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野伸手把云栀护在身后方。
「Keep away! We don't want to fight with you!」 岑野微眯着眼,厉声警告。
对面两个人显然也不是省油的灯,从一旁的木桌上捞起身旁的枪,刚刚没出声的男人双手一摊,斜着唇,语气猖狂,「We want!」
岑野目光紧紧盯着前面两个人,微侧头悄声对云栀说,「等会不管发生何,往反方向一直跑,不要停。」
说着,他捞起身边堆积的一人木箱,朝着两个人扔过去,大喊一声,「跑!」
云栀甚至没有时间经过大脑思考,只是跟随岑野的口令,腿动了起来,快速朝着反方向跑开。岑野拎起角落里的蛇皮袋子,往空中一扬,瞬间石灰粉尘弥漫空中,隔开了云栀和岑野。
云栀一面跑一边回头看。眼中只有灰白一片。
她一贯跑着。
脚下撞到突出的铁丝,云栀摔了一跤,手中的相机包随之掉出,掉进了地势较低一面的建筑垃圾中,对她来说想捡的话没那么容易。
但相机里面有很多重要的照片。
云栀迟疑了一下,又回头看了一眼,粉尘散去,三个人陷入混战,对方的枪被岑野一脚踢到几米远。
岑野的话回响耳边。不行,不能停住脚步。她现在没有时间去捡它。
她继续往前跑。
蓦然从天台边爬上一道人影,她定睛看,和岑野穿的是一样的作战服。
「是中国人吗?」对方问。
云栀停住脚步了脚步,汗水沾湿了她的头发,她大口大口地喘气,「是。」
对面的人对着无线电对讲机说,「人已接到。」
说话的人叫林度,是A组的队员,岑野叫来接应的。
说完,他对云栀说,「我是岑队派来接应的,快跟我走吧。」
「那岑野作何办?对面有两个人,他们手上有枪。」云栀下意识地问。
但现在不是问此物的时候,「放心吧,岑队不会有事的,我们先走了。」
林度听到云栀直呼岑队的名字显然愣了一下,难道这两人认识?他可不觉着岑队会轻易和女人介绍自己,更别提这种情况下。
他可是锋鹰突击队的队长,这名头可不是吃素的。
云栀跟着跟前的人通过外部楼梯往下跑。跑到一楼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到了相对安全的角落。
云栀拉住林度,眉间满是担忧,「他真的没事吗?」
话音刚落下,所见的是一道身影从远处的楼顶跳落至下一层的挡板,又抓住外围的直梯迅速往下降落,再跳至不仅如此一人平台,最后借着栏杆翻越,稳稳当当地跳落在地面。
身手极其敏捷。
岑野走到云栀的面前,把挂在脖子里的相机包递给她,目光凝视着云栀,尽力收敛自己眼中的情绪,语气不清地回答,「第二次给你捡相机了。」
第一次是在高三。
云栀接过相机,眼睛却盯着他身上扫,似乎害怕在他身上发现何伤口,语气紧张,「你没事吧?」
「有事啊。」面罩之下的唇勾起,语气吊儿郎当的,「作战服都脏了。」
他这么说,显然是在缓和气氛。
毕竟跟前的姑娘哪里见过这种场面,现在的脸都吓得煞白了。
一边的林度就跟见了鬼一样挑了挑眉,看着自己平时铁汉无情的岑队,对着人姑娘说话声线温温柔柔的。
云栀瞪了他一眼,可是眼眶里的泪水却一下子蓄满了。
她回身。不想让他注意到自己这样。
岑野又深深地看了她的后脑勺一眼,知道现在还不是安慰的时候,他对着林度说,「我们一前一后,护送她走了。」
「是!」
岑野走在前面,林度走在后面,三个人走出角落,往街道上走。
方才两人在楼顶跑了不少路,是按照之前岑野在飞机上侦查的路线跑的。这一段街道人少偏僻,还算是安全。
可走到一个拐角,岑野举手示意后面两人停住脚步。他耳朵灵敏,大概是听到了何,谨慎地从墙边探出头。只一秒就探回,对着身后的林度说,「目测至少七人,都有枪,看样子这里走不通了。」
「Amy联系到了吗?」岑野问林度。他们这次收到紧急任务以后,第一时间集合队伍乘坐直升机飞往加得亚。然而岑野现在需要一辆车,他能想到的唯一能快速提供帮助的人就是Amy了。
Amy是加得亚退伍女兵,她的丈夫John曾经也是一名军人,和岑野在国际比武大赛上认识。两人是青梅竹马,入伍之前都在中国待过几年,都会说中文。不幸的是,John在之前加得亚另外一人地方的武装暴乱中牺牲了。
「联系上了,在赶过来。」林度把定位设备给岑野看。
岑野看了一眼定位设备,对林度说,「这边道路窄小,车辆没办法通过,我绕路去吸引注意,你带她先走,去找Amy带你们离开。」
「是。」
岑野抬脚刚打算走了,云栀用手拉住他的衣服。岑野回头,看着云栀清澈眼瞳中流露的担心,伸手极其自然地在云栀的头上揉了一把,「放心。」
一旁的林度瞳孔震惊,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岑野说完以后,就贴墙转过墙角,去吸引注意。
林度拉着云栀一路往前跑。他们又跑过两条街道,这一片比方才那一片要狼藉得多,显然业已被武装分子扫荡过了,路边的店铺砸得精光,还有尸体。
