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漫卷黄沙望长安 第八章 啥也不会，啥都会点

富惟谨并非莽夫，他举着八倍镜看了很久，心中有了计较。

「陆公子，某以为你在正面三百步之外掩护，某等则绕到吐蕃大营后方，直奔烽燧堡！」

「待某等占据烽燧堡之后，你们即可走了！」

富惟谨的计划很简单，占领烽燧堡，利用高墙死守。

只要守住几波进攻之后，失去烽燧的吐蕃大军在千余安西铁骑在侧的情况下，将面临内外夹击的情况。

到时候吐蕃人要么选择后撤，要么选择被歼灭！

自然前提是郭威愿意带领着榆林守捉城精锐来这个地方露个面。

「陆公子？」

陆简明却迟迟没有回应。

对精准步枪望眼欲穿的富长安回头看了一眼专心垒各种造型的陆简明，咬牙道：「报告游弈将军，陆公子在…在玩泥巴！」

富惟谨一愣，回头发现陆简明真的在玩泥巴。

不多时富惟谨就看明白了，陆简明是在做沙盘！

「六郎，这就是阿爷以前说的堆米成山，咱们这几十年一直是被动守城，阿爷也都忘记当年野战时这事了！」

「你以后就跟着陆公子好好干！」

「是，游弈将军！」

富惟谨听着富长安生硬的回应，觑了一眼。

这才发现富长安还眼巴巴望着那把精准步枪。

「给，好好看看吐蕃大营，再看看陆公子的沙堆！」

不由得想到这可能是自己最后一战了，富惟谨心中一软，「六郎啊，私底下你可以喊阿爷……别恨阿爷对你管教严格。」

「嗯……」

富长安此时业已神游在八倍镜中世界，能应声已经不错了。

「富将军，倒不是没有办法！」

「我以为在你刚才说的基础上，改一改！」

沙盘造好之后的陆简明仿佛换了个人一样，冷静的眸子里暗藏着熊熊烈火。

「能看出来扎营之人是个小心谨慎的人，正面吸引他们注意力反而可能适得其反，打草惊蛇，还不如我随诸位一起杀进去！」

陆简明指着吐蕃营地后方的一片区域。

「这里是吐蕃马厩以及粮草集中的区域，咱们摸进去后，兵分两路，一路夺取烽燧，一路放火烧粮以及惊走战马，这样这些烽燧外面的吐蕃人不都成瓮中之鳖了么？」

要么不打，要么全歼！

意气风发也好，年少轻狂也罢！

就是这么狂！

富惟谨看了好一会沙盘，又拿过八倍镜确认了一下。

按照陆简明的办法，消灭好几个暗哨后，他们便能够悄无声息地潜入到吐蕃大营内部！

富惟谨突然感觉到自己的热血开始沸腾，好几十年没有这种感觉了。

恍惚中他仿佛回到了当年想打谁就打谁的年少时代。

「好，就这么办！」

富惟谨看着沙盘许久，点头答应。

不多时所有唐军被召集到一起，原本士气高昂的老唐军得知吐蕃人数翻了五倍不止后，神情凝重。

富惟谨道：「让陆公子先给大家说说！」

陆简明也不客气，用精准步枪上激光笔打在沙盘上。

「这儿有条大狼犬，还是吐蕃后方，所以吐蕃人在这个地方设防不是很严密，白天大概有个七八人……」

「拂晓时分是人最困、最放松警惕的时候，到时候解决掉那条狗之后，沿着这条路摸进去，这个地方有吐蕃粮车围成的墙能够挡住营地里吐蕃人的视线……这个地方大家选择分开。」

「纵火后大家在烽燧堡里集合，固守待援，待郭都护率大军至时，吐蕃人就是待宰羔羊了！」

目不识丁的老唐军看着连只狗的位置都标出来的沙盘，跟着陆简明的描述，对吐蕃大营顿时一目了然。

作为后世特种指挥系毕业的陆简明来说，指挥这场作战就是小意思。

听着陆简明的安排，这些原本以为要飞蛾扑火的老唐军的眼神也逐渐亮了起来。

「我们此战的目的是全歼这个营地里的吐蕃人！」

以寡击众！

还是全歼！

老唐军们顿时热血沸腾，开始摩拳擦掌了。

「好，就这么干！」

「让回鹘人看看，咱们老唐军的厉害！」

这时有人泼了一盆凉水，「郭都护会支援么？」

陆简明笃定道：「郭都护必来！」

陆简明环顾四周，一字一顿道：「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陆公子，那我们现在干何？」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陆简明抬头看了一眼快要落山的太阳。

