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如约而至的那一刹那,几乎是照亮了整个天际,橙红色的光芒像一人巨大的火球一样自东方山头悄咪咪探出一颗滚圆的小脑袋。
江面上泛起一层金色涟漪,极远处的一叶小舟缓缓驶来,自桥下略过向岸边靠拢,晨雾散去,天空中有偶有飞鸟惊慌失措的鸣叫声响起,万物复苏,开始在晨辉中展露头角。
这个地方是乡下,是以还依旧保持着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作息时间。
江城分局的女警戴糕在车里窝了一夜,她的长发被汗水打湿,却宁愿用手不厌其烦的拨弄了一次又一次,就是不愿意把它剪掉或是扎起来。
小镇上唯一一家小宾馆终于在太阳升起的时候开了门,阳光如巨兽抬了头,顺着缝隙丝丝缕缕洒了一地。
跟她同行的周楠实在是忍不住了,好奇的追问道:「真搞不懂你们女生,这么热的天披头散发的不热吗?」
又指了指从小宾馆里出了来的那一对穿着超短裙的长腿美女,他赶紧捂住了眼睛,「你看你看,你们女生一大早就穿成这副鬼样子,这不是引人犯罪吗?」
戴糕白了他一眼,真是搞不懂陈局究竟是从哪里把这还活在封建社会的毛孩子掏出来的,反正她戴糕长这么大还是从未有过的见。
别的男人都希望女孩子的衣服一短再短,薄点再薄点,可这货的思维明显跟正常男人这四个字完全不沾边。
她尽管是刑警,但江城地方本就不大,好的地段都属于总局和其他好几个分局,她们分局总共才不到三十人,每次一有屁大点的任务都是全员出动一哄而上,是以也导致了局里同志工作兴致并不高昂。
戴糕不依稀记得她在这座城究竟呆了多久,也不依稀记得她为什么会选择留在这个地方。
她一度觉着,她明明就待在此物城市的某个角落里,却总也找不到安全感,爸爸妈妈对她的关怀备至也只会让她觉着愧疚,感受不到家的感觉。
只依稀记得在此物炎炎夏日里,太阳升起的时候,就是最热的时刻。
他们的车就停在小宾馆的对面,为了节省油钱,他们活活被闷了一晚上愣是没敢开空调,她已经在这间「桑拿房」里蒸了一夜晚了。
汗水如雨下,头发黏附在后脖子上,戴糕不舒服的用手把头发撩开。
身旁的周楠收回了视线,一脸的嫌弃:「姐,我要是你,早就拿把剪子把这碍事的头发给剪了,这样出任务也不方便啊。」
戴糕冷冷一笑:「老娘可是警队一枝花,形象很重要,你个小秃子懂个屁!」
周楠不好意思的揉了揉脑袋,他其实并不秃头,只是刚来警队的第一天就只因跟身边这女人打赌赌输了,足足被剃了半个月的地中海发型,害得他现在去食堂吃饭还会受到「特殊待遇」呢。
好不容易才熬到天亮,那唯一一丝丝的凉意也随风散去,空气里全是说不清道不明的闷热力场。
沉寂许久的对讲机里传来一道热情高涨的男高音,那是他们分局的陈局,一个中上了年纪男人。
「呼叫S,呼叫S,目标出现,目标出现,准备行动!」
S是戴糕的代号,她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对讲机里就不厌其烦的重复着那句话,戴糕翻了个白眼,掏了下耳朵。
她其实很不喜欢自己的名字,听起来就像是「蛋糕」,给人一种很能吃、很圆润的感觉,而她本人是十分注重运动的,所以身材保持的很完美。
「知道了。」
周楠看着戴糕一脸艳羡,要清楚敢这样无视陈局的,他们局就只有两个人,其中一人就是他身旁这个臭美的女人。
戴糕刚把脸对上车玻璃,周楠就看出了她的意图,一脸无奈的出声道:「姐,出任务呢!」
戴糕一脚踹在了周楠屁股上,心道:小秃子懂个屁!
