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自从薄繁跟戴糕组了搭档之后，吴良就走了了这座小镇，余长曦目前是彻底失联了，他如果不借助那个人的力量，恐怕短时间内是无法联系到她的。

若不是那为老不尊的老家伙乱用法子让他与余长曦命理相连，依他的脾气，他是根本就懒得管那茬子事的。

那在宾馆五楼带回去的男人已经被审了足足一天一夜，分局也格外重视这件案子，但奈何无论警方手段有多狠厉，那人始终都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他似乎很是笃定他一定会被救出去一样，是以被捕归案后态度一贯很嚣张。

按照规定，警方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最多能够强制拘留他三天，三天过后嫌疑人还是没有招供，或是警方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此物人就是跨国犯罪的罪犯，那么依法警方就定要申请法院介入，拘留时间也不会延长太多。

周楠是新来没多久的菜鸟，他对此还没多少货真价实的了解，他义愤填膺的追问道：「既然已经被国际警察监视上了，作何会还要算我们没有证据？」

戴糕一脸镇定的拍了拍周楠的脑袋，语气里满是笑意，「小屁孩，你这就不懂了吧，往往社会实践能教给你的东西，书本上的知识是不一定能做到的，等你多遇到几次就会恍然大悟了。」

知识是固定的，而社会是会变的。

局长办公室里。

陈局亲自给薄繁沏了一杯茶，薄繁也并没有觉着受宠若惊，欣然接过。

「我听说薄队来此并非是为了这件案子，那么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陈局话说得委婉，但话里的意思却很明确。

「我打算次日就走，我要找的那个人可能已经走了平城了。」薄繁置于茶杯，礼貌的回道。

陈局老奸巨猾的眯着双眸笑了一下，他答非所问的感慨道：「我年少的时候也曾在枪林弹雨中求生过，只是现在老了，不服老不行了。」

身为警察，谁的日子又会真的过得轻松安稳？陈局也只能算是这个群体中的一人小小缩影，微不足道到犹如浩瀚宇宙中一颗渺小的行星。

初看会让人觉着眼花缭乱，觉得那是一个无所不能庞大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职业，但实际上他们也要为家庭琐事而扼腕叹息。

对于他们这种高不成低不就的分局刑警而言，几乎是比基层民警还不如。

何鸡毛蒜皮的小事他们都得管一管，大的命案要案他们管只不过来就只能递交到更高一级的总局去，他们所解决的最大的案子就只有力所能及的刑事案件。

怪也只怪他们分局设备实在是太苛刻了，好不容易来了一个法医还被陈局给气走了。

然而陈局这个人很奇怪，无论遇到何等困境，他从来都不喜欢麻烦别人，一如这次。

薄繁唇角一勾，爱拆台的老毛病又犯了：「陈局正值壮年，又生于和平年代，却经历了那么多风风雨雨，怕是也曾是位坚守在一线的英雄吧，是薄繁失敬了。」

「呃……」

陈局感觉这小伙子也忒实诚了点，听不出来他这是夸张的说话吗？

薄繁倒也是说一不二，说是次日走，实际上当天晚上他就马不停蹄的驱车走了了平城。

当他赶回到明珠市的时候，业已又是另一番景象了。

戴糕很是奇怪陈局这一次的作风，她问：「作何会不留下他？」

陈局只是笑笑，随后才说道：「平城尽管地方小，隶属于明珠市直接管辖，但我们平城分局的警察也不是酒囊饭袋，我们有的是办法撬开罪犯的嘴。」

自从平安镇派出所变成平城分局之后，一直以来都遭受到来自各方面的压力和非议，但陈局硬生生带着他们一路走到了如今此物位置，足以说明他的目光还是比较长远的。

陈局有他自己的傲骨。

郭宏涛晚上回家的时候注意到鞋架上多出了一双42码的白色运动鞋，他的目光怔了几秒，这久违的鞋码最后一次出现在这个鞋架上的时候还是十年前。

自从余长曦死后，那曾经才华横溢意气风发的顾白就也跟着死了，只不过一个是身死，而另一个则是心死。

不清楚是何原因导致的，那曾经发誓再也不会踏足此物家半步的人，今天居然一声不吭的回来了。

但不管怎么说，他郭宏涛是欣慰至极的。

他掏出钥匙刚准备开门，就听到了轻微的踏步声从里面传来。

紧接着就是妻子顾淑珍的挽留声：「小白，你这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还是留下来陪我吃个饭吧。」

