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那就来吧

  「……还真是出乎意料的真相。」

  北原南风朝他出手。

  三轮圭也很懂，拿出烟盒，给北原南风递了一根烟，给自己点上后，没端着架子，直接拿着打火机，帮他也点上。

  北原南风吐出一口烟，压下心底的些微负罪感，追问道：「是以，你刚说被动接受侵蚀的神职，对比那些主动寻求侵蚀的天选算好，好在哪？」

  三轮圭收起火机，望着距离警察本部不远的新港，道：

  「虽然祂们都近似怨灵，但差别还是有的，毕竟祂们生前生活的时代不同，地位不同，执念也都不同。

  但祂们不少也有共同点，这些神明或者说怨灵们——都想活着，这是最根本的执念，能死而无憾的人，终归是少数。」

  「侵蚀很多就是基于这个执念发生的现象，神明们想要回到现世，祂们回不来，就采用了侵蚀这种类似鬼上身的方式，将自己投影到现世，比如平氏神主。我们最后看到的那位平宗盛，就是投影，如果没有意外的话，祂理应还没消亡，只是回到了该呆的地方。」

  「而主动寻求侵蚀，就是主动接受祂们的一切，让祂直接降临在自己身上，来到现世。」

  「微微想想也知道，哪种情况更严重一点，这就是镜课存在的原因之一，要是那好几个历史上最有权势的家族，把自己威名赫赫的先祖拉到现世，真的会很麻烦。

  你也参与过讨伐，理应清楚那帮神明的难缠程度，那还只是个不以武力见长，传说记载中懦弱胆小的人物，要真的把传说中的武神，大部分人都认可的武神拉到现世，后果不堪设想，我们这些小人物，可能就要拿命去填坑了，而且还不一定填得平。」

  三轮圭抽烟又急又快，

  他就抽出了第二根烟。

  北原南风手上的烟还没燃过半。

  「还好的是，目前为止，这种事还没有发生过，主动寻求侵蚀，大神社有，权势家族也有，但他们自己清楚厉害，在彻底失控，神明来到现世之前，他们内部就有能力处理掉失控的神职。

  反倒是一般的小神社，经常稀里糊涂主动寻求侵蚀，随后将自家的神明彻底拉到现世，只不过对比刚提到的，他们算好处理的了，毕竟都不是什么出名的角色。」

  「现在主动寻求侵蚀，然后彻底失控的，记载的也大多是这些小神社，为了更有竞争力，为了让排名更高，为了活下去，总之理由都差不多，神主听到自家‘神明’的声音，主动接受侵蚀，慢慢失控，最后成为‘容器’。」

  「回到刚刚的问题，为何被动接受侵蚀的神职，对比那些主动寻求侵蚀的天选算好的了？」

  三轮圭叼着烟，望着北原南风：「只因很残忍的是，这些主动寻求的侵蚀的神主，大多崇拜的都是自己的先祖，他们信任自己的先祖，但最后把自己搭进去不说。

  他们的先祖，在回到现世后，在某种近似规则一样的东西影响下，还会吃掉自己的后代——物理上的吃掉。

  就算最后被讨伐，死后回自己该去的地方，祂们也会将和自己有血脉关系的后代，拉着一起陪葬，最后一一吃掉。」

  北原南风拿烟的手蓦然一抖。

  在这一点上，那些先祖崇拜最夸张的权势家族，就很聪明，他们从来不让直系血脉冒险，反倒是一些小神社，完全就没有这个概念。」

  三轮圭望着他的手，笑了笑：「这个现象，根据上面的调查，应该是某种修正机制，祂们虽然疯了，但某种近似规则一样的东西，还是让他们本能地想要清醒过来——而清醒过来的办法，就是吃掉后代，增加自己的人性。

  北原南风发沉默了会，追问道：「该去的地方，指的是哪里？」

  「传说中和高天原对立的黄泉国，祂们会成为名副其实的怨灵凶神，毕竟是神明，就算是死，也死不彻底。」

  「没有例外？」

  「没有，反正我没听说过。」

  「神明怎么算才来到了现世？」

  「当祂的视线投到现世，祂就业已在现世了，接下来无非就是摧毁被侵蚀神职意志的过程。」

  「没有解决办法？」

  「没有。」

  北原南风「……」

  北原南风沉默。

  三轮圭就站在一旁，静静抽烟。

  「不知道，谁也不清楚，平安法案的诞生，本身就是多方博弈的结果，这个地方面有伊势神宫，有皇室，有当权者，也有几家权势家族的影子。具体原因就不是我这种小人物能探究的了，

  「为何都是怨灵，还大摇大摆的供奉？听你的话，还有主动寻求侵蚀的？」北原南风蓦然转头看向三轮圭，问了一句。

  只不过据传言……是只因现在高天原住着一堆怨灵。

  当然，现在业已过了这么多年，原因早就没多少人追究了，现在所有人都身处漩涡中，谁也没能逃掉。」

  「真是狗屎。」

  北原南风扯了扯嘴角，将剩下五分之一的烟丢下，用鞋底碾灭。

  「同感。」三轮圭徐徐吐出一口烟。

  「这次感谢了。」

  北原南风沉默了一会，不由得想到夏目美绪，转身就打算走了。

  「喂，少年，等等。」

  三轮圭突然喊住了北原南风。

  「还有事吗？」

  「这次我的哪位长官，来自镜部的副课长，现在就在上面。」

  三轮圭指了指神奈川警察本部的大楼。

  「他是个坚定的天照派，对任何非原生诞生的神明，也就是我口中的怨灵，抱有极大的成见。」

  三轮圭看着北原南风，眼神有些怜悯：「他这次来神奈川，是只因听说某个权势家族，在用骇人听闻的方式让自己的祖先‘降临’，但如果，期间遇到失控神职，我相信他不会坐视不管。

  我不知道你这次来咨询，具体是因作何会，但如果真的是我想的那种可能。最好上报吧，不然到时候我去参与讨伐，刀剑相向就不好看了，我们毕竟也算是战友了，对吧？」

  「随后，让我妹妹去死吗？还是说让我爷爷去死？」

  北原南风停下脚步，微微侧头，问道。

  三轮圭弹了弹烟灰，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也不一定是主动寻求侵蚀，况且说不定你家神社供奉的神明，还保留着理智呢。」

  「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要是这是你的家人，你敢冒险吗？」

  三轮圭直截了当道：「不敢。」

  「那不就是了。」

  北原南风面无表情道：「我也不敢，是以别来骚扰我。」

  三轮圭笑言：「那你就只能祈求你家神主，你爷爷的意志别那么快被摧毁，不然我们真的就要刀剑相向了，毕竟我的职责，就包括讨伐疯掉的神职。」

  「那就来吧，我现在一肚子的火，刚好。」

  北原南风沉默不一会，丢下最后一句话。

  直接转身，往极远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