宾馆里门庭冷落,来来往往就那么几波客人。
戴糕酷酷的掏出警官证放在前台刘小姐面前,「警察,办案。」
警官证只是在刘小姐眼前一掠而过,她都还没来得及辨别真伪就被戴糕收回了怀中。
「警官,请问我们这个地方是出了什么事吗?」刘小姐小心翼翼的追问道。
刘小姐身经百战,无论遇到何事情她都能沉着面对。
哪怕对面真的是名警察,她作为一名守法公民自问也是有资格询问缘由的,更何况她还是这家宾馆的工作人员。
戴糕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我们接到报案,说你们这里有人聚众赌博,意在洗黑钱。」
轻而易举就扣了顶子虚乌有的帽子,戴糕说的脸不红,心不跳,就跟真的一样。
而实际上上头只是让她在这个地方守一个人,那人涉嫌跨国洗黑钱,其数目巨大,国际警察业已盯上他许久了。
根据线报,那人极有可能就出现在此物几乎是无人问津的小镇上,而小镇就只有一家宾馆,是以她们才能第一时间把目标锁定在这儿。
刘小姐被吓了一跳,她这辈子一直是个奉公守法,爱岗敬业好员工,虽然风评不太好,但心地绝对不坏,何时候遇到过这种事情,她急忙解释道:「警官,您可能是弄错了,我们宾馆的客人理应……」
周楠刚锁了车门急匆匆跑了进来,听到戴糕胡乱编造的一人理由,他的嘴角抽了抽。
「你都说了是客人,难不成你们宾馆招客还需要调查户籍和来历?」戴糕一句话直接堵了回去。
说完这句话她就径直上了五楼,刘小姐本来想跟上去的,但周楠拦住了她。
五楼只有一间房住了人,房门虚掩着,戴糕轻手轻脚的一手推门,一手摸在腰间的枪上。
室内里的窗帘遮住了所有阳光,只开了一盏壁灯,壁灯绽放出昏黄的暖色光亮,光线范围有限并未全然照亮整个室内。
一双双眸就像是黑暗中的嗜血的饿狼,那目光冰冷而瘆人,戴糕一进门就感觉到了。
沙发上还坐着一个人,透过那层薄薄的纱帘依稀可以辨别出那是一道男人的身影,男人双腿微微叠在一起,修长的身姿像松柏一样挺拔,双手把玩着桌上的小方块。
戴糕眯起了眼,那男人也注意到了她,只是并未有所动作,淡淡的追问道:「作何现在才来?」
他的声线特别有辨识度,声音有几分生冷,甚至连头也没抬一下。
只是黑暗里隐藏的未知危险依旧未曾露面,戴糕不知对方是敌是友,她站在原地暂时没有行动。
那道黑影把手中不清楚是何的小方块顺势往桌子上一扔,黑暗里立即发出了「嘶」的一声,像是在极力隐忍着何。
戴糕抓准时机,一个箭步冲上去,擒拿术信手拈来,眼看就要抓住沙发上那不知敌友的人了,谁知那人也是个练家子,直接一个闪身躲过,反而还一个过肩摔把她摔在了地面,半个身子都压在她身上,直接把她禁锢住了。
她这才看清楚那人的脸,那人右眼眼角有一颗若有似无的朱砂痣,浅薄到不注意看都不知道有一颗痣。
就在这时,周楠从楼下冲了上来,正好看到自家糕姐被人压在身下无法动弹毫无反抗之力,「温顺」的像只小绵羊。
「姐,陈局说……里面这个人不能动……」
戴糕大怒的瞪了他一眼:「他是你爹啊,还是你隔壁王大爷啊?没注意到被欺负的是老子吗?」
黑暗里一道嘶哑的声线咿咿呀呀的哼着何,只是那声线着实喑哑难辨,像极了手撕破布、指甲刮黑板一样尖锐刺耳。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长了一颗朱砂痣的男人站了起来,周楠也小心翼翼的靠近了声线发出的地方。
平城分局局长办公室里。
「有礼了,我叫周楠,我身边这位叫戴糕,张冠李戴的戴,糕点的糕。」
局长还没来,三个人坐在一起空气都快凝固了,气氛极度不好意思。
周楠本想以这种欢快的开场白来吸引两位注意,但结果却是只挨了戴糕的一顿暴打。
局长来了之后也没有特意去介绍那个右眼眼角有朱砂痣的男人是谁,只是嘱咐道:「小戴,这段时间你就负责听从这位薄先生的指示,有何需求尽管提。」
原来他姓薄。
不知道作何会,明明就是第一次见面,戴糕心里总觉着她仿佛跟他已经有过无数次会面了一样。
她努力压制住这种奇怪的感觉,只是追问道:「老陈,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陈局难得严肃一回,说道:「这是命令!」
戴糕性格极其固执,她不想做的事谁也无法逼她。
「他如果跟我是同行,我有权清楚我下一步该执行的命令究竟是何,如果不是,那就换其他人去被人使唤吧。」戴糕说这话时算是一点情分也没给陈局留。
戴糕的动静并不大,是以住在宾馆里的客人也没有注意到中间空了一楼的五楼什么时候住了人,何时候又被警方带走了。
二楼的客人今日准备要走了这个小镇了,酒窝小姑娘有些念念不舍的给他们办理了退房手续,「欢迎下次再来。」
一身白衣纯净如天使一样的少年笑容明媚,他朝酒窝小姑娘挥了摆手,随后背影就消失在了余晖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