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漫卷黄沙望长安 第40章 战争来临

吐蕃人终究还是来了，比陆简明估计的时间提前了整整两个月。

「榆林守捉城压力大啊！」

陆简明第一时间就做出决断。

「来人，将百里之内的运输车辆征用，即刻做好支援榆林守捉城的准备。」

陆简明快步出了菜园子。

兵曹崔凯拖着泥腿子朝着戍堡快马加鞭疾驰而来。

两人四目相对，崔凯一脸严肃道：「陆郎君，狼烟起了，咱们是不是……」

陆简明点点头，下令道：「按原来方案执行！」

不多时一道钟声响彻西夷僻工业城，守捉城最高处升起一面血红色旗帜。

血红色旗帜升起！

意味着西夷僻守捉城正式进入了战时状态。

早就发现狼烟的工匠们望着升起的血红色旗帜，脸色凝重。

突然有人嚷道：「大战开启了，咱们不能上阵杀敌，就为前线的兄弟们多打造些许趁手的武器！」

「对，今天两千斤铁水还在炉子里，咱们这就去，争取午后弄出来！」

随着人群振臂一呼，钢铁坊和木工坊的工匠不再观望，纷纷返回各自工位。

富惟谨丢下鲤鱼拉着郭盼赶赴制糖坊，郑屠今天送来的那三百斤硝还可以制造出四五百斤的黑炸药。

战时状态，那意味着西夷僻工业城将十二时辰连轴转，人歇设备却不听。

工匠们进入三班倒的状态，所有和武器相关的作坊开始爆产能。

就在狼烟起时，郑屠的速腾车队正慢悠悠地感受着后背朝阳带来的温暖，吹着凉风一路西去。

回家路总是轻松愉快的，这一刻工匠们的心情大好，他们正在有说有笑地聊着天。

「咱们陆守捉真仁义！」

「听说没有啊，他还打算开一家制纸坊，说是给安西所有小孩读书识字用。」

「咋可能，你能买得起几张纸，还吃饭不了？」

「某说的是真的，某亲耳听见陆郎君对盼郎君说的。」

「你肯定听错了！」

驾驶马车的郑屠蓦然回过头道，「是真的，陆兄弟真是有此意！」

郑屠的脸色突然僵住了，他直勾勾地转头看向了极远处的天空。

「吁！」

郑屠让马车停了下来。

郑屠拄着拐杖站在马车上大吼道：「所有人下车，车队即刻返回西夷僻！」

工匠一脸愕然，刚才还有说有笑的，怎么这车夫翻脸比翻书还快，说把他们丢半路就真丢到了半路。

「快看，狼烟！」

这时人群中有人发现了那四股冲天而起的狼烟。

「四股狼烟，这意味着前线出现了大规模敌军！」

「诸位兄弟们，抱歉了，只能把你们捎到这个地方……某身为退役老兵，有义务前去支援前线兄弟，想必陆兄弟也需要我们车队！」

郑屠对着四周茫然失措的工匠拱拱手，再次表示歉意道：「真对不住各位了！」

「没事，送某等回去，某等也能出一份力！」那名叫朱八八的汉子站了出来，「西夷僻东岸的围墙还没全部建好，还需要我们泥瓦工！」

「对，我们木工还能制作连弩车的零部件！」

第一批工匠里面大部分是泥瓦工，还有一部分是木工，此刻他们感受到郑屠身上散发出的豪迈，自己的热血也逐渐沸腾。

郑屠嘴角一勾，豪爽道：「好，咱们一起回！」

这支五十多辆牛车的队伍原地掉头，所有人迎着朝阳目光决然坚定。

就在狼烟出现一刻钟后，在西夷僻守捉城内，陆简明看着眼前巨大的沙盘面带忧色。

裴乐站在陆简明身后道：「按原计划长安兄还有马超兄理应在三日前返回，然而……要不要某先带着兄弟们按原计划前往铁门关？」

裴乐已经去过一回铁门关了，他当时带着五个兄弟携带少量物资穿着陆简明发明的叫做「吉利服」的绿色布条衣服偷偷潜入敌后，沿途做好标记，顺利抵达了铁门关峡谷的山崖上，看着山崖下的吐蕃士卒还有连绵的大军后安然返回。

