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8章 折其羽翼

还有几日，顾将军便要赶了回来了……

云瑶望着见玥离去的背影，脑海中回想着这句话，心窝子里泛起一股甜蜜。

转眼就快一个月了，顾清铭从边关赶了回来，是不是意味着，他在棠梨花下对自己的承诺，也要兑现了呢？

怀着这般心思，云瑶近几日有些忐忑。

碧水的死在掖庭宫众人的心里，就像是一枚石子儿投进了汪洋大海里，一阵涟漪过后，便再没了任何踪迹，甚至无处寻觅。

可陆映泉却始终依稀记得这事儿，始终依稀记得除了见玥之外，她还有个恩人，就是素心。

「云瑶，素心姐姐这次帮了我们一人大忙，我想送点什么感谢她，可我找来找去也找不到什么好东西。」陆映泉将整个屋子里翻了一通之后，有些泄气地对云瑶说道。

「我依稀记得你说过，你在朗月阁别的没学到，半年里倒是把厨艺练了个趁手。」云瑶想了想，给映泉出主意，说道，「要不然，咱们去小厨房，亲自给素心姐姐做点心送去，你觉得作何样？」

「这主意不错！要知道，往日在朗月阁饭都吃不好，我最擅长的就是用小厨房的那些剩下的材料做好吃的。」映泉点点头，说风就是雨，拉着云瑶就朝着小厨房跑去。

此时并非厨娘们做饭的时间，小厨房里除了几个打杂的粗使宫女，便没有其他人。

陆映泉主厨，云瑶打下手，两人一个淘米，一个去外面院子里寻了一些桃花，洗干净之后，与糯米一起碾成粉末，随后做成香喷喷的桃花糕。

约莫一个时辰，两人闻着小厨房里弥漫的香味，便清楚糕点蒸熟了。

「搞定！」陆映泉将蒸笼打开，将糕点一块一块地拿出来，再用小盒子细心地装好，一小块一小块地放的整整齐齐，十分漂亮。

「走吧，素心姐姐今儿也没当差，我们去她房里。」云瑶和陆映泉一起，拎着小食盒，便去了素心的房间。

听见敲门声，素心把门打开，望着外面站着的两个丫头，不由得笑言：「是你们啊！方才经历完一劫，不在屋子里老老实实待着，跑到我这里做何？」

素心是一人人住一间屋子的，大家都以为是素心进宫时间长了，资历老，所以才会有这样的待遇，可云瑶知道，那是只因罗公公明里暗里的关照。

「映泉亲自做了糕点来感谢你，我陪她过来。」云瑶开口应着。

「对呀！不过我已经许久不曾做糕点了，也不清楚味道好不好，素心姐姐，你别嫌弃啊。」陆映泉笑着将食盒捧到素心的面前，随后揭开盖子。

盖子解开的电光火石间，一股香甜的糯米气息扑面而来，还夹杂着桃花淡淡的清香，混合在一起，若有似无，沁人心脾。

「是糯米糕？」素心笑着，从食盒里拿出一块儿，放在鼻子下嗅了嗅，随后又重新放到食盒里。

「素心姐姐，你怎么不吃呀？」陆映泉看到素心的动作，便有些疑惑地开口问着。

「对了，映泉，你还依稀记得开春的时候咱们俩用棠梨花偷偷泡的酒吗？」云瑶听见陆映泉发问，故意岔开话题，出声道，「糕点配上一点点花酒才更有味道，不如你去把那小瓶酒挖出来，咱们和素心姐姐一起庆祝庆祝？」

「你不说我都给忘了，那你在这儿等我，我旋即就来！」陆映泉点点头，也没顾得上问素心为何不吃糕点，便提着裙子朝外面跑去。

待陆映泉离开之后，云瑶拾起素心刚才拿过的那块糕点，放到嘴里，微微地咬了一口，随后说道：

「素心姐姐，这是映泉做给你吃的，我就偷偷尝一块，你可千万别告诉她哦。」

「行了，鬼精灵，就你聪明。」素心望着云瑶的动作，不由得叹气，「你可知，十年前开始，我就不再吃别人给我的任何东西了。」

云瑶听了素心的话，面上方才装出来的笑意也忽然收敛，她将手中的糕点置于，缓缓说道：「我以为你只是不信我和映泉，是以刚刚才不吃这糕点。」

「若是不信，我就不会这般帮着你们了。」素心说道，「别人我不敢说，可你，我还是信得过的。你聪明细心有胆识，懂得审时度势，最重要的是心肠不坏。不过这糕点，怕是要辜负映泉一番好心了，即便没有毒，我也不会吃一口。」

