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隔着一扇门,两个人怀揣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在心里渐渐地发酵。
「我相信那时候的他。」原主的声音穿过四年的时光,穿过粉丝的呼啸,穿过舞台的炫光,穿过麦克风的尖叫,
穿过生死。
轻柔的像是一声叹息。
「作何会会发生这样的事?」,这是夏青羽来到这个世界,对宋明说的第一句话,他回答的很迟疑,磕磕绊绊的解释着。两个人同坐在一辆车的后座上,发布会的喧闹和人们的谩骂渐渐远去,霓虹灯闪烁的光芒倒映在车窗上,像是一人张牙舞爪的怪物。
但她和宋明的距离,业已不止隔了一个门板。
不知道是不是原主有轻度自闭的原因,夏青羽接管这身体后,其实很少感受到她残留的情绪和愿望。这种感觉非常不好,只因系统表示,只要没有清楚的明白原主的愿望,达成原主的愿望,原主的情绪就会一直残留在身体里。
就像两魂一体一样。
【我还以为,她的愿望只有唱歌呢。】有些头疼的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方才的记忆对自己的冲击还是会有些大的,夏青羽能够明显的感受到现在自己脑子一阵一阵涨着疼。
【人类的情绪本就是复杂的,】系统张着大大的狼嘴打了个哈欠,舒服的伸了一个懒腰。【更准确的说,是贪婪吧。】
【不要紧,我会完美的完成这些愿望的。】缓了好一会儿,夏青羽才说出了这句话,【至少现在,不少事已经清晰明了了。】
原主的三个愿望:宋明的道歉、给小时候的那人道谢、唱自己的歌。
一阵铃声响起,夏青羽手腕上的通讯器响了起来。之前为了方便联系,沈辰将自己、冷轩和赵子凌等人的通讯方式都存进了她的通讯器,说是老赵照顾的人,说什么他们都会帮忙的。
「冷轩?」这还真是一个意料之外的电话。
「好久不见,夏小姐近来可还好?」电话另一头的冷轩说着日常的寒暄,如果不是他们所见的是过一面,光听这熟稔的语气定会以为他们两是相识十几年的老朋友。
「我想和夏小姐商量一下,夏小姐对于你最近在直播间唱的几首歌,还有——网上疯传的那音频,有何想法呢?」他的语气甚是愉悦,像是毫不介意网上的事情对星辰娱乐公司的风评,甚至直接影响了公司的股价。
「陆淇儿的事情我们已经妥善处理了,以后她不会出现在公司里。是以我这次致电来,是想找夏小姐寻求合作的。」
「虽然之前我们有一些误会,但我相信我个人的诚意是一早展示了对吗?」
是的,在老赵家见到的那一面,他就直接代表机构免除了她身上的债务,至此之后也在没有对她进行打压。那时候她就疑惑过,到底是赵爷爷的面子有这么大,还是有别的原因,让这位总裁对自己这么另眼相待。
「不清楚夏小姐对自己 的几首新歌,有没有出专辑的打算。星辰会为你提供最佳的录音场所,为你准备最好的调音师和推荐宣传。我很自信的说,无论是人力还是影响力,我们星辰都是在业内无可争议的领头,夏小姐在签约期间,一定已经感受过了我们的实力。」
「我相信我们之间是没有利益冲突的,以我的名义担保,我们一定会提供最高规格的合同给您,夏小姐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谢谢,我会的。」夏青羽很平静的回答,既没有对公司之前做法的愤慨,也没有被看重的喜悦。
【雾草,你还打算答应吗?】系统的狼耳朵立起来。
【星辰对于我来说,的确是很好的台阶,有他们的宣传,可比我这直播一人月都要强百倍。】挂了电话,夏青羽收起通讯器解释道。
【况且,我们目前的确没有必要起利益冲突。】
————我是可爱的分界线————
电话的另一头,冷轩向坐在对面的冷父晃了晃方才说话的通讯器。
