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惹是生非

秦桂花自打过门，就被江崔氏拿捏得服服帖帖的。

此时听到自家婆婆发话，赶紧帮腔道：「就是就是，的确少了一只……红柳妹妹，你怎么能让紫芙妹妹做出这种偷鸡摸狗的事啊！尽管她……她……」

秦桂花偷偷瞟了一眼江红柳，终是不敢把「傻子」两个字当面说出来。

江红柳继续忍耐，出声道：「还好今日下了雪，想必那偷鸡贼一定留下了脚印，既是早上丢了的，当时可有看见过脚印？」

大姐和三弟一直都在山里，近中午才赶了回来，这些她是一清二楚的。再说那野山鸡村里也没人养。而她自己，昨晚，今早，一贯在山里找他俩的脚印。

而江崔氏家里丢了鸡也的确不假。

大清早，左邻右舍都听见过她的叫骂声。可他们竟然没人想过脚印的事儿。

到这会儿，那脚印早乱了。

江崔氏撒起泼来：「真是想不到啊！这丫头竟然做起了贼！我真是命苦！作何摊上这样的侄女儿啊……」

秦桂花瞅准时机，做出息事宁人的大度姿态来：「算了算了，看在一家人的情面上。紫芙，你把鸡交出来，以后不再偷就是了。我们家吃点亏，那只鸡肚子里的蛋，算你两百文财物，财物等你们有了再给……」

「两百文能买四五只鸡了……」

「能买几十个鸡蛋了……」

「真敢要啊……」

街坊四邻议论纷纷。

江崔氏赶紧争辩道：「我的这只，可是正在下蛋的芦花鸡，鸡生蛋，蛋生鸡，鸡又生蛋，蛋又生鸡，这一直生下去，岂是四五只鸡？几十个鸡蛋？二百文我还是看在情面上呢……」

江紫芙抓住重点：「芦花鸡？」

江文元小脸早就憋得通红：「我们没偷鸡，你们冤枉好人！」

「冤枉？」

江崔氏眼珠子一瞪：「等我找到证据，看你们这好几个小兔崽子还作何抵赖！哼！」

江崔氏冷哼一声，闷头往灶房里闯去。

江莲花扯着她娘的衣角：「娘……回去吧……」

却哪里拉扯得住。

江红柳拿了根柴禾在手，一声大吼：「让她找！今日倘若是你们无理取闹，看她能好好的出了这个大门！」

秦桂花和江莲花双双一人激灵。

连江紫芙都被吓得不轻。

灶房昏暗，江崔氏一眼就瞅见了墙角的那堆鸡毛，呼啦一把就给拖到了院里，吆喝起来：「都来看哪！还说不是偷鸡贼，这些鸡毛明摆着呀……」

光天化日之下，鸡毛的颜色清晰可辨。

人群里有人说了一句：「野山鸡？」

江崔氏揉了揉双眸，地上五颜六色的一堆，还夹着几根长长的漂亮尾羽，不是野山鸡又是什么？

江崔氏直起腰来：「不是我家芦花？那我家芦花哪里去了？你把我家芦花藏哪儿了？这野山鸡哪里来的？」

比起芦花鸡的去向，街坊们更加关心野山鸡的来路，纷纷抻长了脖子瞅着，随声附和道：「是啊，这野山鸡哪儿弄来的？」

江紫芙眨巴着眼睛，说道：「自然是……捡的。」

村民们自是不信，一人赛一人的目露精光，想要打探究竟。最好，自己也能弄一只来，打打牙祭。

这时候却听江文元大叫起来：「不对，不对！大姐骗人！此物山鸡分明就是……」

秦桂花赶紧问了一句：「这鸡是作何来的呀？」

江文元理直气壮：「是它自己飞到我家院子里来的！气死你！」

倒是江崔氏眼珠子贼溜溜的一转，就「扑通」一声，跌坐到地上，拍着大腿哭道：「可怜我辛辛苦苦，起早贪黑养大的芦花呀……你去哪儿了呀……你赶紧回来吧……」

秦桂花有江崔氏的贪婪，却没有江崔氏的泼皮劲儿，被唬得往后退了一步：「气我做何……我又不稀罕！」

桂花莲花两个赶忙扶她起来，劝道：「娘，我们在再找找，会找到……」

说着，娘儿几个就往外走去。

江崔氏的小动作，江紫芙全然看在眼里。她蓦然一拍巴掌，欢呼起来：「呀！山鸡精！大伯母成精了！身上长鸡毛了！哈！」

一面欢呼，一面几步跑过去，自江崔氏的衣摆底下，抽出两支五彩斑斓的尾羽。

这野山鸡的尾羽又叫做「翎子」，有人专门收这个，品相好的，要十来个铜板一根呢。

是以，江崔氏趁乱藏了两根在衣襟底下。她自以为做的隐蔽，却没不由得想到被个傻子当场揭穿。

江红柳紧握着棍子，一口小牙咬得咯咯响，一步步走上前去：「诬陷不成，又顺手牵羊，伯母真是好一出大戏啊……」

江崔氏嘴角尴尬的抽了两抽，往后退去：「这……这一没留神，想不到还沾上了……」

江紫芙在一旁起哄：「好啊！打鸡精了……打妖怪了！」

江红柳哪里还容她狡辩，提起棍子抡了过去：「……这么多年，你们几时过问过我们几个的死活？如今刚捡到一只山鸡，你们就腆着脸来敲诈！过来偷东西！要不要脸！」

嘴里喊着，手上也没闲着。抓起积雪，团成雪球就砸了过去。

江文元看在眼里，也觉有趣，跟他家大姐一起打起了雪仗。一人个雪球炮弹一般，往江崔氏身上招呼过去。

江崔氏才躲过了红柳的柴火棍，头上，身上，就结结实实的挨了几下，她手脚并用的往外跑着：「哎呀打人了！打人了……哎呦喂……别打了……别打了……」

江莲花注意到她娘吃亏，慌忙又折了赶了回来，扶起连滚带爬的江崔氏，一步三滑的往家里逃去。

至于秦桂花，见事情不妙，早头也不回的先跑了。

江红柳丢掉柴火棍，长长出了一口恶气，转过身来，一把拍掉了江紫芙手里的半成品雪球：「玩雪做什么！手冻掉了！」

江文元见状，慌忙抛掉手里的雪，把手上的雪水在裤子上擦了擦，缩起脖子，做出乖巧模样。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江紫芙捡起来墙角的柴火，拿去灶房。又吩咐江文元把炖好的鸡端赶了回来，回锅热了一下，给江红柳拿了过去。

江红柳一拍桌子：「你俩去哪儿？坐下一起吃！」

江文元往后躲了躲：「二姐，我们吃过了，一人吃了一人鸡腿儿呢……」

「是吗？」

江红柳从碗里扒拉出两只鸡腿来：「来，你告诉我，一只鸡有几条腿？」

江紫芙掰着手指头数了数：「两只双眸四条腿，加上我吃的那条，有五条……」

江家二丫头根本不听她装疯卖傻，一拍桌子：「站着做什么！还不快过来吃饭！想把我一个人撑死啊！」

「四哥……四哥抱歉！」

江文元别别扭扭的拿起鸡腿，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最终「嗷呜」一口，咬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