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康帝没有否认,对于他来说,徐化不仅是内阁元老,更是他的恩师。他能走到今日此物位置全靠徐化鼎力相助,所以他对徐化有很深厚的感情。自然,其中还有一层关系,徐康帝的元后便是徐化的女儿。
要将这样一位重臣扳倒显然不是易事。汤凤转了转手腕上的玉镯,笑得有些漫不经心,西宁王……这次就看你的了。
两日后,徐化果真风尘仆仆地进宫请安。
「臣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徐化今年六十有二,虽不是内阁之中最老的人,却也是排得上号的三朝元老。他一脸的瘦削,两颊颧骨高高的凸起,看起来有些清冷高傲,虽已过花甲之年可仍旧精气神十足,让人窥探不见半分隐退的心。
「徐相快快请起。」徐康帝亲自绕过书桌,抬手将老人家扶了起来,笑着道,「你这一走大半年,朕心里早已极其挂念啊。」
「劳陛下记挂,臣感激不尽。」徐化点头拱手作礼。
君臣二人落座来寒喧,徐康帝对他回家路上的所见所闻十分感兴趣,他迫切地想清楚外面的百姓在他的治理下过上了何样的日子。
「百姓对陛下自然是感恩戴德。臣一路走来,百姓们衣食充足,勤于农桑,日子过得还算不错。尤其是臣的老家,业已与臣当年出了来的时候大相径庭了,从前镇上满打满算只有一两个秀才,如今细数,已经有四五十位了。」徐化感叹,「百姓富足才能有时间读书,这些年的修养生息已经为陛下培养了一大批优秀人才了。」
徐康帝听着这样的话自然欢喜,治下国泰民安,怎能不让他骄傲呢?他又细细与徐化交谈,问到了如今江浙一带的人力物力以及消费水准。
「臣这次赶了回来路过了庆王的封地,臣并未打扰他,只是轻车简行经过。」徐化道。
「哦?徐相有何发现?」徐康帝清楚他不会无缘无故地提起庆王,好奇地问道。
徐化顿了一下,道:「庆王归藩后鼓励百姓垦荒,兴修水利,在他的封地内鼓舞人口生育,干得极其热火朝天。」
徐康帝的笑容收敛了几分,他自然听懂了徐化的话。
「庆王很有几分劲头,臣也为陛下得了一能臣感到高兴。只是……庆王在封地屯兵数处,臣让家仆暗自摸访了一下,大约有五六处,每处都有近万人。」徐化抬眉看了一眼徐康帝的脸色,果然业已沉了下来,徐化接着说道,「庆王屯这么多兵,臣不知他是何意。不敢当面问一问他,只能赶了回来跟陛下禀报。庆王若是不懂规矩,陛下可派人去提醒一番,但他若是有别的目的,还请陛下早做提防。」
徐化的品行徐康帝是信得过的,既然他说出来了,那并不是无中生有,况且他也没有必要去诬陷庆王。
「辛苦徐相了,朕会派人去提醒他的。」徐康帝沉下了眸子,狭长的眼尾勾起了几分凌厉的杀意。他当初是同情庆王才答应他离京的,如今不过半年,他竟然在封地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徐康帝作何能忍?
徐化将一切都禀报了徐康帝,一身轻松地回了府邸。
承乾宫。
在养心殿发生的一切都瞒不住坐在内宫的皇贵妃,她听了来人禀报后,挥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了。
「马脚都藏不住,果然是个废物。」汤凤嘲讽地出声道。
汤凤端起茶杯,微微刮了刮茶叶,道:「你见过哪家的仆人有这样的本事吗?庆王做这种事情自然是十分隐秘之地,作何会被一人家仆就给发现了?」
在她对面坐着的是宜贵人,她自然也将方才的话听了个全,道:「庆王注定成不了事,可事情真的像徐化说的那样,是他的家仆发现了庆王的屯兵之地?」
「臣妾猜啊,庆王这次大约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宜贵人轻笑道。他大约是在拉拢徐相,没不由得想到徐相可能当着他的面应承了,转了身就给他卖了。
汤凤置于茶杯,用手绢微微压了压唇角,问:「陛下膝下只得一大皇子,徐化难道对储君人选就没有自己的想法?」
「娘娘的意思是……」
「天下乌鸦一般黑。」汤凤冷笑,「让人查查他,本宫就不信他没有淌这浑水。」
半个月后,从边关传来的军报打破了京城的宁静。
「报!西宁攻破我边塞重镇河川,现已直逼宣府!」
曾经信誓旦旦说着西宁只是借道,并不敢对大夏动心思的大臣们彻底打脸了。西宁发兵十万,沿线直逼宣府,不过两日便破了河川,可谓是来势汹汹。
养心殿的灯火亮了一夜,宫城一晚上都没有下钥,大臣们来去冲冲,整个宫城都笼罩在一股沉闷的大罩子里,且稍不注意外面的火星子就会蹦到这罩子上来。
宜贵人与沈才人作为西宁女子自然第一时间被禁了足,徐康帝没有直接将她们枭首示众像是已经是念及往日的情分了。
汤凤倚着承乾宫的门框,仰头望着青色的夜空,今晚虽无月色,可这满天的星辰似乎比一轮孤独的皎月悬挂在彼处更添几分情意。
次日,徐康帝下旨,令驻扎在边境线上的西境军全力反击,不惜一切代价收回河川。
战事一起,日子就没有那么平淡了。
本以为大夏军队与西宁军对上定然是毫无悬念的,没想到一个月后,前线传来西境军惨败的消息,西宁竟然直破宣府,已朝延庆而来。
到了延庆便离居庸关不远了,京城危在旦夕。
——
西宁军的勇猛几乎是超出了预判,像这样惨烈的战况还从未发生过。徐康帝清楚,这一次是他误判了形势,以为是只猫,没成想却是一只咬人的老虎。
「陛下,西宁不比北狄以武治国,可他们这次却有如此战力,臣怀疑或许咱们失利的不仅是在战场上。」周遂之向徐康帝上奏,道,「军报上说,西宁军队总能在我军行动之前抢先一步,我军的动向似乎时时被他们掌控着。臣怀疑,恐怕是有奸细已经混进来了。」
说到奸细,自然是宫里那两位西宁女子首当其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