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神经性窒息

「李江同志…事情是这样的，我觉得这个东西不像你们的报告上写的那么简单，我不清楚下班后您能否腾出点时间详细聊聊…」柳东升并未揭穿李江的谎话，而是压低了嗓音放慢了语速摆出一幅很神秘的样子。

「这…」李江迟疑了一下，顺手拉开房门鬼鬼祟祟的瞅了瞅走廊，「有何话能够现在说，何必非等下班呢…？」

「那好…」虽然屋子里除了自己和李江以外没别人了，但柳东升还是把嘴凑到了李江耳边，小声嘀咕了两句，听的李江直冒冷汗，「别…柳队长，此物话题咱们下班说…下班说…」李江用手抹了一把汗，「我们局…您没告诉其他人吧？」

「到现在为止，我就跟你一个人说了…」柳东升道，「要是没问题的话，出门左拐不远有个饺子馆，我下班后在哪等您！」说罢柳东升回身出门。

「好…好…那我不送…」李江回到座位上，拾起电话就要拨，但刚按了两个键便又把听筒挂了回去，叹着气摇了摇头。

承德道，双元饺子馆。

「柳队长，这件事你是怎么清楚的？」李江把自行车支在了饺子馆门口推门进屋，只见柳东升就坐在靠门的位置。

「嘿嘿…这件事公安口传的也挺邪乎的…」柳东升一撇嘴，「服务员…上二斤韭菜鸡蛋的…给我拍两条黄瓜，开两瓶啤酒…再拿头蒜…」

「哦？」李江一愣，「柳队长你能不能说详细点？」

「是这样的，我们分析，如此多的特级、一级文物，肯定不是一两个人所为，背后肯定有一人集盗、倒、卖为一体的犯罪团伙，是以我们向全国各省厅发了协查通告，希望能把此物团伙一网打尽，但我这个通告前脚刚发完传真，后脚就接到一人西安打过来的电话…」柳东升掰开一双一次性筷子，开始描述电话里的内容。

1986年，陕西礼泉县公安局曾经接到过一次报案，说在礼泉县西南十公里左右，312国道旁边有一个盗墓团伙正在实施犯罪，但报案人没有透露姓名，也没说具体在哪，就把电话挂了。这一下可把民警愁坏了，如此含糊的地段描述，作何找啊？但赶巧那年是第二次全国范围的「严打」年，陕西又是文物大省，是以领导对盗墓类的案件非常重视，简要的分析完案情之后便派出了全县几乎四分之三的警力沿312国道展开了一场地毯式搜捕，但因为是夜晚，是以干警们找了一夜还是一无所获，直到三天以后，礼泉县东边南天村的一个农民打电话报案，说在庄稼地里发现一人大窟窿，深不见底，怀疑可能是盗洞。接到报案后，县公安局火速出动警力赶到了南天，在村民的指引下来到了发现盗洞的那片庄稼地，根据村民描述，这片地是村里梁大力家的，传说这梁大力祖上七代都是盗墓贼，梁大力本人也有偷鸡摸狗的习惯，解放前曾是远近闻名的二流子。土改的时候，梁大力也分到了几亩地，消停过几年，但改革开放后便又开始蠢蠢欲动，六十多岁的人了，因为名声不好，也没娶上个媳妇，整天偷鸡摸狗不干正事，自家地里的蒿草经常比庄稼都高，此刻在他家地里出了盗洞，不少村民怀疑挖洞的八成就是梁大力自己。

后来民警在村民的带领下来到了梁大力家，却发现家里早就没人了，根据梁大力家的邻居反应的情况，梁大力很可能是在午夜离家的，只因自从前几天梁大力进屋后就没看见他出来，邻居怕出事，还特意翻墙到梁家院子里从窗口逢往里看了看，结果屋里根本没人，什么时候走的都不清楚。由此，办案民警判断梁大力有重大作案嫌疑，并在省内发了通缉通缉令。

在民警走访村民了解情况的同时，陕西省的文物部门也派出了一人考古队来到了现场，并顺着此物盗洞找到了一座规模庞大的战国王墓，这便是当年在考古圈轰动一时的「南天一号墓」。

