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中最原始的存在,并不是具有精神的实物、灵或神,而是具有生能的物质。这生能以进化的方式,演进成生元,即细胞;这细胞便是万物中一切生命的开始。」
这是进化论的主张和理论,卫晓一字一句背得相当认真。
「这话说得的确如此,但此物世界同时也存在着其他的维度,和一些特殊的东西。」
「其他维度?」卫晓一愣,有些不明所以地望着前方说话的人。
「对。」那人说话的声音有些低,带着很明显的笑意继续出声道:「我们现实世界每天都在发生着变化,同样其他维度也在发生变化,在一定时候,两者交错,就会对现实世界产生影响」
「哦。」卫晓听得一头雾水,下意识地微微颔首,莫名地不由得想到了一个人。
说话做事极尽温柔从容,不管是谁上前搭话,他嘴角始终都挂着一抹温润的笑容,宛如黑曜石般幽深黑暗的双眼,轻而易举地就能把所有人的注意力给吸引过去。
完美温柔,却又始终高不可攀。
眼前的画面猛然进行跳转,所有影像画面仿佛都被笼罩上了一层老式电视机的雪花斑点,画面撕扯之际,一个人影逐渐变得清晰了起来。
是一人身穿素白色长裙的长发女人,目若点漆,唇角弯弯,眉目流转,举手投足之间全是一派温柔。她何东西都没有拿,只是就这样-站在路边,露出一个无比温柔的浅淡的笑容来,微风轻轻地掀起她长裙的下摆,带起浅浅的弧度,让她整个人看起来相当飘逸清瘦,仿佛在下一秒就要飞起来。
「晓晓乖,好好在家里等着我。」
「你要去哪儿?」
「不多时就回来,你就好好在家里等着我。」
「你要去哪儿?」
「你在家里等着我。」
对方一贯在答非所问,但这句话却像是何咒语一般,不断地在整个空间里面回响。音波仿佛引起了空气的震颤,带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压得卫晓险些喘不过气来。
卫晓猛地一下从梦中惊醒,从床上翻身坐起,看着挂在墙上网球包,久久回不过神来。
移动电话在枕头旁边,来回不断地放着高亢激昂的歌曲,宛如壮士出征前的序曲。
卫晓抓了抓被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茫然地回顾着刚才梦中的情形,原本还依稀记得挺清楚的,可越是回想,就越是记不起来,等到最后彻底清醒的时候,也业已忘得一干二净了。
唯一隐约还有些清楚的,也就只有那一句「你在家里等着我」。不用想,都清楚是谁说的。
「可是,业已等了十八年了。」卫晓对着那把唐直刀,低声说了一句。
卫建国今日不在,林静娴也就没做早饭,注意到卫晓出来的时候,阴阳怪气地哼笑了两声,说:「哟,起来了啊?」
卫晓懒得和她玩这些无聊的嘴炮之争,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径直打开冰箱拿了瓶牛奶。
「天天在家什么事情都不做,吃的喝的,还要净挑那些好的来,当真把自己给当什么娇生惯养的豪门大小姐了不成。」林静娴小声地嘟囔了几句,见对方仍然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声线也跟着逐渐大了起来。
卫晓自顾自地拿着牛奶准备回自己的室内里面待着,便听到林静娴出声道:「对待长辈你就始终是这种态度,也是白养你了这么多年。月初了,水电费交一下呗。」
卫晓这时才停住脚步了脚步,迟疑了下,转身望着她,面无表情地开口:「水电费多少?」
「两千。」林静娴说完,没等到任何一点回应,当即就有些不自在了起来,清了清嗓子补充道:「上个月你屋里还是开着空调的吧?电费多出了不少,超过了梯度用电,你多交一点财物也是情理之中。还有其他的,我年纪也大了,做饭这些事情也的确累的不行。像是你哥哥,人家此物年纪都业已搬出去住了,也就你还要住在家里,天天过着衣来张口饭来伸手的生活。房租费何的,我也没提过,毕竟一家人,但生活费,我觉得也还是理应给一点的。」
