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9章 桃之夭夭

「我明白了，断了小远子这条路，月姑姑若再想把银两运出宫去，就定要再不仅如此找人。这样一来，她的动作越多，暴露的也就越多，被人拿住把柄的可能性也就越大。」云瑶立即恍然大悟了素心的意思。

「我就说你是个聪慧的人。」素心点头，笑言，「现在……咱们俩的交易，你考虑好了吗？」

「我跟你交易。」云瑶这一次没有犹豫，直接开口，「我本无心争斗，可月姑姑不会放过我，这宫里多一人盟友，就少一份危险。」

「成交。」素心点点头，「不过，聪明的云瑶，你还是好好想想，这堆我不吃的糕点，你要作何跟陆映泉解释吧。」

「没有必要解释，你已经吃过了。」云瑶笑笑，将其中的一小半糕点包起来，然后扔在了素心室内的某个花瓶里，才开口出声道，「等我们走了，你扔了它便是，有些事情，越解释反而漏洞越多，倒不如不要让映泉清楚。」

「映泉真是好命，有你这么个真心为她着想的姐妹。」素心叹息着，「望着你们，我越发觉得悲哀，更希望我当年的惨剧，不会在你们身上上演。」

「你们聊何呀，聊的这么投机，是不是趁我不在说我坏话呀？」忽然间，门一下子被推开，陆映泉手中拿着小瓶子从外面走了进来。

「是啊，你再不来，糕点都快要被我们吃完了。」云瑶说道，「叫你去拿个酒，作何那么慢？」

「我忘了上次你把酒埋在哪棵树下了，我找了很久才找到的。」陆映泉说着，随后从旁边的桌上拿来几个茶杯，将那小瓶子打开，正好倒了三杯。

「你个小迷糊。」云瑶不由得笑了，「这花酒清甜可口，素心姐姐大可尝尝，也算是庆祝咱们劫后余生。」

三个人在素心的房里说着笑着，时间倏忽而过，那盒陆映泉特意为素心准备的糕点，大半也是吃进了映泉自己的肚子。

想着休沐的日子实为短暂，明日又要早起当差，两人就不约而同地叹息一声，然后各自洗漱睡去了。

酒足饭饱，云瑶和陆映泉便辞了素心，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已经是三月花开时节，宫里桃园的花开的极好，宫里的主子们有些极爱吃那桃酥饼和桃花糕，也有的独爱桃花酒，是以有些会讨巧的宫人们，便想着常备这些东西，以讨得主子们的欢心。

是以，采摘桃花这等活计，便也落在三等宫女的身上。

桃园里，一朵朵粉粉嫩嫩的桃花争相夺目地盛开着，那一片片细腻而又娇嫩的花瓣儿在春风的吹拂中散发着阵阵清香。

枝繁叶茂，春色满园。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古人诚不欺我也……」云瑶一面采摘着花瓣，一面吟诗赞美着桃园中的风光。

「之子于归，宜室宜家……」陆映泉在她的身旁接口道，「这是一首吟诵新娘年轻貌美的诗，难道是……云瑶你想嫁人了？」

「你胡说何呢！我只不过是见这桃花开的美艳，赞颂几句罢了，哪里有你想得那么多。」云瑶佯装嗔怒地打了陆映泉几下，随后低下头，故意不理她。

可是映泉却没有看到，云瑶在低下头的瞬间，脸蛋上泛起的微微酡红。

她的脑海中闪过顾清铭颀长的身影，想起他在棠梨花院的围墙上对她说过的话，心中便如同小鹿乱撞般噗通直跳。

「嫁人」这两个字，她从进宫的时候便绝了念头，可如今只因顾清铭，却让她重新燃起了希望。

「瞎显摆什么呀？读的书多了不起，会吟诗了不起？还不是跟我们一样当三等宫女。」凝蓝在一旁讽刺着。

「算了，凝蓝，人家只不过是夸赞桃花几句，也没碍着你。」红筱出声道，「不过提起嫁人，我倒是听说了一件事，关于顾大将军的，你们要不要知道？」

「顾大将军？他作何了？」云瑶一听红筱的口中提到顾清铭，便立即开口问着。

「顾大将军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反应这么大干嘛？」凝蓝说着，随后问红筱，「到底何事儿？」

「昨儿我跟着月姑姑去内务府领了例银赶了回来，路上听到两个姐姐说，顾将军昨日到京，进宫向皇上复命，没说别的，只让皇上答应他一个条件。」红筱一边说着，故意卖关子，出声道一半儿却又不做声了。