「开馆时的事…不用我说了吧…？」柳东升给李江满上了啤酒。

「你…你清楚的还真详细啊…其实我也是道听途说，但传的挺邪的…」李江夹了个饺子，吃的满嘴冒油（一人干刑侦的，一人干考古的，在谈论古墓古尸话题的时候还能吃的如此之香，恐怕除了这两个职业外就只有法医了…）「这次这个事本来被当成秘密处理的，没想到还是让你给清楚了…」。

「当然了，这事是公安口先开始传的，然后才轮到你们文物口的…」柳东升好象还挺自豪，「对了，李江同志，你干考古这东西，像这样的怪事碰上的多不多啊？」。

「天津这么个巴掌大的地方，全都埋成墓能有几座啊？我跟你说实话柳大哥，你们找到哪些玩意我都惊了，本来以为那种稀罕玩意永远也不会经我手鉴定呢…跟你说句实话，我也就是听说，还真没碰上过…」

「那…你信不信？」柳东升继续追问道。

「什么信不信？信什么？」李江好象挺意外的。

「往后的事你不知道？」柳东升追问道，「梁大力后来落网的事你不知道？」

「此物我知道，当时不是说那墓里基本没丢东西么？」李江脸色也有点变，「这事在行里也分好几个版本，上边说是盗墓贼分赃不均自相残杀，底下传的是撞邪了…」

「我也想弄恍然大悟！是以才来找你！」柳东升喝了口酒，「要不是我最近刚亲身经历了几件事，我也就当个笑话听而已…」

半个月后，梁大力在西安火车站因偷东西被人民群众抓获，之后被扭送到了车站派出所。根据梁大力交待，被抓时自己业已两天没吃饭了，出来时就带了二十多块钱，没几天就花完了，没地方住就住火车站，饿了就买两个馍吃，就这样挨了半个多月，后来连馍都没财物买了才开始偷东西，结果从未有过的偷就被人抓住了，还挨了顿打。

虽然办案民警对这种近似于无稽之谈的说法很不屑一顾，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找到了礼泉县公安局当晚接电话的值班民警与马平村（南天村的邻村）的支书核实了一下，结果发现梁大力的确没说假话，那晚报案的确实就是他。

被捕后，梁大力很快被转到了市局，审讯中，其承认解放前曾经跟着父亲盗过墓，但解放后就从良了，拒不承认自己与任何盗墓团伙还有联系，更不承认盗洞是自己挖的，在得知盗墓贼一人也没抓到后，梁大力更是语出惊人，坦言在盗墓当晚公安局接到的举报电话就是自己连夜跑到邻村打的，而之是以自己在举报后蓦然出走，一不是怕盗墓贼报复，二不是怕警察误会，而是怕墓里的东西一遭盗就会活过来！

「后来呢？」李江听的脸色发白，「里面的东西活过来，这不纯粹是胡说八道吗…？」

「里面的东西是不是真活过来了…咱不晓得，但盗墓的…」柳东升眉头一皱，「盗墓的可是真有死的啊…！」

「啊…！对呀！」李江一拍桌子，「还是你们干警察的消息灵通，此物梁大力的事从头到尾我都不清楚…」

就在梁大力蹲在看守所，天天被民警提出来问话的时候，南天古墓发掘现场那边又炸了营了…

起初，发掘工作进行得很顺利，虽说盗洞已经打到了墓室内部，但陪葬的东西一样没丢，直到开棺以后考古队才炸营，硕大的棺椁里装的不是古尸，而是一具现代人的尸体，死了显然时间不长，胳膊上的电子表还蹦字呢（那年代电子表可是高级货，一千多块一块）。

接到报案后，专案组第二次奔赴发掘现场，经过法医鉴定，死者年龄在30岁左右，死亡时间大概是二十天左右，死亡原因被初步判断为神经性窒息（肝脏未检测到毒素，体表无任何外伤，颈部无勒痕，内脏、头部均无任何物理损伤）。

「神经性窒息…？」李江满脸惊愕道，「这…这是哪门子死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