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5章 殊途同归

五月的阳光透过镂空雕花的窗棂，铺洒在合欢殿的正殿之中，让整个大殿笼罩在一片迷蒙幻影里，有些看不真切。

顾清铭走了建章宫之后，便急匆匆地赶到这里，想着要给云瑶一个交代。

可他站在大殿门口，望着里面那纤瘦的女子，怀中抱着小小的婴儿，脸上散发着慈爱的光芒，心中便不由得一软。

恍惚中，顾清铭似乎觉得眼前的画面他期盼了许久，妻子，孩子……

或许是顾清铭的眼神太过灼热，云瑶不多时就注意到了他。

进入宁宫之后，两人又是好久不曾见面，此番骤然见到，云瑶也是心中欢喜，走上前去寒暄：「将军似乎瘦了些。」

「陛下初登大宝，朝中事情繁多，也就忙了些。」顾清铭解释着，想起沈澈对他说过的话，便直接开口，「吴家小姐下午就回走了，我已经同她说清楚了。」

闻言，云瑶灿然一笑，却没说什么。

顾清铭却误会了这笑容里的意思，不由得着急：「是真的，你信我！这些日子太忙，是以我一时没想起来要解决这件事，不过今日我把该说的话都说恍然大悟了，她也答应回到西南郡老家，所以……」

「噗嗤——」云瑶看着顾清铭着急解释的样子，笑的更欢，「我何曾说过不信你？你做事我自然是放心的。只是你为了我，少不得要背负一人负心的名头了。」

「从未给过心，又何来负心一说？」顾清铭见到云瑶的态度，松了口气，「虽说此事到底是我和逍遥王有愧于她，但比起让你难过，我便觉得现在就是最好的结果。」

云瑶听着这话，心中思忖：谁说武将都是粗人，不懂得风花雪月呢？这顾大将军每每一本正经说起情话来，比那学富五车的风流才子也不遑多让了。

「我恍然大悟你的心意，你且放心，若是日后吴小姐有何为难之处，我也必定竭尽全力帮她。」云瑶说道，「也算是替你和逍遥王做点补偿吧。」

「阿瑶，感谢你。」顾清铭情动，当即想搂了云瑶入怀，可还没靠近，云瑶怀里的奶娃娃便睁开眼睛，明亮的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一圈儿之后，便张开朱唇，哇地一声哭出来。

由于这孩子是早产，有些先天不足，是以哭声也并不是特别明亮，甚至断断续续，有种一口气换只不过来差点抽过去的感觉。

顾清铭动作一顿，脸微微黑了，觉着这小奶娃挺碍事。他好不容易才得空与云瑶见一面，可云瑶却时时刻刻抱着小奶娃，气的他想一把将这小家伙丢出去。

云瑶似乎也察觉了顾清铭刚才的动作，面上羞红，然后低着头哄孩子，动作熟练，语气温柔，倒像是惯常做这些事一样。

「阿瑶日后必定是个好母亲。」顾清铭有感而发，脑海中甚至浮现他和云瑶儿孙绕膝的场面了。

「我也是赶鸭子上架，才照顾这小皇子的。」云瑶却没这么乐观，「都快一人月了，陛下还没给小皇子赐名，映泉和她的孩子也没个消息，也不清楚这孩子该如何安置……」

「说起来你竟不清楚么？」顾清铭有些诧异，「难道是你成日里带孩子，连这么大的消息也不曾听说？」

云瑶一愣：「何消息？」

其实顾清铭猜的也对，最近云瑶的确有些忙，先是宫里忙着巴结她的宫女太监，再是好几个旧日好友来往闲聊，后来忙着照顾孩子，又发生了吴倩雯的事情，她倒是没太打听到底有何消息。

而合欢殿的宫人如今也不多，除了竹枝和菊叶，还有照顾小皇子的奶娘，以及两个嬷嬷以外，其他人都回了内务府待命，准备重新安排差事。

如此一来，自然也没有什么人专门去打听消息了。

「瑞王沈池带着皇后娘娘和大皇子业已抵达五十里开外的慈竹镇，约莫再有三五天的功夫，就能到达京城。而宜国姜太后娘娘的凤驾，也差不多要到了，按照脚程计算，说不定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回这时进京。」顾清铭将自己掌握的消息说了出来。

云瑶总算理解怎么会顾清铭会这么忙了。

如今大宁内战基本上算是结束，所有的人和事都在沈澈的掌控之中，一切都朝着预定的轨迹发展，可唯有瑞王沈池，是个异类。

瑞王是当初内战时唯一一人没有参战的分封王，也就是说瑞国兵马是所有分封国中实力保存最完整的。再加上昔日有传言说瑞王在南地招兵买马，借机扩充了不少兵马，这也算是针对沈澈的一人潜在威胁。