裴乐是一位纯粹的军人，哪怕他知道眼前是刀山火海，只要陆简明一声令下，他都会义不容辞地勇往直前。

在裴乐眼里，要么战死，要么完成任务！

所以裴乐说起这趟别人眼里必死无疑的任务时毫无感情，仿佛与自己无关一样。

陆简明摇摇头，「现在去为时尚早，吐蕃大军还没全然进入尉犁草原……最主要是咱们的杀手锏还不够！」

关于关门打狗的计划，这支「潜龙」精锐部队业已知晓。

这支敌后行动的队伍定要是自愿的，而不是被迫参加的。

让人送死，也得让他们死得明白。

这支队伍已经操练了除了使用黑火药之外的所有武器了。

然而这些还属于冷兵器范畴的武器尽管先进，但还不足以拉开与吐蕃人的距离。

所以大部分不知道黑火药存在的将士还想着将来夺取铁门关并死守它是一趟有去无回的任务。

裴乐却清楚黑火药的存在，他清楚黑火药一旦出现在战场上会有何样的表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那将震撼所有人，包括吐蕃人和自己人。

只可惜现在黑火药数量不够，现有的存量他们这支敌后作战部队按计划前往铁门关五百人的话，每人背二十斤的话，一次性就把现有存量背的差不多了。

那么正面迎敌的安西军没了黑火药的加持，仅凭连弩连射弓箭是很难击溃吐蕃大军。

裴乐眉头一皱，「要不我们携带量减半？」

陆简明摇摇头，「面对三十万吐蕃大军，五百斤黑炸药也起不了多少作用，铁门关事关重大，能背多少就多少……」

「前天河图来信说货物已上路，再等等吧！」

为了让关门打狗的效果达到最佳，陆简明决定利用空间换时间。

陆简明来回踱步，在沙盘跟前停住脚步，转头看向扼守连接尉犁草原和库车平原缩口处的榆林守捉城，面带担忧道：「希望副都护郭威能顶得住压力，多争取点时间！」

他已经做好了失去西夷僻守捉城以东所有的守捉城的心理准备。

只要用这些城池为西夷僻再争取一人月时间，吐蕃大军将会见识到何是降维打击。

裴乐眉头一皱，不解道：「那岂不是不能按照原计划执行了，只能眼望着榆林守捉城的兄弟独自抗敌？」

陆简明来回踱步，不确定道：「这不是你我能做出打定主意的，等大都护的命令吧……咱们能做的就是尽快支援他们，让他们多守些日子。」

陆简明已经下定决心，这就将自己的计划上报给郭昕，希望得到郭昕支持。

当狼烟出现的一个时辰后，第一支百余辆的车队业已装车待发。

车上装的是木工坊制造的中型连弩车一百辆以及配套的八万支弩箭，还有可连发的弓箭装置一千套以及十万支三寸多长的铸铁箭短簇。

除此之外还有好几车装有铁丝，只是这不是普通铁丝，而是带了倒刺的铁丝网。

这是陆简明为吐蕃骑兵精心准备的东西。

不仅如此还有二十大车陆简明加过料的火油陶罐，火油只要附着到物体上，甩都甩不掉。

自从西夷僻工业城建设以来，一直都是积极备战，一面生产一面建设，为的就是这一天。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所以在西夷僻守捉城，不少物资还算充分。

至于黑火药，陆简明不打算拿出来，而是等到致命一击那一天再拿出。

与第一批同样数量的物资将由他们运往榆林守捉城。

当第一队车队在一百西夷僻骑兵的护送下出发不久，返回西夷僻的郑屠也到了，他们啃了一口干馍后，马不停蹄地开始装车。

对于榆林守捉城，陆简明还是有信心的，自从他抵达安西都护府后，榆林守捉城业已增加了十二座能够将百斤石头扔出二百步的大型投石车。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至于弓箭的连发装置业已率先在榆林守捉城装备了千把。

不仅如此还用水泥墙将榆林守捉城的防线往外扩张了五十步。

是以陆简明相信武装成刺猬的榆林守捉城一定能抗到物资抵达。

当郑屠他们出发的时候已是日落时分时分，陆简明担忧地望着榆林守捉城。

「车队都出发了，现在就剩最后一波物资了！」

郭盼第一次感受到战争距离他如此的近，一夜之间仿佛长大了一般。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郭盼顿了顿接着出声道：「可移动弩车还剩二百七十一辆，半成品两百一十一两，配套箭矢目前库存三万支，咱们西夷僻产量大约每天五千支，后方不知还能送来多少……」