说到后面,林静娴的声音也逐渐减小了不少,一副心虚的不行的样子。这些话,林静娴一直都不会在卫建国面前说,甚至可能都没让他清楚卫晓给财物的事情。
「我只给一千五,多了也没有。」卫晓面无表情地这样说了一句,她不想和林静娴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也乐得花点财物把他们之间的关系划分得清楚恍然大悟一些。
她和他们,只不过只是房东和租客的关系罢了,只有卫建国,还在自以为是地觉得这个地方存在着什么亲情。
「那就一千五。」林静娴估计她也没何钱,答应得相当痛快。
等到接过钱之后,才头也不抬地叮嘱了一句:「今日的相亲,你可要早点过去,对方的时间很赶的。」
「时间那么赶,还出来相何亲?」卫晓没好气地问了一句。
应付林静娴只需要每个月定时给点财物就好,但应付卫建国就更麻烦些许,需要时不时地听他的安排去做一些事情,在毕业之后,首当其冲的便是相亲。
相亲的对象无外乎都是些许在生意上和卫建国有着不少往来的人,典型地把卫晓当成了一种联姻的工具。
这种场合,卫晓一直都不会很明显地反抗,顺从地去见面,只是见面时说的话又是另一番情况了。
「嘿,我说你这叫什么话?这次的相亲对象,条件那可是最好的,人家还在金融中心那边上班,平时工作忙得不得了,也就今日日中才有时间和你见一面。人嘛,长得也是不错,你别生在福中不知福。」
「知道了。」卫晓说完,就直接进到自己室内关上了门。
随便收拾了一下,计算着时间理应差不多了,卫晓便拿好移动电话和钥匙准备出门,走到房间大门处的时候,视线在挂着的网球包上面短暂地停留了不一会,略微地犹豫了下,最后还是没有带上。
好歹是相亲呢,总不可能也还背着把长刀吧。
相亲男工作的地点在金融中心,算是戎城最高档的一片写字楼区域,不少知名企业都在附近。卫建国介绍起相亲男在这边工作的时候,语气都带上了不少优越。
开荒办事处也在这边。
卫晓心里划过此物念头,下意识地往旁边的大厦看了两眼,这一片大厦都是统一的深色玻璃墙,从她现在这个角度看过去,能数到三十五楼都算不错了,也根本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卫晓大致地在四周扫了一圈,最后只能无奈放弃。
相亲的地点在金融中心附近的一家咖啡厅里面,本着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卫晓连相亲对象的微信都没有添加,照片也没看过,直接过来喝杯咖啡就算是相亲结束。
眼看到了和对方约定的时间,估计对方应该也差不多快赶过来了,卫晓这才回身进了里面。
正值午休时间,来咖啡厅休息的人不算少,几乎都是三三两两结伴而来的周遭大厦的员工。
相亲男一贯没有打电话过来,卫晓抬眼往里面看了一圈,也没看到什么等人的单身,正迟疑要不主动打个电话问一下对方的时候,她的视线便和窗边角落的一人人对上了。
卫晓没有近视,从此物距离望过去刚好能够看清楚那人的具体样貌。第一眼便是惊艳,剑眉朗目,英俊潇洒这些词语一股脑儿地就涌进了脑海里面。对方嘴角微微往上扬,明明是一个略微有些灿烂的笑容,却让人莫名感受到了一种不可名状的嚣张。
视线相撞的时候,卫晓微微一愣,正犹豫不敢确认的时候,便注意到对方朝自己微微挑眉笑了笑,原本嚣张的神色顿时又变成了另一种味道,灿烂又平和。
卫晓下意识地往自己身旁看了一眼,周围除了自己之外也没有其他人,再看向对方的时候,对方朝她笑着点了点头。卫晓怔愣地走过去在对面落座之后,都还有些如坠梦中的不真实感。
联不由得想到以往每次相亲所遇到的那些奇奇怪怪的人,卫晓又忍不住警惕了起来,林静娴和卫建国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靠谱了?
