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差散去,徐夫人见江紫芙脸色极差,不免担心的追问道:「紫芙你作何了?是吓着了吧?快进屋歇歇。」
江紫芙满脑子都是那张画像,以及上面的几行文字:「不……不了。时间不早,我该回去了。红柳怕是业已等着急了。夫人留步,我走了。」
「诶……等马车赶了回来,我让他送你啊……」
徐夫人追过去两步,哪里还追得上。
出了镇子,江紫芙远远的就注意到一群官兵,为首的好几个骑着马,浩浩荡荡的走在乡间小路上。
江紫芙见状,小心翼翼的伏低了身形,穿过一片庄稼地,从小路绕了过去,村子也不回了,直奔西山。
野熊岭中还有残雪未消,江紫芙仔细的避开,免得留下痕迹。她走得太心急,一路几乎是连滚带爬的找到了陈子谦所在的山洞。
洞里的篝火早已熄灭,整个山洞黑乎乎,冷清清的,没有一点声息。
江紫芙摸索着往里探了探,发现不仅没有陈子谦的影子,连那些羊皮,肉干,锅碗瓢盆什么的都不见了踪影,只留下角落里的两个木头笼子。
莫非他听到呼啸声,先一步转移了?
江紫芙稍稍放下心来,起身往外走去,洞口却冷不丁的闪进来一人影子,差点让她撞了个满怀。
漆黑的山洞里蓦然冒出个人来,对方明显也是吓了一跳:「是你?」
江紫芙急于弄明白眼下的状况:「你都清楚了?是以……搬走了?可是,你又回来做什么?」
陈子谦提起一人兔笼子:「我来取东西。姑娘作何又来了?」
都这时候了还有心情搬家,真不知这人是沉着还是吝啬。
江紫芙一把打落他手里的笼子:「别要了!都火烧眉毛了,你还惦记这点破烂!」
陈子谦一愣:「何意思?作何回事?」
这里面恐怕有点误会,江紫芙不免纳闷起来:「官兵都进山来抓你了,你不知道?陈……」
那画像上的陈衡,跟跟前的陈子谦其实并不十分相似。画像上眉眼冷酷,透着几分恶毒。跟前的人尽管冷漠了一些,却是温和无害的。
只不过,也难保云阳王一伙儿对他恨之入骨,所以不知不觉中把对手给丑化了。
江紫芙此时方意识到自己的冒昧,沉静下来说道:「外头好多官兵,在抓一人跟你岁数差不多的逃犯。我抄小路过来的,比他们快不了多少。此时,恐怕他们已经进山了。你一个人住在山里,又……总之无论如何说不清楚的。」
陈子谦眸光一敛,眼底闪过一丝寒意:「你……」
江紫芙赶紧声明:「跟我不要紧。我不曾对任何人说起。」
说完她又想起何,试探着追问道:「既然……你根本不曾得到消息,那你搬家该不会是……」
该不会是躲她的吧?
半山腰的林子里,扑棱棱的惊起一群麻雀。
江紫芙来不及废话了,拉了他一把:「快走!」
陈子谦面沉如水,反手将她带去另一个方向:「这边。」
那领头的出声道:「山外的村民说这里野兽出没,根本无人敢来。这藏在荒山野岭的,不是陈衡,也是其他重犯。兄弟们都支棱起来,抓到案犯,王爷重重有赏。」
两人刚出了去不远,这处山洞就被搜山的官兵发现,看到洞中的生活痕迹,原本懒散懈怠的人马,这下立刻来了精神。
士气被鼓舞起来,士兵们三五成群,四下里搜寻起来。这山洞也没浪费,领头的派了两个小兵打理一番,似乎打算就在这里安营扎寨。
江紫芙被他抓得手腕生疼,拍了拍陈子谦的手臂道:「好了,你先放开我。」
借着周遭嵖岈怪石的掩护,陈子谦往后退了退,极其戒备的带着江紫芙钻进一片密林,两人藏身在几株盘根错节的大树之间。
陈子谦不为所动。
她只得又道:「我要是想让人抓你,就不会翻山越岭的来这里通风报信了!再不然,我现在只消大喊一声……」
话未说完,就见陈子谦掌心一翻,一把冰凉的短剑就抵上了他的脖颈:「你最好不要。」
江紫芙被凉得一人颤栗:「好好好,我不喊。你愿意抓就抓着吧。」
陈子谦收了匕首,冷哼了一声:「放心,哪怕是到了黄泉路,我也会带上姑娘。」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江紫芙腹诽了一句,将左手也伸过去:「随便。只不过,你能不能换个?」
陈子谦垂眸看了一眼那腕上的红痕,换了只手抓着。
江紫芙甩了甩酸疼的手腕,从地面捡起块石头片子,在一蓬枯草底下挖了起来。
陈子谦冷冷出声道:「你又想做什么?」
所见的是江紫芙刨了几下,就丢开石片,从土里拔出两个巴掌大小的,瘦长的块根来。她拿起稍大点的那个给陈子谦:「跑半天了,吃点东西吧。」
陈子谦不为所动,根本就不接她的茬。
江紫芙叹了口气:「那我自己吃了,这两个甘薯恐怕还不够我的呢。借你的刀用用,帮本姑娘削个皮。」
陈子谦冷着个脸,摸出匕首,将她手中的所谓甘薯削了一层皮下来。
江紫芙咔擦咬了一口,边吃边道:「还挺甜的,可惜啊,有些人有眼不识金镶玉,没这口福喽。等他饿晕过去,咱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白捡三千两银……」
正说着,手里的甘薯突然就被抢了去。
陈子谦一面望着外面跑来跑去的官兵,一面不动声色的啃着她剩下的甘薯。
「这就不怕有毒了?」
江紫芙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你有没有想过一人问题,其实那画像并不太像,倘若我之前还拿不准你是不是他们要抓的人,那么现在,基本已经能确定了……」
陈子谦动作一滞:「那又怎样?确定身旁的是一个亡命之徒,姑娘感觉自己的处境很美妙吗?」
江紫芙哑然:「我……」
啃完甘薯,她抬头看了看天色,透过枝枝叉叉,只见暮色苍茫,霞光暗淡,最多半个时辰,天色就能全黑下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低声出声道:「你看那边的烟,他们业已支锅做饭了。我看用不了一会儿,这些官兵就该收队了。等夜里他们睡着,我们就悄悄溜过去,只要不在山里被他们抓到,就总还有机会。」
陈子谦漠然的望了她一眼,那意思像是是在表达——还用你说?
但事情的发展,远没有他们预计的那般顺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