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成国一听,心又活泛了,说是传染,可是陈家其他几口人好好的,只要不传染,成功留到村子里,剩下一坛半的「将军醉」就又能够下自己的肚子里了。
岳氏尖利着嗓子道:「说不是痨病,明神医给看了,到底是啥病,总得有个说法吧?不说出个一二来,今天就别想进村!」
兰芽不禁眉头一皱,这个岳氏,是与陈家有仇还是与自己有仇,横拔拉竖挡不让进村,到底几个意思?
这岳氏尽管东家常、西家短的爱扯闲话,人却很是热情,帮人干活利索,人也敞快,人缘自是不错,她一说,便有好好几个妇人应和。
见兰芽有些目光闪烁和犹豫,好几个人心下还是有些疑惑,正疑惑间,却见山上的方向下来三个人,见村口人多,便向村口行来。
兰芽只好硬着头皮道:「岳婶子,志哥得的是,得的是......咽喉痰症……」
近身一看,竟是兰芽千盼万盼的明轩明神医。
明神医本来是想给陈小志送药来的,一到陈家,却见铁锁把门,便想着可能搬回了村里。
明轩身后方是两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想来是保护明神医下山的护卫,眼神向人群一扫,自带一种威严,众人皆寒噤不言。
一行直奔于家村,远远望见榕树下一大群人,本想打听陈家的住址,没想到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与众人正碰个正着。
见到兰芽,明轩将三包药递到她手里道:「于姑娘,这是陈小哥的药,一付药煎成三碗药汤,分三次喝,喝没了我在来给小哥诊脉换药方。」
岳氏见明轩回身要走,忙叫道:「神医,你能跟俺们说说陈小子得的啥病吗?让俺们大家也放心。」
旁边的一人黑脸膛汉子不悦的一扫,岳氏却是不惧,眼色连闪都未闪,仍直直的望着明轩。
明轩望着众人的神色,哪里有不明白的,笑道:「怪我,未向众人说明陈小哥得的啥病。我也是头天刚刚研究出来的,得的是……」
明轩笑着看着表情怪异的小丫头,心下不由得好笑,想着陈小哥哪里是病,是与夫人一样中了一种鲜见的蜂毒,只是夫人有自己帮照看调-理,是以病情轻了许多,面上已与常人无异,而陈小哥无人照顾,药不对症,所以一直吊着一口气,也算他命好,被自己撞见了,如果没有夫人的病症,他还一时半会儿研制不出解药来。
兰芽一听坏了,你方才研究的,我作何会知道?刚才还信誓旦旦的告诉大家,这不就说明自己说谎了吗?心下一急,便劲咳了两声,手按着喉咙,双眸快眨抽筋了。
反正毒蜂己被侍卫们消灭怠尽,说出来也只是引起众人的慌乱,便顺着兰芽的意思,轻捻着山羊胡须道:「陈小哥得的是.......」
说完挑了挑眉,瞅了瞅兰芽,兰芽哀求着猛点头。
明轩这才接着出声道:「得的是喉痰症......」
这样一来,与之前兰芽说的如出一辙,众村民听了长舒了一口气。望着陈家病儿残父,由先前的敌意转化成为了同情,有两个粗壮汉子笑着拍着陈连的肩膀,安慰的憨笑着,接过了背篓,帮着送回了陈家。
看着归置得齐整的院子,陈伯欣慰的笑了笑。
陈婆子则阴着脸,将陈小志让回了屋里,见炕上是光秃秃的土坯面,连个炕席也没有,不由眉头一皱,连喊兰芽,于方军怕兰芽吃亏,也闪身跟了进来。
陈婆子指着土炕道:「你看这能住人吗?小志睡这个地方招凉了作何办?还有这墙缝?晚上漏风,这要是到了雨天,不得向里灌水灌风?还有这......」
于方军不客气的打断了陈婆子的话道:「喂,你这人怎么回事,兰芽将卓家给的二十两银子都给了你,自己生病都没财物治,向柳家借的银子,你让她作何给你变出席子财物来?」
陈婆子一听不干了,在山上不敢跟于方军叫号,那是只因怕于方军将娘好几个扔山上被野兽吞了。
现在可不一样,回了于家村了,乡亲们也接受了陈家,而且满眼的同情与怜悯,底气自然要硬些,拍着大腿坐到了地上,嚎哭道:「你个忘恩负义的小娘皮,杀千刀的,这刚几天的功夫,就忘了老陈家的救命之恩......」
陈小志却直接坐在炕上道:「娘,咱从山上不是搬了赶了回来两张席子吗,大的还放在你那屋,小的放在这屋,靠一面放,短就短点儿吧,没事儿。」
陈连也劝道:「老婆子,咱啥苦日子没吃过,有啥住不得的......」
「奶......」狗子也涩涩的拉着奶奶的手,他还一直没有看到过奶奶这样大声的训过人。
