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漫卷黄沙望长安 第九章 人生方向

一朵乌云很配合地在袭击发生时遮住了月亮。

这一刻的杀戮仿佛就是为陆简明一人量身打造的。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陆简明仿佛何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确切地说，第四代微光夜视仪让黑暗中的吐蕃人无所遁形。

沿途的吐蕃哨兵早就在被众人发现之前就被舍弃了枪械选择了硬弩的陆简明一击毙命。

在这种环境下，弩比枪械更好用些，毕竟装上再完美的消音器，在拂晓这种静谧中也很刺耳。

整个潜入过程就仿佛是逛自家后花园一样，这帮老唐军在无比震惊的情况下没有惊动任何人就顺利抵达了指定位置。

当粮草起火，战马受惊四处逃窜时，沉睡的吐蕃人才被惊动。

但是这时候一切都迟了。

这座营地的核心地带烽燧堡在火起之前就被老唐军占领，住在烽燧里的中高级官员在睡梦中被一锅端了。

被偷了塔的吐蕃大营群龙无首，顿时陷入了一片混乱。

没人知道敌人在哪里，直到前往烽燧通报的士卒死了好几拨之后，吐蕃人才发现老唐军业已钻到了他们肚子里。

起初，吐蕃低级军官还妄想着组织反击。

在六个刚站出来组织乱兵的吐蕃低级军官先后被乱箭毙命后，剩下的吐蕃军官再也不敢冒头。

这场可以称之为特种作战的行动很成功。

……

「蠢货富惟谨，军情有变也不清楚赶了回来禀报！」

「他听信一毛头小子信口雌黄，以卵击石，待会见面了看本都护怎么收拾他！」

安西副都护郭昕从前去求援的郎中嘴里得知吐蕃人数以及陆简明的作战计划后，当场就炸了。

郭威没有丝毫耽误，当即骂骂咧咧地率部前来驰援。

可当郭威率军赶到战场时，跟前一幕让他傻眼了。

只见受惊的战马在戈壁滩上四处逃窜。

大老远就看吐蕃营地内火光冲天，浓烟腾起，甚至腾空而起的火苗与朝阳争辉而不落下风。

吐蕃人疯了一般围攻着烽燧堡，但是他们自己加高加固了烽燧此时成功的挡住了他们的攻击。

烽燧上一面枯黄的唐旗随风猎猎，表明着占领者的身份。

此时的烽燧就好像是一团蜂蜜，吸引着周遭的蚂蚁聚集在一起，成了最明显的靶子。

「好小子，果然没看错你！」

郭威注意到跟前一幕，嘴角一勾，徐徐拔出唐刀。

「杀！」

「嗷……某来了！」

回去请救兵的郎中嗷了一嗓子，率先冲向了吐蕃大营。

那一千安西铁骑顿时如同一只铁鞋朝着那团爬满了蚂蚁的蜂蜜踩去！

千匹战马奔腾起来时，原野都开始颤抖。

「哈哈，我们的援军果然来了！」

安西老唐军顿时如同打了鸡血一样，对着吐蕃人好一顿输出。

很快就有吐蕃也发现了安西铁骑。

「呜……」

吐蕃人示警的号角响起，但是吐蕃人不多时发现他们身旁的军官都不知所踪。

吐蕃人在安西铁骑抵达之前，还尚且能保持各自为战或者组织部分人进攻烽燧堡。

随着安西铁骑逼近，失去指挥的吐蕃人开始恐慌，恐慌到了一定极限后变成了溃逃。

最终，战斗变成了一面倒的屠杀！

「切瓜砍菜一样……」

陆简明趴在瞭望塔的垛口望着榆林铁骑漫山遍野狩猎吐蕃人。

「陆公子怎么肯定郭都护会出兵？」富惟谨躺在陆简明身旁，刚才高强度的防御让上了年纪的他耗尽了体力。

陆简明神情肃穆道：「你们俩演双簧不要太假！」

骑兵追杀步兵的一幕给了这位刚从后世穿越而来的陆简明极大的震撼。

尽管陆简明在影视作品里看到过万马奔腾的场景。

然而声临其境又是另一种感觉。

仅仅千马奔腾，带来的压迫感和冲击感让陆简明感觉到一阵窒息。

那万马奔腾又是何等的狂野，澎湃？

被上了一课的陆简明扪心自问，别说面对千人规模的骑兵，就是两三百骑兵呼啦啦朝自己杀来的话，自己也只有跑路的份，除非有加特林在手。

想想从安西返回长安的话，万里迢迢，还要经过吐蕃经营数十年的占领区。

陆简明突然有一种沉沉地的挫败感。

就算拥有后世先进武器，也不能单枪匹马横着走。

这种无力感，家人们谁懂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陆简明眸子里的变化没有躲过富惟谨的双眸。

