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贝山（九）

陌夙尘攥住了华涟的手腕：「好了，华涟，别这样。」

华涟看了眼陌夙尘放下手：「切，这老家伙跟那女人一样都很奇怪。」

男人抬头：「您说的，是我前妻吗？她还好吗？」

华涟两手环抱在胸前：「你还有脸问啊？你们凡人脸皮比我们妖还要厚嘛。」

男人被华涟这么说，一时也无言以对，默默叹了口气，满脸的懊悔。

「她过的很好，你放心。」陌夙尘替华涟回答。

「那就好……过的好就好。」男人低声喃喃自语。

「陌夙尘，别管他了。」华涟看他这样瞬间就失去了兴致。

凡人总是喜欢自相矛盾，他们最擅长的事就是后悔了吧。寿命很短，想要的却很多。

「等等，求求你们帮帮我！」

「我们是受你前妻的委托来找你儿子的魂魄的，所以你不用求我们。你的时间到了，去投胎吧。」陌夙尘语调平缓。

「我……我还想见我儿子最后一面，还有……我的前妻。」男人的父母在很早之前就去世了。

「要求还挺多的你……」华涟看见他莫名的来气，但话说到一半却被陌夙尘给制止了。

「你认识去山下的路吗？」

「嗯。」男人点点头。

「到山下等我们。」

「好！感谢你们！」男人起身往山下走去。

华涟望着男人离开的背影：「你不怕他在下山的路上被山妖吃了？」

「不会，我在他魂魄上留了道符咒。」陌夙尘回过头看着华涟，「你很讨厌他？」

「但凡是个人我都不喜欢。」华涟回身，长发也随着身体的移动而甩动，发尾扫到了陌夙尘的手。

陌夙尘望着华涟露出了了然的神情。他大概恍然大悟怎么会华涟特别讨厌此物男人了。

这座山很大，连带着山妖和山精的数量也不少，可是华涟问了几只山精许瑜在哪，他们明明知道，就是摇头不说。

华涟想着，会不会是只因山精不会说话，胆子又小，是以看见他就只剩摇头了，于是他又抓了一只山妖。

他一脚踩在山妖的身上，一剑插在了山妖头旁边的土地里，把山妖吓的一声都不敢吭。

华涟侧头，长发柔顺地倾泻下来，在月光下，点点生辉。

陌夙尘看得愣了一下，觉着要是华涟不说话，这该是多美的一幅画，让他忍不住想珍藏起来。

「喂！问你呢！呜什么呜！爷清楚会说话！快说，这个凡人见过没？」华涟粗鲁地又加重了脚下的力道，指了指陌夙尘手上拿着的照片。

山妖看了眼照片，迟疑了一下，摇摇头。

山妖摇头更加猛烈了。华涟勾起一抹邪魅的笑，拿起剑抬手，刚准备挥下去的时候，他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华涟看他那反应就清楚他在说谎，拔出插在土地里的剑，指在他的脖子上：「山妖没头不清楚能不能活？你要试试看吗？」

「我还以为是谁在我的地头上动我的妖，原来是上仙大人。」千曲踩着轻巧的步子走了上来，「上仙大人许久不见，失礼了。」

华涟停了手，转头看过去辨认了一下：「老狐狸？」

听见这个熟悉的称呼，千曲也愣了一下，目光转到了华涟的身上，一脸震惊，颤抖着手指着他：「华……华涟！你还活着啊！」

华涟抽了抽嘴角：「作何？你是觉得我业已死了吗？刚见面就咒我。」

千曲眼眶瞬间含泪，上前就抱住了华涟：「真的还活着呀！我就说嘛，凡人常说，祸害遗千年，你怎么可能这么容易死呢！让我看看，啧啧，瘦了，肉身都没了。」

华涟推开了千曲，脚从山妖身上放了下来：「你也还活着，我以为你也死了。」

千曲叹了口气：「差点就真的死了。一千年前，我渡劫，不知道是不是那时天界上仙心情不好，劈了十三道雷，差点就魂飞魄散了，还好我妖力深厚，但活生生养了一千年，到现在都没恢复过来。你看。」他拉开了袖子，给华涟看他的手臂，还有一道焦黑的印记。

华涟看了眼：「是挺惨的。」

「嘿嘿，我当时就想，如果你还在，肯定会替我报仇，把那个劈雷的上仙拖下来暴打一顿。可又仔细想想，心里就难过，终究你走了了，妖界鼎盛时期算是结束了。」

华涟安慰地拍了拍千曲的肩膀：「其实现在仔细想来，我们妖界还是斗只不过天界的。反正我现在算是恍然大悟，大家和平共处，算了。」

千曲震惊地望着他：「没想到华涟你竟然会说这种话，佩服佩服，华涟你总算是长大了。」

「何！你什么意思老狐狸！」

千曲摊手：「从前我总是在你背后念叨，让你收敛点收敛点，你不听啊。当时可是你站在南天门上，朝着天庭大喊，里面的神仙给我听着，谁要是敢碰我手下的妖，我就拆了这个地方！我阻止过你的。」

