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禧宫
「你说的是真的?」贤妃回身,震惊地望着眼前来报信的太监。
小太监点头,笃定地道「皇贵妃自西华门出的宫,至今未回。」
「就她一个人出去的?」
「是。」
贤妃先是一喜,随后又迅速冷静下来。汤凤并不是这般粗心冒失的人,大半夜出宫,这要是报到陛下面前任她有一百张朱唇都解释不清,她怎么会要这么做呢?
「知菊,你亲自去一趟承乾宫,务必要打探清楚。」贤妃不放心别人,转头吩咐自己的贴身宫女。
「是,奴婢这就去。」
贤妃凝坐在榻上,百思不得其解。汤凤这是要做何,难道真是她宫外有情人?
一刻钟之后,知菊回来了。
「娘娘,承乾宫没有异样,什么也打探不出来。」知菊回来禀报道。
这就很值得深思了。
如果知菊注意到了何异常,贤妃倒还放心些,因为以汤凤的心计一定是设了什么陷阱给人跳。可承乾宫并无异常……这反而让贤妃觉着汤凤出宫的可能性高了起来。
贤妃站了起来,面色有些严肃,她道「走,咱们去承乾宫。」
知菊提醒道「娘娘,光是咱们去没有用的。」承乾宫的人只听皇帝和皇贵妃的话,她们就算是去了,承乾宫的人也不会让她们发现什么。
贤妃略微动了一下脑筋,不由得想到一人好主意。
「你找人装作承乾宫的太监去一趟养心殿,就说皇贵妃突发疾病卧床不起。」
知菊双眸一亮,嘴角上扬「娘娘好计策,奴婢恍然大悟了。」
陛下去了,承乾宫的人还会拦着不让进吗?到时候汤凤没有在寝宫,追查下去,自然知道她晚间出了宫。
嫔妃私自出宫,她倒要看看汤凤这一次还能不能在陛下面前全身而退。
养心殿,威帝近来为战事所烦扰,日日都要到凌晨才会就寝,今夜同样如此。
「许忠,换两盏亮些的灯来。」威帝坐在案桌前头也不抬地出声道。
威帝震惊地抬头「怎么会突然生病?传太医了吗?」
许忠刚从殿外进来,匆忙指挥着旁边的小太监换灯,自己走到离案桌稍微近些的位置,道「陛下,方才承乾宫的人来了,说皇贵妃娘娘突发疾病,现已卧床不起了。」
「尚未。」
「赶紧传太医,朕也过去。」威帝放下手里的朱笔,匆忙走了出去。
承乾宫的寝殿内,莲藕守着空荡荡的床榻来回踱步,不时地去看外面的天色,心里极其着急。
「娘娘作何还不赶了回来,再晚些宫门就要下钥了。」莲藕边走边焦虑地嘀咕。
小金子靠着一旁的柱子上打盹儿,发出了小小的呼噜声。
莲藕瞪了他一眼,啐道「没良心的家伙!」
莲藕正满屋子乱走,忽然,寝殿大门被推开,莲藕回头看去,以为是主子回来了。
「莲藕姐姐,怎么办,陛下朝咱们宫里走来了!」宫女莲花一脸慌乱地出声道。
莲藕的脸色也顿时变得煞白,一旁打盹儿的小金子也惊醒了过来,戳了戳自己的帽檐,问「陛下近日不都是在养心殿歇息吗,怎么会来咱们宫里?」
「不知道啊!怎么办?陛下就快来了,咱们瞒不住了。」莲花急得团团转。
莲藕咬牙跺脚,指着莲花道「你,赶紧换上娘娘的衣裳躺到床上去,我去外面守着,争取不让陛下进来!」
「啊——」莲花吓得浑身都打颤了,假扮主子,这可是掉脑袋的事儿啊!
