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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江心暗潮

辽河惊澜 · 我喜欢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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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泰元年四月初一,晨。

混同江面的薄冰已化尽,江水泛着浑浊的黄绿色,打着旋儿向北奔流。沙洲岛像一只巨龟卧在江心,岛上枯草间已冒出些许新绿。从宁江州城楼望去,岛子不大,东西长约百步,南北宽约五十步,确实是个无处设伏的中立地。

萧慕云站在城楼上,手中拿着单筒「千里镜」——这是宋国使团带来的新奇物件,据说是用水晶磨制,能望远。镜中,沙洲岛的细节清晰可见:东侧有一片平坦沙地,适合会谈;西侧有几块巨石,可作屏障;北面水流较缓,南面则湍急。

「明日谈判,承旨打算带哪些人?」身后方传来萧挞不也的声线。这位抵御使今日难得地平静,许是清楚此事关系重大,不敢再莽撞。

「我、韩七、张武,再加两名通译。」萧慕云置于千里镜,「将军不必派人。女真人对辽军戒备深,人多反而不妥。」

萧挞不也皱眉:「可若阿疏使诈……」

「乌古乃会带十名武士,其中五人是他的心腹死士,足以应对突发情况。」萧慕云回身,「将军的任务是守住宁江州城,并在江两岸布置弓箭手。若岛上有变,以响箭为号,箭雨覆盖沙洲岛西侧——那是唯一的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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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最坏的打算。萧挞不也点头:「恍然大悟。但承旨,若真擒住阿疏,接下来如何?纥石烈部有五百战士,若首领被擒,必拼死来救。」

「所以擒住后要快。」萧慕云指向地图,「从沙洲岛到完颜部营地二十里,到宁江州十五里。我们会往完颜部方向撤,乌古乃的人接应。届时将军可佯装发兵追剿,实则为掩护。」

两人正商议着,一名小校匆匆登楼:「报!江上巡逻船截获一叶小舟,船上两人自称是渤海商人,但搜出此物!」

小校呈上一块木牌,巴掌大小,雕刻粗糙,正面是海浪纹,背面刻着好几个契丹字:「四月初五,夜,混同江口。」

萧挞不也接过木牌,疑惑道:「这像是……接头的信物?」

萧慕云心念电转。四月初五——正是她从老鸦尸体上搜出的信中提到的日期!但那封信写的是「四月十五,混同江口,接大船」,时间差了整整十天。

要么是两批不同的物资,要么……有人故意放出假消息混淆视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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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人现在何处?」

「已押入府衙地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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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里,两名被俘者衣衫褴褛,确是商人打扮。但萧慕云注意到,他们的手虽然粗糙,虎口却没有常年划船的茧子,反而食指内侧有厚茧——那是长期使用算盘留下的。

「你们不是船夫。」萧慕云直截了当,「说吧,谁派你们来的?这木牌给谁?」

两人对视一眼,其中年长者低头道:「小、小人是受雇送信,其他一概不知……」

「雇你们的人长什么样?在何处交接?」

「在……在黄龙府码头。一个穿灰袍的汉子,给了我们十两银子,让我们四月初一清早划船到混同江中流,若有辽军巡逻船拦截,就交出木牌,说我们是送信的。若无人拦截,就在沙洲岛北侧的石缝里藏好木牌,随后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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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死信!这是故意让辽军截获,传递假消息。

「那人还有什么特征?」

年长者努力回忆:「他……他说话带南京口音,右手腕有道旧疤,像是刀伤。对了,他腰间挂着一枚铜财物,用红绳穿着,钱上有个洞。」

铜钱穿孔,用红绳穿挂——这是某些秘密组织成员的习惯,便于紧急时丢弃或传递。

萧慕云让两人详细描述灰袍汉子的样貌,然后命画师绘出图像。画像完成后,她盯着那张陌生的脸,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轮廓。