「啥?」陈婆子双眸一下子横了起来:「你们一人个的,老的小的都装好人,就我一个恶人, 我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们爷三个以后的日子,临了了还都嫌弃我,我还不如学那狐狸精,远离这个家,你们还能惦记惦记。」
说得陈小志脸色一白,这是说走了他的媳妇了。
看着儿子如此的不争气,陈婆子厌烦的甩开扯着她手的狗子,正在气头上,将狗子一下子推倒了,倒在了地面,喜欢的小鸡蛋,一咕噜老远,撞在了门槛上,一侧的壳碎了,流出了一些蛋清。
狗子登时就哭了起来,难过道:「小鸡死了,小鸡死了......呜呜呜呜......」眼泪成串成串的流。
兰香忙扶起狗子,擦着她脸上的泪痕道:「狗子别哭,别哭,那不是小鸡,是我们吃的蛋蛋,一会儿姐姐给你做好吃的蛋羹......」
「是蛋蛋,不是小鸡?」狗子惊奇的重新追问道。
兰香郑重的点了点头,小家伙狐疑的看向当初骗他鸡蛋能长成小鸡、大鸡的兰芽,兰芽清楚,自己在小家伙心中的形象业已由小红帽变成狼外婆了。
兰香从篓子里拿出一只小碗,将鸡蛋小心的拾起来,将里面还剩下的一点儿鸡蛋倒在了碗里,兰芽看着也就一小口的样子。
兰香喜孜孜的拿着它,兑现承诺帮小家伙做蛋羹去了。
只是兰芽很难想像出一口蛋液,兑了水能做出几口蛋羹来,三口?四口?这个问题简直比歌德巴赫猜想还让人无解。
索性不想了,不理会还坐在地面望着孙子被推倒发愣的陈婆子,自己动手归置起东西来了。
归置到最后,一人崭新的难题又呈现在了跟前,陈小志的被面被扯下来了,现在要缝上去。
可是,让坐在地上撒泼的陈婆子来缝,显然又会迎来一阵刁难;
让自己来缝,显然此物事情难度堪比与虱子作战系数。
自己的头发自己能做主,陈家的被子却由不得自己做主。
唉声叹气了半天,在去换兰香烧火、替兰香蒸蛋羹、缝被子之间,默默的选择了后者,只因前面二者,兰芽不敢肯定饭能不能烧熟,蛋羹会不会蒸飞,将自己脸烧成黑碳却是肯定的。
找出针线笸箩,回忆着海氏拿针的样子,左手拿针、右手拿线,两眼一对、两手一对,针线如同有仇般,就是对不了一起。
没一会儿,眼睛就对成了斗鸡眼,针还是那针,线还是那个线。
刚哄好了陈婆子去熬药的陈小志,见兰芽半天没动静,好奇的看向兰芽,正看到女孩儿成斗鸡眼、屏住呼吸、手不敢抖的模样,不禁扑哧笑了出来。
正无比认真的兰芽被嬉笑声一惊,手不由得一抖,一下子扎在了手心里,疼得她嘶的一声。
陈小志慌张的要下炕,只是起得急了,又是一阵咳,咳得脸红脖子粗,半天才歇了过来道:「你先用舌头舔了线头,再用手一撸,线头没了毛碴,自然就好穿多了。」
哦,原来穿针也有窍门。
兰芽狐疑的一试,果然试了第三次的时候,轻松穿进去了。
只是针穿进去,被子作何缝呢?对了,拆的时候她仿佛依稀记得了,鸳鸯面在上,青布面在下,青布大上一圈,包着折上来,盖住鸳鸯面,不难!!!
第一针下去,兰芽默默将自己说出的「不难」二字吞了回去;
第二针下去,兰芽默默将「不难」二字的「不」换成了「太」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被子里的棉花多年未重新弹了,如铁打一般的硬,缝这样的被子,兰芽感觉自己化身为打铁匠,此刻正打造一把坚不可催的大铁板,缝一针要用上浑身的力度,将手还扎得千疮百孔,惨叫不断......
陈婆子在外面熬着药,心里头此物气啊,这是缝被吗?这分明是给自己填堵来了,此物儿媳妇肯定要不得。
心思活泛的陈婆子扭头瞅了瞅伙房下的姐妹俩,兰香脸色柔弱,温柔体贴,只是身子纤细了点儿,手劲儿也不大,抬篓子还没有两个妹妹有劲儿,只不过有一个好处是陈婆子看中的,兰香旋即十三岁了,可以先定亲,及笄就可成亲,以恩人相胁,连聘礼都不用,很快就能娶过来帮自己照顾这一家老小;
再看兰朵,勤快的往灶里填着柴,劲儿够大,屁-股够圆,长大些应该是个好生养的,只是年纪小了点儿,娶她还得让志儿等几年,只不过志儿身体还没大好,等上几年倒也不是何大问题。
陈婆子心里想着自己的算计, 眼神在两姐妹俩之间瞅来瞅去,倒是一时决断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