而顾白则是声线毫无半点情绪的答：「不了，我就是来看看您。」

「你爸爸他……」顾淑珍手指在围裙上不安的搅动着，哪里还有半点商界女精英的样子。

她的目光里带着渴望和祈求，她的丈夫和儿子因为一条逝去多年的生命而反目成仇，她不清楚到底该不该去恨那个女人。

那姑娘也是她顾淑珍曾经一眼就相中的儿媳妇，她与顾白从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本是所有人看好的一对情侣。

可为何好好的一人家，会因为此物性情薄凉的姑娘而毁了呢？

顾白几乎是头也没回，他眼神里的淡漠与疏离，哪怕是隔着一道门，郭宏涛也能清楚的感觉到。

「不要告诉他我回来过。」顾白这次是真的要走了，手放在门把手上的那一刻，他又忍不住出声道：「妈，当年的事我从未怪过你，包括那段婚姻。」

侯云珠是顾淑珍强塞给顾白的，那时候她天真的以为只要顾白成了家，他就会忘记余长曦。

谁曾想，顾白自从结婚之后就一贯把侯云珠晾在了一旁，哪怕是结婚业已十年了，他们之间还是连个孩子都没有。

为此她还特意挑了余长曦生前最好的朋友，跟顾白也能说上话的侯云珠。

对于顾白而言，比起郭宏涛，他更恨的是他自己。

推开门，一眼就看到了比他还矮上几厘米、但胜在相貌英俊的省厅副厅长郭宏涛。

两人相对无言，顾淑珍表情又惊又喜。

最后还是郭宏涛打破了这份死一般的寂静，「能聊聊吗？」

顾白点点头，父子俩一前一后进了电梯，顾淑珍追出去的时候就注意到了电梯显示的楼层是一楼，她欣慰的笑了又哭，哭了又笑。

在附近一家寂静的咖啡厅坐下，两个人表面上都很平静，只是内心深处各有各的小九九。

「你还是忘不了她？」

尽管很不想提此物话题，但父子俩却总也绕不开余长曦这个人。

顾白很平静的点了点头，「她是我年少时的欢喜，如今的刻骨铭心。」

短短一句话是郭宏涛的意料之中。

沉默了许久，这个能够在警界叱咤风云的人物终究是率先服了软。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望着坐在对面此物业已步入中年的儿子，叹了口气，追问道：「小白，当年的事是我考虑不周，你……」

「我已经忘记了。」顾白的语气犹如一潭死水，毫无波澜。

即使是站在山顶，也能依稀间听到从风中夹杂着的浪声滚滚。

盘溪山山如其名，两山环抱，傍海而生，奔流不息的渤望海支流从两山之间奔腾而过。

李默文不是个富有诗情画意的人，注意到这一幕只是感叹道：「真是穷山恶水，老大，你带我来这儿干嘛？」

薄繁叹息了一声，真后悔带这货来这么美的地方。

被山风一吹，薄繁的心头火明显降下了几分，蓦然觉着自己的举动有些幼稚可笑。

「带你来找人。」薄繁语气平淡。

李默文挠了挠头，这种看起来山清水秀，实则人烟罕至鸟不拉屎的地方，能找何人？

难不成是何穷凶极恶的歹徒？

「不是来抓人，只是来找人的。」知李默文者薄繁也。

李默文跟着薄繁一起坐上了车头，面朝大海，拉开了话匣子。

「老大，你觉得那许晚是个什么样的人？」

虽然他很不想提她，但最近几乎每个人又都绕不开此物名字，况且她身上的谜团也实在是太多了。

薄繁沉思了一会儿，还是回答：「她是我朋友。」

李默文郁闷了，抬起手臂用袖子擦了擦汗，「老大，她作何可能是你朋友呢？」

这不像是他家老大的风格啊。

就在李默文急不可耐的时候，薄繁突然一脸认真的望着他，语气坚定：「我信她。」

余长曦失踪之后所有人都先入为主的认为，是余长曦背叛了组织，这种声线也越来越大，逐渐盖住了事实的真相。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越来越看不懂余长曦这个人了，有时候觉着她单纯的有几分可爱，有时候又狡猾的像只狐狸，而在某些时刻，却像只要吃人的恶狼。

这么多副面孔，究竟哪一人才是真正的她？

可能此物答案只有余长曦自己才知道，他愿意等余长曦主动开口，但他又要等多久呢？

薄繁带着李默文往与余长曦约定的地方赶的时候天业已黑透了，一路与之相随的只有天际中那轮明月。

不清楚为什么，薄繁很想当余长曦的月亮，照亮她前行的道路，陪着她披荆斩棘。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他是人民警察，就算当月亮，也只能是明珠市百姓的月亮。

但明珠市的老百姓也以拥有无数盏明灯，余长曦却只有他一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