她回到厢房,翻出祖母的笔记,查找关于「铜钱信物」的记载。果然,笔记中有一页提到:「渤海遗民有秘社,成员以开元通宝穿孔系绳为记,财物孔位置不同,代表身份高低。」

开元通宝是唐代铜钱,但在辽国仍流通。穿孔位置……她细细回忆两人描述:铜财物穿孔在「元」字正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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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记中记载:「孔在‘元’上,为‘元’字辈,乃社中中层头目。」

萧慕云铺开地图。黄龙府在混同江上游,离宁江州二百里。若辽军相信四月初五有物资从江口来,必会调兵前往混同江入海口设伏,而忽略了真正的接货时间和地点。

玄乌会的中层头目,出现在黄龙府,故意传递假日期。目的是何?调虎离山?声东击西?

真正的接货,很可能还是四月十五,但地点或许不是江口,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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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指沿着混同江岸移动,最后停在一处标记:「老鸦山渡」。这是处废弃的古渡口,离宁江州八十里,背靠密林,前临深水,适合隐蔽接货。

而且老鸦山渡离纥石烈部驻地只有三十里,便于阿疏的人接应。

「张武,」她唤来护卫,「你带两个人,今日出发去老鸦山渡,暗中查探。若有可疑迹象,立即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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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张武领命而去。萧慕云又提笔给乌古乃写信,告知假木牌之事,提醒他谈判时警惕阿疏使诈,并建议将谈判时间从原定的午时提前到辰时——清晨人少,便于控制局面。

信送走后,她独自在房中踱步。明日谈判,犹如在刀尖上行走。阿疏不是傻子,既然敢来,必有所恃。他倚仗的除了幕后那位「大人物」,可能还有别的底牌。

会是什么呢?

日落时分,萧挞不也设宴为萧慕云饯行。宴席简朴,只有几样军中菜肴。席间,这位老将难得地推心置腹:

「萧承旨,老夫戍边三十年,见过太多女真部落起起落落。今日此物臣服,明日那反叛,没个定数。圣宗想用联姻、羁縻的法子一劳永逸,怕是……难啊。」

萧慕云放下筷子:「将军认为该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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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打的时候就要打,该杀的时候就要杀。」萧挞不也眼中闪过狠色,「当年太宗皇帝征渤海,世宗皇帝讨阻卜,都是先打服了,再谈羁縻。现在倒好,女真还没打服,就先给官职、许联姻,他们还以为我们怕了!」

这话代表了许多辽国边将的想法。萧慕云理解,但不全然赞同。

「将军,打服一个部落容易,打服一个民族难。女真散居白山黑水之间,部落成百上千,能全打尽吗?打完一批,又生一批,仇恨越结越深。」她徐徐道,「太后当年曾说,治边如治水,堵不如疏。给生路,给盼头,让人愿意在这条路上走,边境才能长治久安。」

萧挞不也沉默良久,感叹道:「或许你们读书人想得长远。但老夫只怕……咱们给生路,别人以为我们软弱,得寸进尺。」

「所以要有分寸。」萧慕云道,「恩威并施,刚柔相济。乌古乃就是那‘分寸’——他统一女真,我们支持他;但他若有异心,我们也随时能制他。」

「制得了吗?」萧挞不也看着窗外夜色,「此人雄才大略,不是久居人下之辈。今日他需要辽国支持,是以恭顺;明日他羽翼丰满,还会甘心称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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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物问题,萧慕云也想过。但她相信一点:时势造英雄,也制约英雄。乌古乃若要成就大事,离不开辽国此物庞然大物。至少在可预见的将来,合作比对抗更符合双方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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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后,萧慕云回到厢房,准备明日行装。她检查了袖箭、匕首、金令,又特制了一件软甲背心穿上。临睡前,她打开祖母的笔记,翻到记载渤海国灭亡的那一页:

