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夙尘的长发在被风吹的零散,白衣翩翩不染一丝尘埃,清冷的面容有些憔悴,望着他的眼神很复杂。
刚要抓住陌夙尘手的时候脚下的大阵却把他牢牢地给控制住了。
他朝着华涟伸出了手,华涟竟然也没想太多就朝着陌夙尘走了上去。
华涟不敢置信地眼神望着陌夙尘,可他的咽喉被符咒掐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千曲似乎是得到了消息赶来,可赶来时业已来不及了。
那一刻,华涟的心彻底落到了水底,他也没想再挣扎,就这样望着陌夙尘,看他会把自己怎么样。
最差的结局无非是被他杀了而已。
反正都在死在一个手上,华涟还更愿意死在陌夙尘手上,只是心里会难过。
千曲跪倒在地面看着陌夙尘:「上……上仙大人!别杀华涟大人!求求你……」他的声线颤抖,眼神里带着无能为力的绝望。
不多时的,华涟就清楚陌夙尘在做何,他在活生生抽离自己的魂魄离开肉身,可那魂魄上的痛苦却比不上心里的万分之一。
陌夙尘没有看千曲一眼,只是平静地开始默念口诀,华涟只觉得自己的魂魄在被撕扯,剧烈的疼痛。
就像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被剥离肉身的魂魄脆弱又无力,他被封印进了地下,在彻底落入泥土里时,他望着陌夙尘,声音沙哑地道:「陌夙尘,我恨你!」
但其实他心里的感受却没有嘴上那么激烈,可但他看见陌夙尘因为自己的话,身形颤抖了一下时,心里竟然无比畅快。
之后,他就在一片漆黑中陷入了永久的沉睡。
恍惚间,华涟睁开了双眸,他望着天花板,清楚自己是在房间里,躺在床上,而抱着他的陌夙尘呼吸也能明显的感知到。
刚刚记起来的事,就像是头天才发生过的一样,心里某个地方揪着疼,魂魄似乎也还在承受这被剥离时的痛楚。
一切都是那么深刻和明显,他竟然统统都忘了。
不……或许也有可能是只因这段记忆太痛苦了,是以他刻意忘了,而但陌夙尘发现他忘记的时候,又顺便封印了而已。
难道真的像逐苍说的,陌夙尘在封印他的时候也封印他的记忆?
他一直以为自己肉身是因为在地里埋太久腐坏了,原来是一开始就业已不存在了。
他带着妖族走上天界,天帝肯定气坏了,不清楚有没有那他的身体鞭尸泄愤呢?
可想想理应也不太可能……是天界又不是凡人。
华涟坐起身,把身边的陌夙尘给吵醒了,陌夙尘看了眼外面逐渐暗下的天色,像往常一样也跟着起身又一次把华涟搂进了怀里:「作何?饿了吗?」
华涟低头望着自己的手轻声道:「陌夙尘。」
「嗯?」
「我想起来了,从前的事。」
华涟说完这句话后能明显感觉到抱着他的陌夙尘,身体一僵。
陌夙尘抱紧了华涟头埋进了他的颈窝里:「华涟……对不起……」
还在睡梦中的水神和洛神还有业已起来在一楼的司命星君,忽然被二楼的巨响给吓了一跳。
洛神从梦中惊醒,一脸疑惑:「作何了?逐苍杀来了?」
水神无可奈何的拍了下洛神的头:「那边传来的。」
水神指的是他们对面,对面住着的是华涟和陌夙尘。
他们出了了室内,正好司命星君也走上楼查看。
所见的是陌夙尘失魂落魄地看着满地的碎玻璃,一言不发。
洛神看了水神和司命星君一眼道:「怎么了?你们吵架了?」
可现场看过去明显就不像是吵架这么简单。
华涟跟陌夙尘闹脾气从来都是小打小闹,这么大阵仗还是从未有过的……难道……
他们都不由得想到了同一件事。
司命星君沉下脸道:」华涟想起来了?「
陌夙尘微微点了下头:「嗯。」
「怎么可能?你不是封印住了吗?」洛神又道。
「是逐苍,他浸入了华涟的神识,解开了封印。」陌夙尘声线低沉,与平时清冷的嗓音全然不一样。
他们走到了一楼客厅,小黑小白到楼上打扫碎玻璃,花烛忧心忡忡地看着陌夙尘。
忽然,雷神出现在了客厅中,他扫了他们一眼:「华涟知道了?」
「你……」洛神想说何,却又自己吞了回去。
「不用瞒我,我方才看见他了,一身妖气。」雷神说完,就要走了,却被陌夙尘给拦了下来。
「去哪?」陌夙尘语气不善。
「当然是把他找回来,若是他在这个时候出了偏差……」雷神抬起了自己手上的雷公凿,「劈死他!」
「雷神你也太冷漠无情了吧!」洛神忍不住道。
雷神瞪了洛神一眼:「你以为现在是何时候?如果此时华涟叛逃转向帮逐苍,岂不是又要重蹈覆辙!」