「睡觉，等天亮！」

陆简明转头看向富惟谨，「富将军还有什么说的？」

「陆公子面面俱到，某没有何可补充的了！」

等其他人去休息了，富惟谨终究忍不住好奇，追问道：「某真好奇能教出你这般少年英才的师父是何等的存在？」

陆简明赶紧酝酿了下情绪，做出一副悲伤的模样，「在我的眼里，恩师确实无所不知，何算学，器械制造，金属铸造，医疗等等都有涉及……」

「只可惜十五年前在羊圈粪堆里捡了襁褓中的我之后，老人家就一直隐居山林，直到去世也没能实现助大唐复兴的愿望！」

富惟谨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如果人人都有陆简明手里的步枪，别说万人了，就是千人他都敢砸烂西域，打穿大唐！

富惟谨急切地追问道：「那你学会了几成？」

陆简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不足一成！」

「什么？！」

富惟谨惊呼道。

「那这枪你会造么？」

「就说这枪管，我都敢说整个大唐都无人能造出来，这可是我恩师和我没见过的师祖耗时九九八十一年才造出这一根，配方都没给我留下！」

别的不说，单说底火，弹簧这俩玩意陆简明在短期内都无法解决。

是以陆简明很诚实的摇摇头，「很难……」

「那岂不是这把枪成了独品了么？」

陆简明摊摊手。

富惟谨惋惜不已，不甘心的追问道：「那这八倍镜呢？」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陆简明皱眉，「此物需要先找到合适的矿石，造出无色玻璃，再造出凹凸镜……」

富惟谨听出话外之音了：「你别说你不清楚这矿石长啥样？」

陆简明挠挠头，「我只清楚个大概，可以缩小筛选范围……」

「那就是不会了！」富惟谨眉头微皱，「那铲子呢？」

陆简明道：「这个需要锰，得找到锰矿，然而我能缩短百炼钢的工期……」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富惟谨的胡子肉眼可见地飘起来了。

「你别说那治病救人的黑线你也不会？」

陆简明一如既往地实诚，「还真不会，但是用羊筋膜能够代替！」

富惟谨已是满脸灰心，「这也不会那也不会，那你会啥？」

陆简明翻翻白眼，别看这几样东西简单，然而真要批量生产，那需要一整套的工业体系。

就算后世的共和国，也是苦了数代人，耗时一甲子才建立起全球最健全的工业体系，没有之二。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而这些工业从无到有经历了数百年。

仅凭自己一人，穷其一生，怎么可能？

陆简明翻翻白眼，望着无知的富惟谨。

看来自己刚谦虚了，让老头儿小瞧了。

「咳咳……」

陆简明挺直腰板，语气带着豪横道：「也不能说我啥都不会，只要给我十年，让大唐重归巅峰，这个应该可以办得到的！」

陆简明说这个是有底气的，就他自己清楚的这点点东西，已经足够在这个时代横着走了。

更不用说藏在背包里的移动电话，身为末世发烧友的他在里面积攒了不少手搓各种工具的书籍。

「比如这枪，我得花费数年甚至更久，但肯定也能造出来，只是比起我师傅造的这把个头大了些，威力小了些，也丑了些，但是这不会妨碍让那些大唐的敌人变成善歌善舞的奴仆！」

「还有这八倍镜，我钻研数年的话，理应也能造出来，只是没此物清晰，能凑合着用……」

陆简明思索片刻道：「对了，还望富将军给这帮老兄弟们说说，帮我保守秘密，不要让它们成了众所周知的事，这理应是不为人知的杀手锏！」

陆简明看着富惟谨稍稍缓和的脸，下定决心以后尽量减少对自己带来现代物品的依耐，至少把它们当成一人秘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否则子弹打完之时，将是自己现出原形之日。

再说见惯了高度工业化制造的武器后，哪天别说造出火铳，就算自己手搓出一把五六半自动步枪都会被见过精准步枪的人看不起。

陆简明一语成谶。

不少年以后，哪怕那些早就畅销全世界或者打遍全世界的东西，都被一位老人称之为垃圾。

好在富惟谨的心思还在夺取烽燧的事上。

所以这一场关于大唐工业启蒙的谈话就此停止。

这也给陆简明提了个醒，关于大唐的工业发展任重道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