「何条件什么条件？你倒是快说呀！」凝蓝推搡着红筱，让她快讲。

云瑶一直听着红筱的话，心绪早已经乱成了麻。想起顾清铭的话，既期待又惶恐，他果然没有誓言，真的跟皇上提了么？

「顾将军向皇上讨了一名女子，求皇上给他和那名女子赐婚。」红筱说道，「你们清楚那女子是谁吗？」

红筱说着，又停住了，目光还转头看向云瑶，却见云瑶一脸认真地盯着自己，便又一次开口问道：「云瑶，你是不是也特别想知道？」

云瑶的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未几，便笑言：「顾将军是咱们这些宫女心中的英雄，你们感兴趣的事儿，我自然也感兴趣。」

「就清楚你们感兴趣！」红筱说道，「只不过此物消息我可不会轻易告诉别人，你们得拿出诚意来才行！」

红筱说完，还一面搓了搓手指头，表示意思意思。

「切，你财迷也不能在咱们姐妹身上捞财物吧？咱们的例银都是一样的，给了你，咱们这个月怎么活啊？再说了，这消息谁清楚是真是假，我还不乐意听呢！」凝蓝见红筱伸手要财物，便冷哼一声，回身离开。

「不听就不听，我还不说了呢！」红筱也赌气，转身便打算走。

云瑶见状，忙拉住红筱，从自己的袖子里掏出一点碎银子，出声道：「你就告诉我一个人吧，我银子也不多，只能给你这些了。」

「好吧，看在你这么诚心的份上，我就告诉你。」红筱看着手中的银子，开心极了，随后出声道，「顾将军向皇上讨要的那个女子，据说是位将门之女，仿佛是……已故的平南将军吴振的女儿。」

忽然间，云瑶的脑子就像是有根爆竹在里面爆炸了一样，轰隆一声，全然听不清别的声线。

红筱拿着银子离开了，可云瑶还呆呆的站在原地。

已故的平南将军吴振之女……她的脑海中就回荡着自己几个字，心中原本的期待瞬间跌落谷底。

果真，能配得上他的只有将门之女，而她这等小小的宫女，又有何资格期待他的青睐？

云瑶啊云瑶，莫不是你以为他救过你，就是喜欢你了么？就算你想以身相许报答他的救命之恩，也得看他瞧不瞧得上你！

心中的思绪变了几变，却最终稳住心神，何都不说，继续采摘桃花。

一旁的映泉看着云瑶，总觉得有些奇怪，今日的云瑶跟往日大不相同，平白无故对顾将军的事情这般感兴趣也就算了，还掏银子去打听，这可不是云瑶那种低调不多事的风格。

「云瑶，你该不会是……喜欢顾将军吧？」陆映泉凑到云瑶的耳边，低声问着。

听了这话，云瑶心中一惊，吓得手中的篮子都掉在地上，好不容易采好的桃花竟洒出来一半。

云瑶有些震惊地望着映泉，心中游移不定。

此事她向来讳莫如深，谁也没说过，可竟被映泉这么轻易地就看出来了？如果映泉这般粗心的人也能看出来，那凝蓝和红筱是不是也知道了？

那她的秘密……

「不会是真的吧？我刚才是开玩笑的！」陆映泉望着云瑶的神色，不由得惊呼。

「没有的事！」云瑶忙捂住映泉的嘴，说道，「我……对顾将军只是感恩，你还依稀记得在储秀宫里，香琴把我从观日楼上推下来的那一次吗？那次是顾将军救了我，是以我……」

「你吓死我了，我真以为你……」陆映泉听了云瑶的解释，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出声道，「原来你总是不肯告诉我，你是作何从香琴的魔爪中活下来的，原来还有这层缘故。不过……顾将军成婚，你该为他开心才是。」

「是，我为他高兴。」云瑶笑点点头，笑的有些勉强，可映泉得到了云瑶的答案，便也不再去关注，竟没有发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云瑶默默地将地面的篮子拾起来，将上面那一层没有掉到土壤中的桃花鞠一捧放到篮子里，随后起身，继续采花。

映泉说的的确如此，她理应为他高兴的，毕竟他是大英雄，是宁国的战神，不是她这样的小宫女能配的上的。

如此想着，云瑶不多时将自己脑海中的私心杂念摒弃，专心干活。

桃园里依旧繁花似锦，桃花依旧灼灼开放，四周的宫女们有些玩笑有些嬉闹，可云瑶却已没了观赏的心思。

宜室宜家，也再不是她的盼头。

昔日的恩情，或许在这场欺骗中便业已消失殆尽，从今以后，她也不用再一心企盼着能入将军府，和他举案齐眉，琴瑟和谐，而是应该好好地待在这掖庭宫里，继续和映泉一起，过着战战兢兢朝不保夕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