「华涟不会的!」洛神随即反驳道。
「舒闲!你拿何保证!拿你的命吗?」
「我拿我的命保证华涟绝对不会帮逐苍!」洛神毫不犹豫地说道。
「我会把他找赶了回来。」陌夙尘开口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雷神扫了他们一眼:「随便你们,但若是……我也绝不会手下留情。」说完,雷神就气冲冲的走了。
华涟冲动之下跑了出来,也不清楚该去哪,就飞去了贝山找千曲。
正好千曲也刚睡醒,看见华涟过来以为是带着花烛来学妖术的,可看见他就他一个,也没见到陌夙尘,不由得疑惑了一下。
「作何就你一人?」千曲问道。
华涟没有回答,径直迈入了狐狸洞里,然后找了个角落蹲了下来,眼神阴郁。
千曲觉着大约是出了何事了,便走上前坐在他面前:「作何了?跟上仙大人吵架了?」这年头还有谁能把华涟气成这样的。
华涟微微点头:「我想起从前的事了。」
千曲沉默了一下,把千音支了出去:「想起来就想起来了呗,怎么你还想报仇?」
华涟看着千曲轻声道:「不想,就是生气。」
千曲叹了口气:「我当时也气,都给我气哭了。我觉得天下间谁都能够封印你就他不行,可后来又觉着或许陌夙尘封印你才是最好的。」
「嗯。」华涟应了一声似乎是赞同了他的话。
「后来的事我不太清楚,不过我清楚洛神在你被封印后也赶来,哭的比我还惨,还打了陌夙尘,大概是看见你的肉身以为你死了,魂飞魄散了。」千曲回忆着。
华涟大约能想象到那画面了。
「我看的出来陌夙尘也很难过,他把你封印后一句话也说,抱着你的肉身靠着旁边的树坐了整整七天,一贯在自言自语的,我也没敢敢靠近,不知他在说何。」
这画面华涟就不太能想象出来了。
「七天后才把你埋了。我想他大概是憋不住哭了吧,跪在埋下你的地方,身体颤抖,低着头,也没出声。」千曲的狐狸尾巴晃了晃,「不清楚为何,我当时就没那么恨他了。」
「嗯?」
「我想他大概也是迫不得已。当时我们妖界占领了三界,天帝气炸了,恨不得杀了你,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保下你的,只不过封印你也总比杀了你强。当时妖界死了不少妖呢。你注意到现在也没恢复过来。」千曲抬头,「妖毕竟也只是妖,天界不多时就反应过来,把我们打回原形。就像做了一场梦一样。」
华涟心里有一丝愧疚:「千曲……我……」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华涟,只不过那一次是我们妖界最扬眉吐气的一次,你看现在还有不少妖的津津乐道你的丰功伟绩。就算痛快一次也好,至少我们曾经也让天界惧怕过!」千曲笑着用尾巴拍了下他,「我们妖不就是这样吗?不为谁,就为本心!」
「嗯!」
「行吧!华涟大人你就在这蹲到高兴。」千曲站了起来,「作何也不把花烛带来,方才千音还喊着要跟花烛玩。」他这样说着,出了了狐狸洞。
华涟埋下头,把自己缩成一个球。
他真的是讨厌陌夙尘吗?真的恨他吗?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可是当他醒来的后又一次看见陌夙尘,他还是一样又喜欢上了他。华涟觉着无论在重新来过多少次,他还是一样会喜欢上他。
就是喜欢,无可救药。
无法面对他是源于他最后的痛击啊!
从一个泥潭从好不容易抽身,却又被陌夙尘骗进了另外一个泥潭中。
当时自己跟现在一样,也只剩下心酸了吧……恨也不清楚从何谈起。
哎……说到底还是自己的错……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自以为是,不知天高地厚……
还真当自己强到无谁能敌了……也不清楚怎么想的……
要是他现在能回去,真想把过去的自己打醒……
千曲走到洞外就看见了陌夙尘站在那边,一言不发地看着狐狸洞里头。
他被陌夙尘这眼神看得都发毛了。
「华涟大人在里头。」千曲直言不讳。
「嗯。」陌夙尘都没看他,应了一声之后就往狐狸洞里走去。
千曲叹了口气,早清楚这样,当初无论如何也应该拦着华涟不让他上天界的。
华涟要是没看见陌夙尘也不会有这么多事了……
可这世间本就不存在如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