「小金子,你看着她,我先去外面。」
寝殿大门被重新合上,莲藕站在大门处不断地深呼吸,可就算吸了再多的气她发现自己还是在发抖。
「争点儿气。」她恼怒地捶了一把自己发抖的腿,努力平复心绪。
「陛下驾到!」
莲藕闭了闭眼,视死如归。她不能给主子丢脸,她得尽最大努力将陛下劝回去,无论如何……
眼瞧着那抹明黄色的身影越来越近,莲藕可以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腔里心脏跳动的声线。
噗通——噗通——
「奴婢参见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威帝没有管她,劲直地朝里面走去。
「陛下请留步,娘娘今日身子不适,不想见人。」莲藕壮起胆子出声道。
威帝转头看她「朕知道她身子不适,是以才来看她的。」
莲藕皱眉,对威帝的话略有疑惑。可此时却不是分辨的时候,她道「请陛下见谅,娘娘说了,不想见人。」
威帝又惊又惑,问道「朕来了也不见吗?」
莲藕咬唇「请陛下恕罪。」
威帝看了一眼里面,一片漆黑,像是早已入睡。可方才来养心殿报信的人也说了,皇贵妃突发疾病不能起床,这又是作何回事?
莲藕低着头不敢去看皇帝的脸色,她甚至听不到自己的心跳声了。
威帝此刻正思考进退的时候,太医赶来了。莲藕的疑虑又加重了一层,她甚至猜测到是有人知道主子出了宫特地误导陛下来抓个现行的。这样一想,她便更心惊了几分。
「臣参见陛下。」
「你来得正好,皇贵妃不想让旁人进去打扰,你进去看注意到底是作何回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太医来了,莲藕还准备再拦,可拦着太医不让进会不会更让人起疑?她察觉到一道探究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浑身发紧,她清楚陛下或许业已生了疑心了。
莲藕不敢在出声,她只得寄托于里面的小金子能买通太医,将娘娘不在宫里的事牢牢捂住。
威帝见莲藕没有再拦,瞥了一眼太医,道「进去吧,好好替皇贵妃看看。」
「是,臣遵旨。」太医上前,抬手推门——
让人感到意外的是,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莲藕错愕抬头,见开门的人正是皇贵妃,她穿着一身浅紫色睡裙站在大门处,冷冽地看着太医。
莲藕浑身一软,悄悄跌坐在了一旁。吓死人了,吓死人了……
威帝惊讶地望着她,道「你不是起不来床?怎么回事?」
汤凤先向威帝行了礼,被他搀扶了起来,她扫了一眼大门处的众人,道「臣妾只是心情烦闷不愿意见人而已,哪里就起不来床了?」
威帝转头看向许忠,许忠立马站了出来,跪在地面道「陛下,方才来养心殿报信的人的确说的是皇贵妃突发疾病,起不来床。奴才不敢误传啊!」
汤凤疑惑地追问道「哪位太监,可是承乾宫的人?」
许忠细细回想了一下,忽然就起了一身冷汗。那位小太监是个生面孔,他从未在承乾宫看到过。
汤凤见状已全然恍然大悟了,她冷笑着道「许公公,本宫也不追究你失察的责任了,你只要今晚把这太监给本宫找出来,咱们一笔勾销。」
许忠抬头看了一眼威帝,此时威帝也醒悟了过来,冷着脸道「还不赶紧去!」
「是,奴才这就去!」许忠慌忙离开。
汤凤觑了一眼威帝,拉着他进了寝殿。莲藕也回过神,赶紧爬起来跟着进去伺候。
汤凤拾起小肚兜递给威帝,问「陛下还依稀记得今日是何日子吗?」
寝殿的床上摆着一人小小的盒子,旁边放着一件小肚兜,是婴孩儿用的。
威帝见着这肚兜一切都恍然大悟了,他的心情往下沉了几分,嗓音也不似往常那般高亢「我们的皇儿就是今日走的吗……」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汤凤往前两步,伸手抱着他的腰,脑袋贴着他的胸膛,低落地道「臣妾不想让旁人看到臣妾此物样子……都这么久了,再伤怀,别人只会说臣妾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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