华涟的脸色变了变，然后思考了半响，疑惑地道：「我做过这种事？我作何不记得了？」

「呵！你做了那么多，那依稀记得这种小事。不过话说回来……」千曲勾住了华涟的脖子，悄摸摸地朝陌夙尘那边看过去，「你作何跟他在一起？」

华涟拉开了千曲的手，走到陌夙尘的边上道：「来，老狐狸，你细细看看。」

这是千曲才注意到华涟身上的封印，瞬间恍然大悟了过来。

「可是你不……」千曲想要说何，却被陌夙尘一个眼神震慑到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嗯？不何？」华涟没注意道。

「不……不会不适应吗？」千曲清楚恍然大悟陌夙尘眼神中的含义。他知道华涟可能是失忆想不起陌夙尘的事了，而陌夙尘也不允许他提。

况且……

「还好，就是上仙大人要求多了点，其他倒是没什么。」说着说着，华涟又笑眯眯地挂到了陌夙尘的身上。

陌夙尘回头望着华涟，眼底满是柔情和宠溺。

「是吗……那就好。」千曲抹了一把额头的汗。

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况且千曲看他们之间情愫缠绕，更甚两千年前。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华涟用一身修为换来了上仙的心……恩……这波操作不亏不亏……

「从前的事以后再说。这座山是你的地盘？」华涟从陌夙尘的身上下来。

千曲拍了拍颤颤巍巍站起来的山妖：「对，我渡劫受伤后就一贯在这个地方，偶尔会到凡间去玩玩。说来，你怎么会打我的山妖？他做何了惹华涟大人不开心？」

「我是来找人的。」华涟从陌夙尘手上拿过照片，「这个人你见过没？」

千曲看了一眼点头：「见过，在我那边，我看他长得好看就留下来陪我了。作何了？」

华涟撇了他一眼：「你怎么还跟两千年似的，见到好看的凡人就藏狐狸洞里，这习惯什么时候能改改？」

千曲听到这话就不开心了：「我改？那你看见上仙大人就走不动道的毛病何能改改？」

千曲却鄙夷地看了华涟上下一眼：「就你这样，你打的过我吗？」

华涟倒吸了一口冷气：「老狐狸！你胡说何！找揍吧你！」

华涟觉得自己受到了一万点的暴击，他把陌夙尘拉到身前来：「我不打，他打你。」

陌夙尘看着千曲的表情一脸冷漠，眼底的寒意能冻死一片狐狸。

千曲倒吸了一口冷气，后退了两步：「算……算你狠！华涟，你果真厉害，何时候都这么厉害。」

华涟轻哼一声：「客气。」

「走吧，把魂魄还你，反正我也看腻了，况且只是两魄，呆呆的，一点也不好玩。」

他们跟着千曲到了他的狐狸洞，千曲把许瑜的两魄凝结成一颗珠子交给华涟。

「魂魄还你了，华涟你也帮我个忙吧。」

华涟把魂魄给了陌夙尘，鄙夷地看了千曲一眼：「这个地方还讨价还价的。」

「不是，是真的有事，本来想自己去的。」千曲用狐狸尾巴甩了华涟的腿一下，看似撩人，其实跟凡人拍肩是一人意思，「我弟弟不见了，让你帮忙找找。」

「你何时候有个弟弟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五百年前我在这座山上捡的。我看他跟我挺像的，尾巴上都有撮红毛，就把他捡来养。这小家伙老喜欢往山下跑，修为不高我就怕他被哪个道士给收走了。好在现在社会道士没那么多，可我还是不放心就把他关起来，可这小家伙不清楚从哪里学的，魂魄离体又跑了！」

「哈哈哈哈！比你厉害呀！」华涟秉持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精神大笑言。

千曲扯了扯嘴角：「华涟大人你能笑的小声些，给我点面子吗？」

华涟咳嗽了两声收敛了些：「好吧。跑多久了？你怎么不自己去找找？」

千曲想了想：「有段时间了。我有找，这不没找到嘛！况且他看见我说不定旋即就又跑了。他不认识你，你帮我找找看，应该就在城里。」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华涟扯了下嘴角：「你说的倒是轻巧，这个地方也不小，一点线索也没有，作何找？」

「这个……哎呀！反正你就顺便帮我看看，他那股狐狸味儿，你闻得到的，我相信你哦，华涟大人。」千曲对华涟挤眉弄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