「陆公子是不是也在担忧吐蕃人所谋甚大？」

大战过后，这帮老唐军们大都兴高采烈的吆喝着指挥骑兵追击吐蕃人。

唯有富惟谨一脸严肃，没有丝毫的喜悦，反而隐隐有担忧之情。

要是富惟谨此时得知陆简明妄想着以一己之力要对抗一支骑兵的话，一定会被惊掉下巴。

陆简明摇摇头，宽慰道：「吐蕃人谋了几十年，都护府不是照样还在！」

富惟谨摇摇头，神色凝重道：「这一次和以往不同了，以前西州未失，吐蕃担心被抄后路不敢大举进攻，现如今西州焉耆尽失，吐蕃人能够源源不断穿过铁门关到达尉犁草原！」

富惟谨担忧地指着造了一半的围墙，「这里你也看到了，这压根不是吐蕃人临时驻扎，而是打算将这烽燧打造成一个完备的前哨营垒！」

富惟谨的担忧不无道理，据史料推测，数月后安西都护府在吐蕃大军的围攻下，落下帷幕。

无论是输还是赢！

安西都护府在这一年之后都彻底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了。

以前每读到这段历史，陆简明都有种难言的意难平。

如今真的到了此物时代，这种意难平更加真实。

自己真的就愿意望着安西都护府消亡在吐蕃的魔爪之下么？或者甘心望着安西沦为回鹘人的后花园？

陆简明望着火红的朝阳从东方升起，人生突然有了方向！

既然自己来了，就决不允许西域与中原渐行渐远。

也决不允许这片汉唐将士们撒过热血的地方，被遗忘千年！

如今被遗忘快五十年了！

五十年，已经很久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该回家了！

与其独自一人回长安面临危机四伏，还不如带着西域一起回！

在这之前，先将虎视眈眈的豺狼赶走！

一缕金色朝阳洒进了烽燧，照在了陆简明刚毅的脸颊上。

迎着凉风，陆简明眼神逐渐凌厉，此刻的他雄心勃勃。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陆简明举手投足间透着自信：「富将军放心，吐蕃大军只不过是土鸡瓦狗罢了，只要有郭大都护支持，给我半年时间，定要吐蕃人有来无回，飞灰湮灭！」

陆简明的豪言壮语只动容了自己。

「初生牛犊不怕虎！」

富惟谨原本想说骄兵必败，但是不由得想到这场完胜的战斗，最终给陆简明一人眼神让他自己体会。

富惟谨苦笑道：「年轻真好，敢想！」

翻译一下就是：小子不知天高地厚，梦里啥都有！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不过，我来了……」

陆简明嘴角一勾。

你们还不知道何叫做降维打击！

陆简明蓦然僵住了。

在他的记忆中，吐蕃人在这一年冬天进攻龟兹城。

现如今已是四月，除去路上往返的时间，留给自己的时间像是有些惶恐！

看来现在就得起身去龟兹面见安西大都护郭老爷子了。

定要取得他的支持，否则无论多么华丽的降维打击都无从谈起。

……

当朝阳全然升起的时候，大局已定！

六百多失去战马的吐蕃人无一逃脱。

这是吐蕃占领焉耆镇之后，安西都护府首次获取的胜绩！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爽，真爽！」

许久没有这么酣畅淋漓的郭威人未到声先至。

极具感染力的嗓门给这场大胜平添了几分豪迈。

吐蕃烽燧营地里只有游弈老兵在清点物资，准备长期驻守这烽燧。

郭威一马当先进入烽燧，整个营地空荡荡的时候，他面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忧虑。

但不多时郭威的面上又堆上一丝笑意。

只因他看见陆简明在等候着他了。

跟在郭威身后方的满强注意到陆简明完好无损，先是一愣，眉头拧成了川字。

陆简明瞥了一眼满强，身板一挺，大声道：「启禀副都护，游弈团老兄弟此战中无一阵亡，伤者七八，皆为皮肉伤！」

无一人阵亡？

作何可能！

那岂不是便宜了这帮该死的唐军？

满强的表情肉眼可见的难看起来，就好像尝了一口不明物体后，终究回过味知道自己吃了屎的表情一般。

「哈哈，好，好得很！」

郭威一反之前态度，当即下马将缰绳丢给了富长安，热情地拍着陆简明的肩头道：「好小子，那沙盘做的不错，某还是小瞧你了，这功劳应该是你还有游弈团的！」

「嘶……」

陆简明倒吸一口凉气，这两巴掌差点把自己拍散架。

陆简明诚恳道：「不敢当，要不是一众老哥哥拼死守堡，哪有今日胜利！」

郭威欣赏之意不加掩饰，「嗯，不贪功！」

郭威上下上下打量着陆简明问道：「陆公子刚出山，不如就到本都护帐下行军书记，如何？」

「我反对！」

满强一脸震惊，提出了异议。

郭威面无表情地回头，「作何，梅禄将军你有意见？」

「要不是都护出兵，这烽燧他们……」

满强突然闭嘴，他意识到这烽燧一开始就被陆简明他们占领了，军令状是夺取烽燧堡，而不是杀光吐蕃人。

满强不甘道：「哼，副都护别忘了他可是杀害我们回鹘百夫长的凶手！」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郭威眸子中寒光一闪：「昨天谁说由本都护一手处理来着？都立了军令状，怎么梅禄将军想反悔？」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再者，拿下这烽燧之后，陆公子的去留就是我安西都护府家事了，关你回鹘何事？」

郭威这前后态度变化也太大了吧！

比之昨日，郭威不是一般的强硬！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蛮不讲理！

「你……」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满强被怼得哑口无言，他的脸色一片铁青，但又无可奈何。

感受到郭威凌厉的眼神后，满强深吸一口气强压住自己的怒火，轻声道：「是我鲁莽了！」

「哼！」

郭威冷哼一声，扭头又春风和煦地看着陆简明，满眼期待。

行军书记，虽说是九品小官，但这是大部分人一辈子也混不到的职位。

陆简明却出言拒绝道：「小子谢过都护好意，只是恕难从命！」

郭威一愣，不悦道：「作何，是某的榆林守捉城庙小，容不下你这尊佛？还是你听到了什么消息，准备跑路？」

满强闪过一道狠戾，幸灾乐祸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