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西唐军迅捷是迅速的。
一人月时间就将西州,焉耆,庭州东部收复。
失地百姓无不夹道欢迎安西唐军。
尽管在此时百姓眼里这些骄兵悍将都不是何好东西。
然而相较下来,在唐军、回鹘和吐蕃三方中,回鹘人贪得无厌,敲骨吸髓,他们统治下的百姓苦不堪言;吐蕃人则是等级分明,占领区的百姓为奴,成了吐蕃人的私有财产,就连穿衣说话都要按吐蕃人的要求来,实在毫无自由。
唯有大唐军队,在早期的时候,只与当地国王打交道,当地国王甚至还能保留自己的军队。
唐军有一地方驻军后就开垦荒田,偶尔还向当地王族征税,基本只不过问百姓死活,更不用说干涉当地百姓生活方式了。
到了后期,除了收税之外,开始征召当地百姓入伍,与当地逐渐融合为一体,自始至终没有要求当地百姓学习唐话,也不用遵守大唐习俗。
这从宗教信仰上就能看出来,就好比其他宗教恨不得把刀架在别人脖子上威胁信它者昌,逆它者亡;唯有中原道教主张,爱干嘛干嘛去,别打搅我飞升!
这让摩尼教等外域宗教在西域有了可乘之机。
这或许是汉家与生俱来的宽厚吧。
但这在西域并不是一件好事。
是以尽管那些骄兵悍将趁乱会洗劫百姓,但是想比其他两家,业已很仁慈了。
当地乡绅们在这连年的战乱中,早就学会了与各方占领军打交道。
所以安西唐军受到当地百姓的欢迎,那也不奇怪了。
安西唐军一路赶羊一般将吐蕃人赶出焉耆,西州,庭州等地。
当城中吐蕃人逃跑后,他们第一时间换上了压在箱底的唐装,又贴心的将吐蕃人要求的服饰小心翼翼叠好,压入箱底,指不定半年后又得取出来穿上。
最终安西唐军陈兵于庭州东部与回鹘驻守庭州大军陷入对峙当中。
此时回鹘人还是安西都护府名义上的盟友,是以双方尽管剑拔弩张,扬眉吐气的唐军还能克制乘胜追击连着欺人太甚的回鹘人一起揍的冲动。
至于逃到伊州的吐蕃人,早就被如狼似虎的安西唐军吓破了胆子,不足为虑。
要不是考虑到战线拖的太长,吐蕃人占领的伊州等地怕也会被顺势收复。
这一战,安西唐军一扫四十多年来节节败退的颓势,歼敌三十万,其中吐蕃深入西州、焉耆的吐蕃三十万大军被俘者多达十六万人之多。
西夷僻一战第十天,死亡的吐蕃人头被被俘的俘虏筑成高达两丈,占地十多亩的京观。
陆简明粗略的估计了一下,这座京观至少有五万颗以上的人头,他们的尸体则垫在码得整整齐齐的人头下面。
在数万吐蕃俘虏目睹下,一场大火将这座壮观的京观焚为灰烬。
大火燃烧了三天三夜,整个西夷僻守捉城荒原上散发着阵阵烤肉的恶臭,这让陆简明吃着西瓜都不香了。
除了十来颗西瓜外,陆简明的辣椒真可谓是大丰收。
这让郭昕一人老人家苦不堪言,每天屁股都火辣辣的,但是那辛辣的味道让人欲罢不能。
郭盼早就习惯了这种嘴上过瘾,屁眼遭罪的日子。
「再有两个月,那土豆应该也要丰收了!」
陆简明将晒干的瓜子收了起来,担忧地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生怕这些夹杂着尸气的空气污染了这瓜子。
郭昕怀里抱着半个西瓜,小心翼翼吐出所有瓜子后,一脸严肃道:「本王现在不用看都相信你说土豆产量一亩能收十五担!」
陆简明将郭昕吐出来瓜子用木棍拨开,微微一笑,轻描淡写道:「其实我保守了,就算在贫瘠土地,亩产二十五担没一点问题,在土地肥沃的地方,亩产五十担还是有的。」
「何……咳咳咳……」
陆简明话音刚落,年迈的郭昕差点被送走,一大口西瓜郭昕还没来得及嚼就咽了下去。
他这一辈子都不敢想象亩产五十担的粮食是何等壮观。
这比安西唐军取得大捷还要让他开心。
郭盼拍着他爷爷的背,幽怨的看了一眼陆简明。
「好好好!」
郭昕一脸欣喜,当即下令:「来人,派一人团护卫前往龟兹,看好本王院子里的那几盆土豆,掉一片叶子唯你们是问!」
「这里的荒原待明年理应也能成为一片沃土,这么多骨灰被撒在这里,不肥沃也难!」
陆简明说着说着蓦然觉着一阵恶心,他想到前两日那巨大的火焰,刺鼻的烤肉味,最后在那些洒满骨灰的田野里长出供人吃的粮食……
这算不算间接吃……?
