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涟笑了一下:「还真是有趣,就像从前做戏,台上演的热闹,台下看的入迷,不自觉的,真把自己当成戏中一角了。」
「嗯。华涟,你可曾听过凡人的一句话?戏假情真。」陌夙尘看他的眼神莫名认真了起来。
「听过,可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假戏真做?」华涟其实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怼他两句。
他抬手抓起了一把华涟的长发,放在手心:「假戏真做或许也是迫于无奈。」他觉得自己是在为自己辩解。
可陌夙尘却把这话听到了心里去,眼底流露过一丝哀伤。
说到这华涟就有些听不懂了,陌夙尘也没在说下去,陪着华涟一起看起了电视。
外头的天色逐渐暗淡直至黑幕蒙天,小黑小白才把窗帘拉开。
现代社会的夜晚也是灯火通明的,以至于抬头也看不见几颗星辰。
因为没看过电视,华涟就算是看广告都是津津有味,可陌夙尘业已看了数十年早就厌烦,没看一会就拾起书看了起来。
华涟扯了扯陌夙尘的衣角一脸兴奋:「这个看起来很好吃,买来尝尝。」
「嗯,好。」陌夙尘连头也没抬就随口应下。
「这东西是凡人的坐骑?那天我们出门就是坐的这个?像是比那个大许多,也宽敞,模样也很陪衬爷的身份,爷也要!」华涟望着电视中车辆的广告道。
「嗯,好。」陌夙尘还是没有抬头。
华涟这时才觉着陌夙尘一贯在敷衍自己,撇了他一眼:「陌夙尘,你倒是看一眼。」
陌夙尘轻声叹了口气,翻了一页书:「你喜欢买下来就是了。」
华涟还是觉着陌夙尘在敷衍自己,也不理会他,继续看电视。
突然,华涟皱了一下鼻子,眼神飘到了落地窗前:「怎么又来了,烦不烦,打扰爷的雅兴。」
陌夙尘听见了华涟的喃喃自语,目光终究从书上转移到了落地窗前。
原本业已拿着黑令旗去复命的鬼判又突然出现,但这次不再是文质彬彬,反而是衣衫不整,狼狈不堪的模样。
华涟看他那样子瞬间笑出声:「哈哈哈哈哈!鬼判你作何了?摔阴沟里了?」
鬼判既狼狈又尴尬,伸手抹了一把脸,有捋了捋头发才对陌夙尘行礼道:「上仙,下官失礼了。」
「无妨,鬼判出了何事?」陌夙尘追问道。
「的确被华涟大人言中,下官是阴沟里翻了船。」他是地府四大判官之一,没想到竟然着了人间孤魂野鬼的道。
华涟笑到眼泪都挤出了两颗,他飘上前拍了拍鬼判的肩头安慰道:「凡人有句话,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你看我,曾经也是叱咤风云,可现在不也是混到如此地步,习惯就好。」
鬼判并没有觉着被安慰了,反而像是在心窝上插了两刀,他扯了扯嘴角:「下官阴沟翻船是小,可黑令旗遗失是大!」
陌夙尘沉思了不一会,这理应不是孤魂野鬼做的。打伤判官,抢夺黑令旗……
「抢黑令旗干何?一片破旗子。」华涟不屑地说道。
「华涟大人,或许对您而言那的确是一片破旗子,可对怨气冤气极深的鬼来说就不只是一片破旗子了。」鬼判停了停,叹了口气,「黑令旗除了能在人间开路外,还能帮冤鬼找到冤亲债主,甚至能提升冤鬼的能力。」
华涟斜了他一眼:「那你们还随便借。」
「来地府的冤魂不是谁都能借到黑令旗,前世必须积德行善后有被害身亡才会考虑借。往常黑令旗借出都安然无恙,就这次……哎!」鬼判又叹了口气。
这话倒是让华涟听到了些别的意味,他冷冷地扯了下嘴角:「什么?你现在是怪我咯?」
鬼判看他这样子瞬间想起了两千多年前的华涟,不由得一阵慌乱连忙道:「下官不是此物意思。」
「华涟,别闹了。」陌夙尘走上前,把华涟拉开。
华涟轻哼了一声,又坐回沙发。
「黑令旗丢失地府知道了吗?」
「下官还不敢说。上仙,下官清楚黑令旗丢失一事是下官的过错,找到黑令旗后下官只会到地府领罪,不知在此之前,上仙能不能帮下官寻一寻。」
「这事我也有责任,你先回地府告知十殿阎罗,我会帮忙寻回的。」陌夙尘道。
「多谢上仙!」
「嗯,你先回去吧。」
「是。」说完,鬼判行了个大礼才走了。
陌夙尘回头,见华涟看他的表情有些不太高兴。
「你也怪我?」华涟挑了下眉追问道。
「不怪你,是我的错。」陌夙尘的表情一脸认真,眼底清澈透亮,让华涟心中仿佛水面上落了片花瓣般,一圈圈荡漾开来。