「……天显元年,太祖灭渤海,改东丹国。渤海王族大氏举族西迁,部众四散。然渤海遗民怀故国者众,秘结社盟,以玄乌为记,伺机复国。此患潜流,百年未绝。」

渤海灭亡已近百年,复国希望渺茫。那些遗民组织,或许早已从政治团体蜕变为走私集团,甚至沦为权贵工具。

合上笔记,她吹熄蜡烛。黑暗中,思绪却愈发清晰。

玄乌会、李姓主使、金令牌、玉环、女真叛部、走私军械、海上物资……这一切像一张大网,而网的中心,是那觊觎皇位的「大人物」。

这人利用渤海遗民组织,勾结女真叛部,甚至可能联络宋国某些势力,目的只有一人:搅乱朝局,乱中夺权。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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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太后之死,或许是这张网的第一环——清除圣宗最大的依靠,让改革派失势,让守旧派抬头,让边境生乱,让皇帝焦头烂额。

好大一盘棋。

萧慕云握紧拳头。她定要破局,为了祖母记录的真相,为了父亲未竟的理想,也为了此物帝国不至于在内斗中走向衰亡。

窗外传来梆子声,已是子时。

她强迫自己入睡。明日,需要清醒的头脑和充沛的体力。

四月初二,辰时初刻。

混同江上晨雾未散,五叶小舟悄然离岸,朝沙洲岛划去。萧慕云坐第一舟,韩七操桨,身后方跟着两舟护卫。对岸,乌古乃的船也这时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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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面平静,只闻桨声欸乃。晨雾如纱,遮住了两岸景物,沙洲岛在雾中若隐若现,宛如仙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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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萧慕云知道,这仙境之下,暗藏杀机。

船至岛边,众人涉水上岸。岛上湿冷,枯草挂着露水。萧慕云选了东侧沙地作为会谈地点,命人搬来三块平整的石头当座位。

辰时三刻,对岸的船也到了。乌古乃率先上岸,身后方跟着十名武士,个个精悍。接着,另一艘船靠岸,下来五人,为首者四十余岁,身材魁梧,披着熊皮大氅,颈间果然挂着一枚玉环——正是纥石烈部首领阿疏。

阿疏目光如鹰,扫视辽国众人,最后落在萧慕云身上:「辽国钦差,竟是个女人?」

「女人如何?」萧慕云平静道,「太后当年摄政,使大辽中兴。可见治国安邦,不在男女。」

阿疏冷笑一声,走到石头前坐下。乌古乃坐中间,萧慕云和阿疏分坐两侧,成三角之势。双方护卫退了几步十步,手按兵刃,气氛骤然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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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古乃,」阿疏先开口,用女真语,「你邀我来谈,想谈何?劝降?」

乌古乃也用女真语:「阿疏,你我都是女真人,何必自相残杀,让辽人看笑话?你若愿臣服,我可奏请辽国皇帝,封你为纥石烈部节度使,世袭罔替。」

「节度使?」阿疏大笑,「乌古乃,你也不过是个‘奉国将军’,辽国的狗,还想给我封官?」

「那你要什么?」

阿疏敛去笑容,盯着乌古乃:「我要的,是女真人的天下。混同江两岸,白山黑水之间,所有女真部落都该听我的号令!辽国、宋国、高丽,都不该插手我们的事!」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那不可能。」乌古乃摇头,「女真与辽国接壤,不可能独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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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何不可能?」阿疏从怀中取出一张羊皮地图,铺在地面,「你看,辽国现在内忧外患:北有阻卜叛乱,西有党项不臣,南有宋国虎视眈眈。只要我们女真各部联合,在东北起事,辽国顾此失彼,必会妥协!」

地图上标着辽国各处的驻军和叛乱点,信息详尽得惊人。萧慕云心中一震——这绝不是一人部落首领能掌握的情报,必有辽国内部人提供。

「谁给你这地图?」她忽然用契丹语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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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疏看了她一眼,改用契丹语:「自然是有远见的朋友。」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那个朋友,是不是还承诺四月十五给你一批军械,助你起事?」

