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6章 各有无奈

「小印子公公这么匆忙就走了？」陆映泉望着小印子的背影，有些疑惑。

「他不过是来送药而已，自然待不了多久。」云瑶说着，然后挣扎着从床上起身，掀开被子，就要下来。

「唉——你别动，我来帮你——」陆映泉忙阻止了云瑶，出声道，「这一次都是只因我，才害你变成此物样子的，我心里挺过意不去，你就让我照顾你吧。」

「映泉，我又不是病得没有自理能力，怎能一贯让你照顾我？」云瑶出声道，「你有这份心，我已经很开心了。」

「云瑶，你是不是要跟我生份了？连让我照顾你都不肯。」陆映泉听了云瑶的话，反而有些不开心了。

「你胡说何呢，就爱瞎想。」云瑶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说道，「映泉，难道这一次的事情，你还没看恍然大悟么？咱们两个之间，只能互相信任，不能有任何嫌隙，否则稍有不慎，就会送命。」

「我明白，我再也不胡思乱想了。」陆映泉点点头，说道，「云瑶，我知道你做的一切都是为我好，从现在开始，我也要向你学习，尽管不能像你一样洞悉人心，至少做到不给你惹麻烦。」

「我们一直不是彼此的麻烦。」云瑶出声道，「映泉，你我姐妹二人，早就将性命交托在彼此的手中，好不容易躲过了重重危机，若是因为某些小人的挑拨，而枉送性命，岂不是太不划算了？」

「嗯，你说得对，我发誓，再也不胡乱怀疑了！」陆映泉说着，然后将云瑶拉着落座来，自己开始帮云瑶洗漱。

不过，陆映泉从前是千金小姐，就算到了宫里当最低等的粗使宫女，却也是干杂活，从来没有伺候过人。她直接将毛巾盖在云瑶的脸上，差点憋的云瑶喘只不过气来。

「我自己来……」云瑶挣扎着从陆映泉的毛巾下出来，自己开始洗漱。

陆映泉望着云瑶既无可奈何又好笑的神情，不由得吐了吐舌头，怪不好意思。

云瑶平安回到掖庭宫的消息，在所有的三等宫女中掀起了一股轩然大波，而月姑姑更是被气的不轻。

原本以为这一次云瑶必死无疑，谁知道她竟然成功躲过这一劫，甚至还莫名其妙得了太后娘娘的恩赏。

这几日云瑶风头正盛，借着养伤的名义在屋子里休息，也没人敢让她去干活，就连月姑姑也只是听之任之，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然而陆映泉却不行，她在陪着云瑶用完了早膳之后，便继续去当差了。

外面那些宫女，有来巴结的，也有来打听情况的，还有因为这件事情嫉妒而过来酸几句的。只不过这些人，陆映泉一概没有搭理，只是用一种很平静的心态，应对众人。

直到这一刻，她独自面对这些表面貌美如花，内心魑魅魍魉的宫女，她才明白，曾经云瑶对她说过的那些话，有多么正确。也更加知道，想要自己在此物强敌环饲的宫廷中生存，有多么艰难。

累了一天，映泉不多时就睡着了，可是云瑶却毫无睡意。

度过了暗潮汹涌的一天，陆映泉在膳房用了晚膳，随后去小厨房给云瑶弄了点粥，看着云瑶吃下去之后，才洗洗漱漱上床睡觉。

屋子里烛火摇曳，闪闪烁烁，明灭不定。

云瑶的目光落在那几服补药上，想起那个霁月清风的男子，曾经好几次将她从死亡的边缘拉赶了回来的男子，眼角微微酸涩。

并非她狠心，而是……他们有各自的不得已。

就在这时，屋子里原本关的好好的窗口忽然间打开，一阵清风拂过，云瑶只觉着跟前一黑，屋子里烛火熄灭，而她也被人拦腰抱起，从窗口翻了出去。

熟悉的气息在身旁萦绕，她没有做声，只是沉默的任由此物人，将她带到他想去的地方。

依旧是偏爱惊鸿二字入梦的时节，依旧是那个熟悉的棠梨小院，围墙上的香味还未飘散，可一月之隔，业已是两重天地。

云瑶身子单薄，在夜风中有种摇摇欲坠之感，可她低着头，一句话都不说，甚至不去看身边之人。

「小印子说你拒绝了我送的药。」顾清铭的声线低落而带着些微沉重，「为何？」

「顾将军说笑了，云瑶是小小的三等宫女，何德何能有这样的荣幸，得到大将军的关照。」云瑶出声道。

「小丫头，若是只因吴家小姐的事情，我可以解释！」顾清铭伸出手，将云瑶的身体掰过来，让她望着自己。

夜色迷蒙，可月光却显得明亮，顾清铭眼神灼灼，就那么看着云瑶，几乎要看进她的心里。

「还解释何？有何好解释的？」云瑶挣开了顾清铭的手，有些无可奈何地苦笑道，「朝堂，兵权，哪一样不是你顾大将军需要操心的？你隐忍到连自己的终身大事都能够牺牲，我此物小宫女，又有何资格让你来解释。」

「你都清楚？」顾清铭听着云瑶的话，心中一阵惊讶，略显怔忡地问着。

一人月前在这里交心，他便知云瑶心思通透，甚至将朝局也看的清楚，可是他没有想到，她会这样了解自己，并如此轻而易举地，一语道破他之是以这样苦心孤诣的玄机。

「我清楚。」云瑶点头，「从进建章宫听到太后娘娘说的话开始，我就明白，你求娶吴小姐只是为了吴老将军旧部的兵权。如今大宁国兵权一分为二，你和秦元凯分庭抗礼，可分封国蠢蠢欲动，北狄和南夷狼子野心，要抗击外敌，要保护君王，就靠你一个人的力气远远不够，所以……你需要吴老将军的旧部支持，而娶吴将军的女儿，是最好的办法。」

「既然你都清楚，为何还要对我说出那样的狠话？」顾清铭不解，「你可知，你的生死是我在这宫里，除了圣上之外唯一牵挂的事情。」

「就是因为知道，是以才不能再连累你！」云瑶扭头，咬了咬嘴唇，出声道,「太后用吴小姐来威胁你，甚至将她留在建章宫来掣肘你，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么？我作何忍心让自己成为你的软肋？毕竟我是这么的弱小，弱小到这宫里随便一个人就能捏死我……」

顾清铭听着云瑶的声音，甚至能感觉出她身上那一股隐忍的悲凉，她为了不给自己添麻烦，将一腔感情尽数收敛，甚至决绝到说出与他无关这样的话……

他伸出手，渐渐地地抬起云瑶的下巴，让她的目光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云瑶并不是那种容貌出挑的女子，此时脸上甚至还带着红肿的伤，可她那双双眸，犹如青山中的一汪深潭，仿佛能容纳世间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