云栀不敢多看,弥漫的硝烟和血腥味业已让她觉着生理极度不适,再加上她业已跑了很久了,只觉着自己的胃像是在被人一轻一重揉捏着。
云栀不敢想象这是真实发生的。翻仰的汽车,碎裂的玻璃门,烧黑的街牌,横倒的路灯,躺在地上的人胸口刺着长刀,血流一地,暗红凝固。
这都是恶魔的手笔。
云栀蓦然注意到了何,叫住林度,「等一下。」
她跑到一辆车边上,用力想要拉开车门,她回头朝着林度喊,「小孩,小孩还活着!」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坐在副驾驶的母亲额头满是血,显然已经身亡。她的双臂紧紧地把怀里的孩子护着。云栀方才是看见他的手在动。
林度也跟着跑过去,咬着牙使劲把锁死的车门打开。
他的双眸很大,但眼里饱含恐惧,像是被吓懵了,憋着哭不出来。
云栀把孩子抱了出来。孩子大概不到三岁,额头上沾着母亲流淌下来的血迹。随着云栀的动作,血迹粘在了她的外套衣袖上。
林度把孩子接过手,「我来抱吧。」
云栀自知抱着孩子更跑不快,「好。」
两个人没多迟疑,继续向前跑。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朝着他们的方向开,停在了他们的面前。
林度立马张手护住云栀,直到车窗摇下,出现一张女人的脸,女人说着不太标准的中文,「岑野的队友吗?」
林度把手放下,「Amy?」
「是的。快上车。」
两个人快速上车,林度坐在副驾驶,云栀坐在后座,林度把孩子递给云栀。
Amy的中文带着口音,问他们,「你们岑队呢?」
「Amy,可能还需要麻烦你去接一下他,我给你看定位。」说着,林度把定位给她看。
「Ok, no problem.」Amy瞥了一眼定位,就清楚该作何开了,她一把转弯,踩油门加速往前开。
与此同时,林度联系岑野,「岑队,我们现在过来接你。」
后座的云栀一手抱着小孩,一手替他擦拭着额头的血迹。小孩一点一点转头,看向窗外,眼里的恐慌尚未消除。云栀伸手,捂住他的双眸,在他耳边温柔安慰,「Don't be afraid. Just a dream, just a dream.」
大人要接受这残酷的事实,孩子不该。是以她选择了欺骗。
车停了下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没过几秒,岑野从二楼一跃而下,快速打开后座车门,坐了进来。门一关上,Amy就启动车,朝着林度说的位置出发。还算幸运,之后的路都比较安全。
岑野为了甩开他们,跑了好多的路,现在气微喘。
门关上以后,他第一时间转头看向云栀,注意到她外套上的血渍和怀里的小孩,「外套上的血怎么回事?」
他平时在队里严肃惯了,这时候过于惶恐,声音也不自觉提高了两个度。
有点凶。云栀都被吓了一下,更别说她怀里的小孩,现在一个劲儿往云栀怀里钻。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林度先接的话,「岑队,你别这么凶啊。云小姐没事,血迹是小孩子母亲的。是云小姐发现的孩子。」
岑野戴着黑色露指手套的手握拳,放在嘴边咳了一声,瞥向云栀,声线降了下来,「凶……凶吗?」
「嗯。」云栀抿了抿唇,点头。
「抱歉。」
「没事。你……没受伤吧?」
「没有,放心。」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云栀悬着的心终究落了下来,收回目光,低着眉眼轻拍孩子的背。
但这一下情况好点了,两个人反而不清楚该说什么了。
岑野又瞥向云栀,过了几秒才不舍地收回视线,看向前面开车的Amy,「Amy,谢了,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客气。你们也救了我们国家的孩子,算是还了。你们是要去诺尼吗?」
诺尼是首都,军事力量相比这个地方完备,现在还是安全的。
「是的。」他又转向云栀,话是对云栀说的,「撤侨的飞机在诺尼,等会到了一人地方,我们坐直升机送你过去,坐上飞机就安全了。」
「那你们呢?」云栀下意识地问。
岑野没回答,只是那双锐利深邃的双眸仍旧盯着云栀看。
云栀懂了。任务尚未完成,他们是军人,要保证每一个中国人的安全,还不能走。
坐在前排的林度对着Amy说,「你等会要不要坐我们的直升机一起去诺尼?」
Amy笑了笑,「麻烦你们把此物孩子送到安全的地方。我……就不了。在这个地方能救一人救一人。这片土地,我和它同生同死。」
云栀转头看向开车的Amy,她的皮肤尽管不算细腻,五官很好看,头发是金色的。而此刻比外貌更吸引人的,是Amy说的话。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片土地,我和它同生同死。
车里氛围沉重。大家都清楚这句话的份量,不禁对Amy充满敬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