阿疏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是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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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有没有告诉你,那批军械可能到不了?」萧慕云从袖中取出那块木牌,「四月初五,混同江口——这是你那位朋友故意放出的假消息,想引辽军去江口设伏,而真正的接货,是在四月十五,老鸦山渡。」

阿疏盯着木牌,眼神闪烁。显然,他并不清楚假消息的事。

乌古乃趁机道:「阿疏,你被人利用了。那人给你地图、承诺军械,不是真要助你,而是想让你和辽国两败俱伤,他好渔翁得利。」

「胡说!」阿疏大怒道,「那位大人是真心助我!」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真心?」萧慕云冷笑,「那他可曾告诉你他的真实身份?可曾告诉你事成之后,他如何确保你的利益?还是说……他只给你画了个大饼,让你在前面冲锋陷阵,他在后面坐享其成?」

阿疏沉默了。他握着颈间的玉环,指节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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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慕云继续施压:「阿疏,你是个聪明人。想想看,若那人真有能力助你,为何不直接派兵,反而要偷偷走私军械?为何不光明正大地支持你,反而要藏头露尾?」

「只因……因为他在辽国朝中,不便公开。」阿疏辩解,但语气已弱。

「朝中不便公开,却能调动禁军、走私军械、甚至可能毒害太后?」萧慕云步步紧逼,「这样的人物,事成之后,会容许一人强大的女真政权在他卧榻之侧吗?」

这话击中了要害。阿疏脸色变幻,显然从未想过这一层。

乌古乃见状,柔声道:「阿疏,还记得当年你母亲病重,是我派人送去药材,救了她一命。我完颜乌古乃做事,向来恩怨分明。你今日若肯归顺,我保证纥石烈部一切如旧,你仍是首领。但若执迷不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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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明确。

阿疏看看乌古乃,又看看萧慕云,再看看身后虎视眈眈的双方护卫。良久,他长叹一声:「我能够归顺,但我有三个条件。」

​‌​​‌‌​​

「说。」

「第一,纥石烈部自治,辽国不得派官;第二,贸易公平,不得强征贡品;第三……」他顿了顿,「我要见那位大人一面,当面问清楚。」

前两条都好说,第三条却难。萧慕云沉吟道:「那人身份敏感,未必肯见你。」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那我如何信他?」阿疏反问,「万一事成之后他翻脸,我找谁去?」

就在这时,江上忽然传来急促的哨声——是萧慕云布置在岸边的暗哨发出的警报!

众人霍然起身。所见的是晨雾中,十几叶小舟正从上游顺流而下,直扑沙洲岛!舟上人影绰绰,皆持弓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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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埋伏!」韩七拔刀护在萧慕云身前。

阿疏脸色大变:「不是我的人!」

乌古乃厉喝:「列阵!保护承旨!」

但偷袭者来得太快,转眼已到岛边。箭矢如蝗射来,几名护卫中箭倒地。萧慕云被韩七扑倒,滚到巨石后。

「是渤海人!」乌古乃看清了偷袭者的服饰——灰衣、束发,确是渤海遗民打扮。

玄乌会!他们竟敢袭击谈判现场!

萧慕云从石缝中望去,偷袭者约三十人,训练有素,进退有序。而且他们的目标很明确——直扑她藏身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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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旨,他们的目标是你!」韩七急道,「我和张武断后,您和乌古乃将军往北撤,那里水浅,可涉水到对岸!」

「不行,一起走!」

「来不及了!」

偷袭者已冲破外围护卫,刀光剑影中,血花飞溅。阿疏也拔刀参战,与一名渤海武士厮杀在一起。

混乱中,萧慕云忽然看见,偷袭者中有一人未蒙面——是个女子,三十许人,右手腕戴着一串珊瑚手钏!

是那神秘女子!