「这怎么能怪你!」华涟着急替他辩解道。
「现在你跟在我身旁,没看好你就是我的错。」陌夙尘的眼里竟然还真染上一分自责。
华涟被他的话给惊到了:「那还委屈上仙替我背锅。」
陌夙尘却笑了一下:「不委屈,本上仙乐意。」他竟然还学起了华涟说话的腔调。
华涟望着陌夙尘心里竟然内疚起来,他低头踌躇一番小声道:「我跟你一起去找黑令旗吧。」
「嗯。」陌夙尘颔首。
小黑小白被留下来看家,华涟和陌夙尘则先到了鬼判被袭击的地方。
这是一处城市中的公园,不大不小,只是建造的格局是一人圆形,有点像一人八卦,乍看之下没何特别的。
而此时公园内还有许多方才吃完晚饭,来这里散步聊天的人。
华涟在公园内随意转了一圈:「都是活人的力场,没什么特别的。」
陌夙尘带着华涟走进了一处草丛中,轻声道:「凡人有凡人走的路,魂魄有魂魄走的路。」
「何意思?」华涟不太恍然大悟,毕竟他也是头一回当鬼没经验。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陌夙尘趁着周围的人都没留意,作出了施法的手势,双手从眉间落到跟前,之后划开。
瞬间,所有的凡人都不见了,原本热闹的公园空无一人,只有寂静的魂魄慢悠悠地在此物公园穿梭。
「这个地方的阴气好重,难道鬼门在这?」华涟眉头微微皱起,他不太喜欢这种气味。
「嗯。这个地方从以前就是这附近地府的入口,所以总是有气运低的凡人受了影响死在这个地方,一百多年前,我提议他们建了这公园,把凡人和魂魄隔开。」陌夙尘解释道。
「一百多年前?你在凡间待了多久?」华涟惊讶地望着他。
陌夙尘犹豫了一下才回答道:「很久了。」
只不过华涟也没打算深究。他望着这些来往的魂魄忽然笑了一声:「只不过还真是奇怪,鬼判尽管不算厉害,可也没理由被孤魂野鬼打的遍体鳞伤吧?说不定不是冤魂呢?」
「嗯?」陌夙尘带着些许笑意看着认真思索的华涟。
「恩……」华涟又想了想,「说不定是跟我一样的妖……可是妖拿黑令旗有什么用……」他竟然自己纠结起来。
陌夙尘也没催促他,就站在华涟的身边静静地等着。
蓦然,这四周吹起了风,原本井然有序的鬼魂们像是是察觉到了什么,纷纷慌乱起来,加紧脚步往鬼门走去。
原本还在纠结的华涟也注意到了异象,把混乱的思绪放到一面,抬头观察起来。
而就在此时,一个人形的黑影出现在了鬼魂之中,鬼魂被吓得到处逃窜,发出凄厉的悲鸣,很是刺耳。
四周的风越来越大,把华涟的头发都吹乱了,陌夙尘也警惕地望着周遭,小心翼翼地把华涟护在身旁。
陌夙尘见状随即施法,一张符咒向黑影飞去,击碎了黑雾,而被黑雾包裹着的是一人纸扎人,面上的五官像是随手画上去的,狰狞又可怕。
「……这是何东西!丑死了!」华涟看着纸扎人一脸嫌弃。
纸扎人被陌夙尘击碎黑雾后,看向了这边,目光落在了华涟的身上,停顿了几秒后,朝着华涟的方向飞来。
华涟看纸扎人要靠近自己,随即招出了自己的佩剑把纸扎人砍了个粉碎。
变成碎片的纸扎人竟然还是动了起来,只不过随着风走了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陌夙尘看着随风离去的碎纸片低头沉思了一下,像是明白了什么。
「陌夙尘,想何呢?」华涟把剑收了回去。
「天快亮了,我们先回去。」
他们从鬼道中出来时,外头的天色竟然真的开始微微泛白,正好回到家中天色逐渐亮了起来。
小黑小白把厚厚的窗帘拉上,遮挡住了阳光。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折腾了一夜晚,华涟一回到家里就往沙发上一躺,指挥着小黑小白给他倒茶。
陌夙尘坐到了华涟的身旁,侧着头望着他:「今日晚上的哪个理应是修邪道的人派来抓魂魄的纸人替身。」
他这么说华涟随即就懂了:「他抓魂魄收集怨气和阴气用来修炼,可他抢黑令旗做何?」
陌夙尘思索了一下道:「我猜测他抢夺黑令旗是给那些枉死不肯去地府想报仇的冤魂用。」
华涟笑了一下坐起身:「这主意倒是不错,把黑令旗借给冤魂报仇,条件是报仇后要供自己驱使,在让这些冤魂去抓更多的魂魄用来苦修。凡人如果走正道修炼,起码也要上百年,可是凡人没这么长的寿命,如果用这种方式修炼能够缩短足足一半多的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