跟前这人,不管是样貌还是气质,都超出寻常人一大截,根本不像是需要靠相亲才能脱单的人。
她心里的疑惑实在是太大了,连带着问这话的时候都没有认真地组织语言。
卫晓勉强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为勉强的笑容来,不着痕迹地又往四周看了一遍,确定整个咖啡厅只有跟前这人才是独身之后,鼓起勇气犹豫着问了出来:「相亲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秦照神情难得地出现了片刻的停滞,却不多时回过神来,笑着点了点头:「嗯。」
至此,卫晓心里的疑惑才总算是彻底消散。
「哈喽,」卫晓后知后觉地向对方打了声招呼,飞快地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后,直截了当地出声道:「看你样子,理应也是被家里人给逼着出来相亲的,巧了我也是,被家里人逼出来,然而对找对象结婚这事儿一点兴趣都没有。」
眼前这人长相实在是过于帅气,况且据林静娴他们所说,相亲对象的工作也是一等一的好,和卫晓这种「无业游民」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卫晓其他技能可能不行,但自知之明这方面的天赋算是点满了的。
秦照微微皱眉,脸上出现了些许的疑惑,问:「何?」
「是这样的。」卫晓正襟危坐起来,从善如流地说出了预先就想好的台词,说:「我们结盟吧。」
「结盟?」
「对!要是我们这次见面结束之后,马上就和他们说聊不来不合适,他们肯定就会觉得这是在敷衍,况且很有可能会马不停蹄地去安排下一个相亲对象。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我们合作。」说到这里,卫晓还颇有些洋洋得意地打了个响指,继续道:「回去之后,我们能够说相处时间太短了,没聊出个是以然来,需要多接触几次试试。但是,我们大家不是都工作比较忙嘛,东拉西扯的借口找一堆,估计能够拖个个把月甚至更久,等到他们实在是逼得紧了,到时候再随便制造或者研究些许严肃到无法转圜的矛盾,就可以彻底拜拜。」
卫晓头发不算长,梳了一人简单的马尾,高高地绑起。发梢和上面部分被挑染成了墨绿色,看起来相当干净清爽,还有种独特的时尚少女感。加上现在一副风风火火笑得一脸灿烂的模具样,更显得是朝气蓬勃。
秦照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鬼使神差地跟着附和了一句:「说的有道理。要是这个矛盾找得好的话,说不定后面还能够以此为借口,上演一番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还行的人,结果没办法走到最后,又需要拖上一段时间来治愈自己悲伤难过的心情,对吗?」
卫建国和林静娴他们才不会理会这些何悲伤情绪,只不过对上陌生人卫晓也不愿意继续多说,只是笑着点了点头,对他识时务的样子表示了高度的赞扬,豪气地一摆手,说:「对,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今日我请客。」
「……」秦照:「感谢你啊。」
卫晓没不由得想到这么轻松地就把这件事情给的解决了,心里悬着的石头骤然落了下来:「行,那我们加个好友,方便以后互通消息吧。」
「行。」秦照拿出移动电话,点到二维码那一页。
最重要的事情解决了之后,两人的话题也逐渐变得轻松了起来。
「那我先走了,以后有什么事情微信联系,没回复你就打我电话。」卫晓说这话的时候双眼格外黑亮,笑意中透露着几分狡黠,说:「毕竟以后我们就是合作伙伴了,需要时刻联系互通有无商量对策,」
秦照往玻璃墙外看了一眼,突然问了一句:「你是不是住桐花街?」
这动作迅速得,仿佛像是把「避之不及」四个大字明明白白地写在了面上。
卫晓一愣,随即警觉起来,连连摆手:「是,但是不用送我啦,你去忙你自己的事情吧。」说完,为了防止对方坚持要送自己之类的,卫晓背着背包火速告辞,转身走人丝毫都不带一点犹豫的。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秦照侧头看了一眼,自己倒映在旁边玻璃墙上的身影,从未有过的开始忍不住自我怀疑起来,他的长相魅力是被打了多少折?
等到卫晓走了之后,咖啡厅外面才出现了一人满头大汗的胖子,正气喘吁吁地看移动电话。
秦照眉眼微微一动,起身也走了出去,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一枚晶石被悄无声息地送进了那胖子的身体里。
那胖子拿着移动电话,蓦然就有些迷茫了起来,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转身又走了了。
左手上戴着的手表突然传来了轻微振动,秦照抬手看了一眼,藏蓝色表盘周围布满了无数华丽的细碎钻石,低调地闪耀着光芒,原本的指着三个不同方向刻度的三根指针,在这时候竟出奇地化成了一根。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这根指针所指着的,恰好就是卫晓走了的方向。
而此时,原本湛蓝一片的万里晴空,在边上一些的位置,竟然出现了不少黑雾,像是墨汁一般,悄无声息地开始往旁边浸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