女子也看见了她,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电光火石间,萧慕云读懂了那眼神中的复杂情绪:有恨意,有决绝,还有一丝……怜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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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举起手,手腕上的珊瑚手钏在晨光中泛着血色的光。她嘴唇微动,像是在说何,但距离太远,听不清。

随后,她转身跃入江中,消失在雾里。

偷袭者见首领撤退,也纷纷后撤。来如潮水,去如疾风,转眼间江面上只剩几叶空舟。

沙洲岛上,横七竖八躺了十几具尸体。辽国护卫死三人,伤五人;乌古乃的人死两人,伤三人;阿疏带来的人死一人。偷袭者留下了八具尸体。

萧慕云霍然起身身,看着满地的血,心中寒意弥漫。

玄乌会不仅清楚谈判的时间地点,还敢公然袭击钦差。这说明何?说明他们在宁江州有内应,且已肆无忌惮。

「承旨,您看这个。」韩七从一具尸体上搜出一枚铜钱,穿孔在「元」字正上方——又是玄乌会的中层头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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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疏走过来,脸色苍白:「他们……他们连我也想杀。」

萧慕云转头看向他:「现在你恍然大悟了?你那位‘朋友’,或许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你活到事成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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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阿疏低头看着手中的玉环,忽然用力扯下,摔在地面:「我归顺!从今日起,纥石烈部听从乌古乃调遣!」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玉环落地,没有碎,但裂了一道细纹。萧慕云捡起玉环,对着阳光细看——裂缝处,隐约露出里面极小的刻字。

她用力一掰,玉环应声裂成两半。里面是中空的,藏着一卷极薄的帛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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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开帛书,上面是娟秀的汉字: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隆庆吾儿:见此环如见母。他日若得势,勿忘复渤海之旧疆,雪李氏之旧耻。契丹萧氏,皆当诛灭。」

落款是:「母,李氏,绝笔。」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萧慕云浑身冰冷。

隆庆吾儿——耶律隆庆!李氏——李太妃(或顺嫔)!

​‌​​‌‌​​

幕后主使,竟是晋王耶律隆庆的生母,一个本应已死的女人!

而她的目的,不止是皇位,更是要复兴渤海国,诛灭所有萧姓之人!

「承旨!」韩七的惊呼让她回神。

江对岸,宁江州方向,浓烟滚滚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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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中起火了。

萧慕云握紧帛书,望向那片浓烟。

战争,业已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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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信息注脚】

渤海遗民的组织性:渤海国灭亡后,遗民确有秘密结社活动,但多限于宗教、文化层面。形成武装组织的记载较少,此为文学虚构。

辽国边境谈判惯例:辽与藩部谈判常选中立地点,双方各带少量护卫。沙洲、河心岛是常见选择。

纥石烈阿疏的历史原型:确有其人,后与完颜部冲突,投奔辽国。但本章情节为虚构。

单筒「千里镜」的传入:宋代已出现原始望远镜,称「千里镜」,通过贸易可能传入辽国,但极为罕见。

辽国边境烽燧制度:边境设有烽火台,遇袭燃烟报警。昼间燃烟,夜晚举火。

李氏妃嫔的历史记载:辽景宗确有汉人妃嫔,但记载不详。「李顺嫔」为虚构人物,但符合辽国后宫有汉人妃嫔的史实。

​‌​​‌‌​​

渤海服饰特征:渤海人服饰受唐风影响,男子多穿圆领袍,束发;女子穿襦裙。与契丹、女真服饰有明显区别。

耶律隆庆的年龄与处境:历史上耶律隆庆(晋王)深得圣宗宠爱,但本章将其生母设定为渤海复国势力,是文学虚构。

玄乌会袭击的合理性:秘密组织袭击官方谈判,风险极大,除非有不得不为的理由。本章设计为灭口和破坏谈判。

玉环藏帛书的技术:古代确有玉器中空藏物的工艺,但多用于佛教舍利,藏帛书较为罕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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