陆简明看了一眼郭盼，沉声道：「剩下的物资都留在西夷僻，咱们能支援的就这么多了！」

只需半个月的时间，应该还能生产出足够的物资。

郭盼沉默了，他知道战争的残酷性，但没不由得想到是这般赤裸裸。

陆简明的态度业已表面今日送出的数波物资后，西夷僻所有产能和物资将留在西夷僻，为之后的大战做准备。

至于西夷僻守捉城与榆林守捉城之间的龙泉守捉城和东夷僻守捉城除了之前送去的部分物资外再也得不到任何支援了。

这是他们的地理位置打定主意的。

然而西夷僻守捉城好歹扼守着一条宽二十多丈的河流上唯一的石桥。

最重要的是西夷僻守捉城自从陆简明上任后，除了建造工业城之外，还对防御设施做出来复杂的改进，单论抵御力，已经远超龙泉和东夷僻两座守捉城了。

最初计划中陆简明其实选了两处决战地点，互为备份。

一处就是榆林守捉城，在大战伊始就将吐蕃大军打回去，将吐蕃大军歼灭在尉犁草原。

还有一处就是这西夷僻守捉城，无他，往东一马平川，足够吐蕃人撒丫子往东跑传播恐慌。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只要跑一人人，就能带走十个人，十个带走一旅，一旅带走一整支部队。

到时候吐蕃人自己把自己都冲垮了。

这样可以最大限度避免精贵的安西唐军做出不必要的牺牲。

到时候乱成一团的吐蕃大军再被烧掉粮草以及关闭铁门关的话。

被困在铁门关内的吐蕃人要么饿死，要么投降！

所以在陆简明空间换时间的计划中，只要榆林守捉城守不住的话，龙泉和东夷僻守捉城也将是弃子。

龙泉守捉城和东夷僻守捉城尽管也是地处平原，甚至位置条件比夷僻守捉城好一点，但是不足以给吐蕃人制造更大的恐慌。

现在来看，这两座守捉城多了一项任务，那就是迟滞吐蕃人推进速度。

陆简明的眼中闪过一丝坚毅，他清楚战争的残酷，但为了最终的胜利，有时候定要做出牺牲。

他深吸了一口气，对郭盼说：「我们不能让士兵们白白牺牲，我们要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现在，我们要做的是坚守西夷僻，等待时机。」

郭盼叹了口气，尽管心中有些不忍，但他也恍然大悟陆简明的话是正确的。

郭盼沉默不一会，回身离开，去安排剩余物资的存储和城防的加固工作。

陆简明蓦然道，「清点一下粮草，组织下工工匠连夜抢收庄稼！」

陆简明望着榆林守捉城方向红了半边的天际神情颇为忧心。

他不忧心榆林守捉城的武器好不好用，而是忧心榆林守捉城没有足够的粮食储备。

在不久前他得知郭威还没下令抢收地里的麦子。

但是吐蕃人不安常规出牌，原本习惯性秋天出征，这次却提前了两个月。

没有收割的麦子将成为吐蕃人的口粮。

是以宁愿一把火烧掉没有收割的麦地，也不能让粮食落在吐蕃人手里。

「没猜错的话，郭副都护已经开始纵火烧庄稼了……要是土豆业已量产的话多好！」

陆简明的心情有些沉重。

装备上的落后有他的千年学识能够反超，但是粮食有缺口了只能低头去找回鹘人求了。

夜幕降临，西夷僻守捉城的工匠们在火把的照耀下继续忙碌着，每个人都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为了守护家园，为了保护亲人。

陆简明独自一人站在城墙上，望着远方。

三个多月的准备时间，太仓促了，就算西夷僻的抵御设施还没有完工。

再有半个月的话，西夷僻固若金汤陆简明不敢说，然而没有个十万大军，是绝对拿不下来的。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在于术守捉城附近的一座小山丘山脊线上，一队巡逻的吐蕃士卒懒散的朝四周观望。

山上风很大，吹的忍受不了。

为首吐蕃将领裹紧衣服，嘴里还嘟囔着：「居然不让俺去榆林，却在这里看粮草，真没劲！」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另一名副将附和道：「就是，这会儿安西军怕是自顾不暇，咋可能跑到两百里外来放火，再说这于术守捉城还有城墙保护着呢！」

「除非他们会飞，哈哈……」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吐蕃将领把自己成功逗笑了，骂了一句鬼天气连忙下山了。

就在他们走了不久之后，他们待过的地方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线。

地面一团杂草蓦然立了起来，不极远处的一片灌木丛也朝着这团杂草挪了过来。

两名面上抹着草绿色的人互相打了个手势，其中一人小心翼翼收起一人望远镜后，在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接着月光在于术守捉城的位置上用力地画了一人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