就在陆简明被自己恶心到的时候,护卫前来传话。
「启禀大都护,回鹘副使满强求见!」
心情大好的郭昕大手一挥,豪气万丈道:
「不见!」
这可是数十年未见的底气十足。
那护卫扭头就要走,郭昕喊住他,非常霸道道:「转告满强,疏勒镇、北庭都护府辖区定要无条件归还,否则一切免谈!」
在戍堡下面的满强愁眉苦脸,没了往日的威风。
城头上郭昕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他不由得苦笑地对旁边的河图摊摊手。
自从西夷僻守捉城荒原上炮声响起之后,满强就清楚回鹘没有任何资格和安西都护府平起平坐的谈判了。
不甘心的河图双手捧在一起呈喇叭状冲着城墙上吼道:「陆公子,我知道你在上面!」
没人回应他。
「我清楚你在,这样吧,见你一面,之前利润六四分改回五五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城头还是一片死寂。
河图尝试着让护卫再去通禀一声,但是护卫一脸冰冷的将河图拒之门外。
一夜之间,原本对回鹘人敬畏不已的安西唐军变了样。
「四六开,行了吧?」河图还怕陆简明理解不透彻,赶紧解释道:「我四你六!」
陆简明对着郭昕微微一笑,扭头嚷道:「你二我八!」
「啊……这?」
河图犹豫了。
满强连忙举着河图的手吼道:「行,我们答应!」
「之前你找河图借的十万贯也一笔勾销!」
此刻满强是清醒的,前两天壮观的京观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
他蓦然想通了陆简明为何一开始就那么大方的给河图六他四的分法。
合着陆简明憋着劲等这一刻了。
要是河图和满强得知这震撼西域的惊雷原料是他们送来的,不知道河图和满强会不会后悔死。
在安西新式武器展示出逆天威力后,满强就明白吐蕃回鹘人数优势已经不算是优势了。
如今当务之急是放低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姿态,赶紧弥补与安西都护府的关系,以免回过气的安西都护府与他们回鹘算旧账。
回鹘人在安西都护府这几十年的德行他最清楚,是以此刻他很心虚。
安西唐军反击快如闪电,在回鹘新可汗保义可汗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将保义可汗原本想趁机收入囊中的庭州西州占领。
一开始还对黑火药威力一无所知的保义可汗恼羞成怒,带着回鹘主力陈兵龟兹西大门柘厥关。
还非常豪横地要求安西都护府十五日内给予答复,否则后果自负。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保义可汗高高在上的书信刚送出就收到了满强的关于西夷僻大战的报告。
怎奈无人相信满强嘴里说的「惊雷声响伴随着火光四射,焚烧足足有一亩之广,波及者玉石俱焚,非死即伤」的武器。
他们更相信自己对吐蕃大军退军的判断,那就是吐蕃大军初战失利,是以后撤修整,然而这并不影响大的趋势。
只有数万人的安西都护府怎么可能击败人数倍于他们的吐蕃人?
所以大意之下,被安西唐军打了个措手不及,他们原本打算夺占的地区全被安西唐军快速占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直到保义可汗心腹赶的巧,正好目睹了焚烧京观的一幕后,才洗刷了掉满强身上的冤屈。
即便面对这般事实,回鹘高层固执地认为是满强收了安西都护府的好处,并且对新可汗杀害咸安公主不满才这般出卖回鹘的利益。
然而这时候阻止保义可汗无礼的最后通牒业已来不及了,那份最后通牒此刻就静静地放在郭昕的眼前。
不想重蹈吐蕃大军覆辙的满强十万火急地拉着河图来找陆简明说情况,试图给保义可汗的无礼擦屁股。
河图和满强终于能够入戍堡,登上了城墙。
于往日不同的是安西大都护郭昕不再大老远出来相迎,而是四平八稳地坐在躺椅上吃着西瓜,看都不看往日在他跟前横着走的满强。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而此刻满强也很乖巧的佝偻着腰对着陆简明郭盼还有头扭到另一侧的郭昕点头哈腰的打招呼。
哪还有往日的一成的威风。
陆简明注意到上来的二人连忙起身,快步上前,攥住满强和河图的手笑容可掬。
陆简明越是这样,满强心越慌。
陆简明开口就问:「刚才二八开,可做数?」
满强连连点头,还不忘掐了一下还在蒙圈中的河图。
「河掌柜,别说本守捉郎贪心,你也看到了,西州、庭州、焉耆镇还有以后疏勒镇和于阗镇被收回后,安西都护府哪哪都要用钱。」
陆简明笑容可掬,捧着河图的手道:「所以本守捉郎想着为了咱们盟友关系,为了给回鹘一人更安全的保障,让安西都护府和北庭都护府恢复往日的功能刻不容缓,所以……」
河图脸色有些难看,然而他还能做何。
这期间的利害他比满强还清楚。
河图不由得想到自己来意,挤出笑脸道:「好说,好说!」
陆简明用力地拍了河图的手掌,这是西域成交的标志。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胡里麻汤的不说了,这就对了!」
河图挤出一张虽然笑着但是比哭还难看的脸。
「说,你们来要干什么?」陆简明这才明知故问道,对旁边的文书视而不见。
说完陆简明端起一牙西瓜用力咬了一口,随后舒服的呻吟了一声。
渐渐地一盘西瓜,却没有一丝让满强和河图吃口的意思。
这是一人月前还不敢想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