这份尊重来自那少年守捉郎。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返乡的人群确保每个人都找到自己名字后，才安心离去。

有人痛哭流涕地回头对着河东岸的戍堡鞠躬，有人则轻抚着石刻上自己的名字沉默好一会。

这座石碑牢牢的立在所有人心中，每个人都暗自发誓，半个月后哪怕这工业城不给工财物，他们还要来。

不为别的，就为了陆简明能将他们的功绩刻在这石碑上以供纪念。

此刻的陆简明又翻了好几遍自制的日历掐着算日子。

如今业已是七月中旬了，河图答应的三十车硝石和蔗糖还没送到。

黑火药业已停产快两个月了，除了必要的试验用黑火药，留着杀敌的不足两千斤。

今日郑屠才送来半车的硝土，不足三百斤。

这几个月时间内，龟兹突然流行起将人类还有动物粪便尿液集中处理的方法，据说这可以减少对水质的污染。

而且粪便尿液不是白收的，每个月会有十文钱。

蚊子再小也是肉，便很多人都将每天的尿液供给由残疾老兵组成的收秽队。

有人说这些老兵收集这些尿液粪便是为了开垦荒田当做肥料用的。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没有人起疑。

收集屎尿的阗军老兵在陆简明的指导下利用它们提取硝。

只是用动物粪便尿液制取硝的产量太低了，每百斤的屎尿只能提纯两斤硝。

土法制硝产量高的倒是有一种办法，那就是硝田法，然而这办法耗时长达十个月，陆简明压根等不及。

失落的陆简明有些心慌，听说最近吐蕃异动更加频繁，榆林守捉城业已连续半个月注意到规模三千人以上的吐蕃骑兵出现在周边了，甚至业已爆发多次小规模的冲突了。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次日该给他们吃定心丸了！」

此物他们指的是陆简明麾下八百精挑细选的亲卫，名义上的。

他们训练至今业已能够熟练组装操作可移动的连发弩车。

是时候该见识见识黑火药的威力了。

自然还有重要的一点，就是增加这帮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勇士们的必胜信心。

这时也该让他们学会如何使用黑火药了，比如操作最原始的三眼火铳，再比如使用可手掷的陶罐炸弹，以及能够用抛石器投掷的炸药包使用方法了。

「要是黑火药管够就好了，就能够随便造了，也能放开测试各种数据了！」

有些烦躁的陆简明叹了口气，决定去自己的菜园子里去转转。

陆简明的菜园子成了他散心舒缓焦虑的圣地。

当天目睹了种子破土而出到慢慢开枝散叶，再到开花结果，再到果实逐渐变大的过程的时候，陆简明能抛弃一切杂念，让自己心静如水。

这一刻他能感受到生命的奇迹。

陆简明在这院子里的时候，仿佛置身于后世儿时，那时候父亲每年都会种几垄蔬菜，比如辣椒茄子番茄黄瓜等等。

每到成熟的季节，一家人吃都吃不完。

是以每当陆简明心情不爽时都会来这个地方缓解压力。

只可惜现如今陆简明只有辣椒和西瓜的种子。

现如今这座园子里有成活的辣椒三十一株，西瓜长出来了三株小苗，可惜养死了一个，如今剩下的两藤西瓜总共结了大大小小十一人瓜蛋子。

郑屠这次回去的时候给安西大都护郭昕带走了最大的那个西瓜。

陆简明害怕老爷子吃不到明年的西瓜，不过看老爷子硬朗的身体，陆简明觉着他还能吃几年。

陆简明望着那绿油油带着纹路的西瓜，像抚摸自己孩子一样摸了摸，随后趴在地面耳朵贴在西瓜上用指节敲了敲。

听着从里面传来的「砰砰」声，陆简明断定这西瓜业已熟了只是他还不能保证这西瓜籽是否饱满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便他强忍着斑斓的口水，打定主意再等等，定要等西瓜彻底熟了，保证每个籽都是饱满的。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以后辣椒和西瓜将增加安西都护府，甚至大唐百姓的饮食结构。

如今他的菜园子成了西夷僻的禁地，没有陆简明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入。

迄今为止，陆简明献出了各种技术以及带来的种子，却没有向都护府拿一分钱。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郭昕过意不去，是以直接任命陆简明为西夷僻守捉城工业城守捉郎，从之前的从五品升到了正五品。

与此这时大都护承诺这工业城以后创造的利润陆简明占三成。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皇帝不急，太监急。

为此郭盼为陆简明愤愤不平，能够说这座工业城可都是陆简明的点子才建造起来的。

陆简明到不觉着有啥，赚钱的方式他多了去了。

「这小子没不由得想到对机械这般用心，看来得好好培养一下！」

陆简明摘下一颗小青椒咬了一口尖尖，拉的只吐舌头。

「今晚吃啥？」

突然郭盼探了个脑袋进来，他手里拎着抓上来的一条大鲤鱼。

现如今陆简明在拉依苏河东岸建立了几个养殖场，里面就有鱼池，为工业城提供肉蛋。

再加上周边的农田，待秋收后，西夷僻守捉城将在吃喝上不再依赖安西都护府了。

「没心情，你自己看着办吧！」

陆简明没好气道。

「老夫来了，你也不打算做么？」

郭盼身后方又探出一颗脑袋，满头白发。

正是执掌制糖坊的富惟谨。

陆简明刚要说话蓦然听到外面一阵喧嚣。

「不好了，榆林方向的狼烟起了，四柱狼烟。」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朝陆简明跑来。

四柱烟，这是烽火制度的最高警戒信号。

代表着至少有五千人以上的敌人出现。

陆简明当即弹起来，登上城墙转头看向极远处。

果然远处四道狼烟直冲云霄，很快他身后方的烽燧也点燃了狼烟。

「难道吐蕃这就开始了？」

陆简明的心瞬间就沉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