云瑶听着素心的话，心中蓦然一窒，十年前到今日，素心一贯用这样防备的心态过日子，拒绝来自外界的任何亲近，哪怕是善意。

她的身上，到底有着何样的故事？她二十五岁本该被放出宫去，可让她放弃自由，虚耗三年光阴的原因，又是何？

可惜，这话她没有立场问，也不清楚怎么开口。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云瑶抬起头，笑了笑，出声道：「既然这样，只能说素心姐姐没有口福喽，顺便便宜我，只因映泉自己肯定吃不掉，我得帮她吃。」

「装傻可不是好事，我以为你会问我。」素心看着云瑶，有些无可奈何。

「要是素心姐姐想说，就算我不问，你也会说的。」云瑶出声道，「每个人心底都有些许难以言喻的往事，这些往事沉沉地的藏在心里，有的会随时间的流逝，渐渐远去，直到遗忘，可有的……却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地腐蚀，深入骨髓。这宫里的秘密已经够多，我无心再去揭穿别人的伤疤。」

「十年前，我与月荷都只有十八岁，可进宫已有六年之久。」素心看了云瑶一眼，徐徐开口，「六年来，我们就想你和映泉一样，相互扶持，守望相助，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一起扛，一起面对。可后来，人心终究抵不过利益的诱惑，那时……正值掖庭宫的老姑姑身体状况每况愈下之际……」

素心的声线很平静，很婉转，就仿佛在诉说着一个无关痛痒的故事。

可云瑶却从她飘渺的眼神看出，这件事情的每一幕画面，都沉沉地的印在素心的脑海中，即便她用十年的时间接受了事实，平复了心绪，可这些画面依旧挥之不去，并将永远存在。

宫里人情冷暖，云瑶素来看的清楚，她静静地听着，用一种悲天悯人却又无能为力的心情。

竞争从来都是残酷的，就算是好姐妹之间，也没有任何情面可言。

可老姑姑是太后信任的人，差事交给别人，太后娘娘也不放心，便只能让老姑姑撑着，直到选出一人合适的代替者，帮着太后娘娘打理掖庭宫的琐事。

老姑姑得了痨病，每天每夜地咳嗽，食不安稳，夜不安眠，渐渐地在掖庭宫的管理上，也有些力不从心。

一般来说，要从宫女成为女官，除非太后和皇上恩赐，否则只能等年龄到了，进入甄选，有能者居之。

可当时的宫里并未有符合年龄并且有经验的宫女，太后便想在掖庭宫原有的宫女中选择一人，好生培养，以接替老姑姑的位置。

当年月荷与素心年龄最大，并且入宫时间最长，原本是最有可能的两个人，可管事姑姑的位置只有一个，她们不管谁上，剩下一人都要被淘汰，成为屈居人下的三等宫女。

是以，月荷出手了。

一盘放了**的糕点送到素心的手中，素心没有设防，竟然统统吃下去，昏迷的前一刻，她分明看到月荷的嘴唇动了动，说了三个字「别怪我」。

素心是被掖庭宫里一群人的脚步声惊醒的，她刚从地面起身，还没来得及上下打量自己身在何处，房门便被推开，老姑姑在月荷的带领下，领着一众婆子进来。

「姑姑，素心进了这屋子，是我亲眼所见……」月荷的声线响起，带着一丝急切。

素心朝着大门处看过去，却只听到老姑姑朝她追问道：「素心，枉我平时待你不薄，也清楚你懂事听话，有容人之量，本来这掌事姑姑的位置，打算留给你，可你为何要多此一举，来这个地方偷看考题呢？」

素心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被两个婆子抓着，走了出去，临回头的那一眼，她才看清楚，刚才置身的地方，竟然是老姑姑的室内，而据说这次甄选掌事姑姑的考题，就放在这个地方面。

一场蓄意的陷害，一场为了上位的争夺，让素心看透了月荷，看透了人心，从此以后，再也不吃别人送来的任何东西。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她宁愿别人说她做作矫情，说她冷漠孤立，也不要再一次被人算计。

「原来你也是这样过来的。」云瑶听完了整个故事，便开口说道，「可我不恍然大悟，你今日明明可以明哲保身，伺机而动，却为何要给碧水和小远子安插一人那样的罪名？这样……岂不是暴露了你自己？」

「你以为我是一时冲动？」素心笑言，「我知道，有些事情你们做不来，那就我来做。陷害碧水和小远子，只是我报仇的第一步。碧水是月姑姑的心腹，那小远子又何尝不是？月姑姑平日里收那么多好处和银两，还贪污掖庭宫的中馈，这些银子都是小远子以出宫寻宝的名义带出去，给她存到财物庄里。就等她到年纪了，从掌事姑姑的位置上卸任，然后出宫享福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