沈池的手中握有陆映泉和大皇子，要确保万无一失，就定要要从长计议。

这些大的布局，云瑶是不懂的，并且无法参与，而沈澈最信任的人无疑是顾清铭，所以这件事情只有交给顾清铭来办。

更何况，姜太后也在这个时候入京，若是让姜太后清楚姜怡留下遗腹子，她会不会为了二皇子的地位，故意对陆映泉和大皇子下手？

如此种种，都是沈澈和顾清铭必须考虑的。

「我清楚你是忙里偷闲，也就不多耽误你了。听说那瑞王沈池冲动无脑，可他能在内战中保存完好的实力，手中又拿捏着映泉和大皇子，想来并不是如同传言中那么无用，你自己多加保重。」云瑶想了想，叮嘱道。

「放心，瑞王也算得上是跟我一起长大的，我对他虽不说了如指掌，也称得上知根知底，他奈何不了我，而且也不会蠢到这个当口与皇上作对。他所求的，无非是利用皇后娘娘和大皇子，多向皇上索取一些好处罢了。」顾清铭安慰着。

听了这话，云瑶松了口气，若只是索取些好处，那说明瑞王和皇上之间不会撕破脸，那么陆映泉和大皇子也不会有生命危险了。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眼望着时间不早了，而有个顾家军的小将来合欢殿找到顾清铭，说是有事情需要他定夺，于是他辞了云瑶，便同那小将一起走了了。

这一走，又是四五天没有消息，再次见到的时候，却是瑞王带着陆映泉、大皇子，以及姜太后这时入京的时候。

说起来，姜太后和陆映泉也称得上是殊途同归了。

只只不过，瑞王他们走的是东门，入了京便直奔皇宫朝阳门；而姜太后走的是南门，入京之后便被沈澈派人从青武门接入了皇宫。

她们两个都是从宁宫离开的，而且都是灰溜溜的走了，却带着满身荣耀地回来，如今一人是太后，一个是板上钉钉的皇后。

可当她听说瑞王带人在朝阳门前与沈澈对峙的时候，心中仍然不由自主地一紧。

尽管陆映泉是被瑞王挟持入京的，但有顾清铭的保证，云瑶心中大定，觉着陆映泉不会有何危险。

而这个时候，姜太后已经入了宁宫，听说姜怡的孩子由云瑶抚养在合欢殿里，便顾不得休息，直接来了合欢殿，吵着要将孩子抱走。

云瑶心中忧心陆映泉，又清楚姜太后是不会对二皇子作何样的，便也不阻止，任由姜太后把二皇子抱走，她便毫不迟疑地出了合欢殿，去了朝阳门。

皇城城楼上，沈澈居高临下地望着朝阳门外的沈池，顾清铭站在沈澈的身旁，没有穿铠甲，仍旧是一身湛蓝色的长袍，却丝毫不比着明黄色龙袍的沈澈逊色。

云瑶悄无声息地走到顾清铭的身边，向下看去，却见沈池身后方站着一两百个亲卫，其中一个亲卫就站在沈池身后方一两步的距离，拿刀架着陆映泉的脖子，而大皇子却被沈池身旁的华服女人抱着，不哭不闹，极其寂静。

那华服女人必定就是瑞王妃了，她站在沈池的身旁，倒也不怯场，哪怕此时被顾清铭的兵马包围着，况且周围还站着顾琛和顾炎等人，以及沈澈先前派到瑞国救人的死士。

气氛算不上好，甚至用剑拔弩张来形容也不为过。

云瑶看了顾清铭一眼，暗自思忖：明明是他说瑞王不会对映泉怎么样的，可现在映泉的脖子上却架着刀。

「老七，我真是没想到，兜兜转转这么多年，最后坐上此物位置的是你。」瑞王素来以冲动无脑著称，是以他说话也比较直接，嗓门大的就连站在高高的皇城之上也能听见。

「五哥，说明你的来意吧。」沈澈一双鹰隼似得眸子盯着沈池，说道，「大宁经历内战，虚耗严重，朕无意在与五哥起冲突。五哥有何条件，尽管提。」

听了沈澈这话，云瑶的心微微放了一点，只要还能商量条件，那陆映泉必定也不会有事的，毕竟皇室的面子要紧，谁也不愿做那背信弃义之人。

「哈哈哈——」沈池听了这话，不由得大笑起来，「老七，为了这个女人，你真的何都愿意妥协？如果说……我要你退位让贤呢？」

话音落下，整个朝阳门方圆三里陷入一片死寂，没有人说话，就连围住沈池的禁卫军面上也是冷汗涔涔。

阳光有些刺眼，云瑶微微侧头，望着沈澈，像是在等他作何回答。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而一同等待的，还有被挟持的陆映泉。她仰着头，看着高高在上的沈澈，半年没见，他就业已是君临天下的帝王。

沈澈的脸黑沉地可怕，他抿着嘴，皱着眉，很久没有说话，直到沈池等的快不耐烦了，他才吐出一句：

「五哥不要得寸进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