「怎么样,我觉着能够停止和陆家那边的交流了。」桌面上是冷轩在通话前递给冷父的文件,现在被翻的有些凌乱,在上面的几张细看写着些许关于「走私」的事件。冷父的脸色是明显的不好看,有几张纸的边缘因为用力过度被抓出了皱折。
「我并不认为……」
「自然,父亲要是认为他们靠得住的话,海外的项目大能够继续合作。只是——」冷轩把红木桌上的资料一张一张收起来叠好,认真且慢条斯理的动作,如同一人此刻正享用西餐的贵族。
「我的星辰娱乐,注定是不会配合的。」
「你这逆子!」冷父猛地一拍桌子,「你和陆家还有婚约,你以为两家是说断就能断的关系吗!」
「父亲这是说的何话,」冷轩丝毫没有被冷父突然的动作给吓到,把收好的资料整整齐齐的重新摆在了书桌的右上角,连眉间的笑意都没有惊动半分。
「婚约自然是要解的,不过是块地而已,不要就不要了。」
「荒唐!这可里面可是我们这半年的投入,是你说废就废的吗?」冷父的眼睛气得有些充血,手指着冷轩,因为上了年纪而褶皱的皮肤,暴露出的青色血管仿佛在抖动一般。
「要是你做不来,我一点也不介意换一人人!」
冷轩自顾自地行了一个退下的礼节动作,从父亲指着他鼻子的手之前走过,在手握到室内的门把的时候,
「父亲,长痛不如短痛。」他眼睛盯着攥住门把的手,仿佛要把彼处盯出一人洞的那样专注。
「走私这件事是沈赵白三家打定主意要围剿的,再加上有国家的庇护,陆家结局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了。早点抽身是不是更好,理应不需要我来向您证明。」
「还是说,父亲觉着星辰娱乐还是当初那样,是个可以随意被你摆弄的玩具?」
冷父的嘴唇抖动的,愣是没说出一人字,最后有些木楞的坐在椅子上,「你是不是以为自己翅膀硬了,就能够不听我的为所欲为了?」
「父亲,」冷父看着那个在他眼皮底下成长了这么多年的孩子,整个过程中保持着得体的礼仪和笑容,谈论间平和得称得上是温柔的语气,才恍然觉着有些可怕。
「我不需要像你一样,像个提线人偶一样活着,做何都要思前想后的顾虑。」
冷轩的视线终于从门把手那松开,看向自己跌坐在座位上的父亲,笑得极其开朗单纯,带着孩子对父亲的孺慕。
「只因,我——比——你——强——,恍然大悟了吗?」
目送着他的出去,冷父瘫坐在椅子上,直到他推门走了后很久,才重方才的冷意中缓过来。他起身走到背后的书架上,目光从一本又一本的书籍上留恋过,最终停留过在角落的《长亭记》上,把这本书抽了出来。
冷父把书摊开,细细摩挲着它的封面,那行小楷依然在那里。
杨柳依依醉风絮
明月不照我
陈迹散落漫初秋
此亭依旧
冷父手指描绘着封面这好几个字,一笔一划的,渐渐地舒展开皱着的眉头,一笔一划的,浑浊的眼神逐渐温柔。要是此时冷轩在场,一定会有人赞叹这两人果真是父子,连眉眼笑意的弧度都是一样的。
他翻开这本《长亭记》,从封面开始,把书页小心翼翼的撕下来,撕的非常平整,力求完整,一张又一张。
随后点开打火机,一页又一页的烧掉。
他双眸里反射着火焰、纸张燃烧的黑烟、还有那行逐渐被火焰吞噬的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陈迹散落漫初秋
此亭依旧
——我是可爱的分界线——
而在和冷轩的电话过后,夏青羽又接到了另一人消息:赵子凌表示,她之前发过去的曲谱具有非常好的疗效,赵爷爷接连一人星期都睡得非常安稳。
「真的,甚是感谢你,真的。」赵子凌说得甚是澎湃,「爷爷这段时间休息得甚是好,理疗师都说要是继续保持,爷爷的健康状况会好转不少。」
那个曲谱是夏青羽根据《今晚》改编的睡前曲,去掉了繁杂的歌词和为了烘托氛围的乐器,变得更适合让老年人在睡前听。因为一贯很在意吃饭见面那天,老爷子眼底浓重的青黑,夏青羽能够说是连夜修改了这首曲子,还加了不少的参考意见。
她当然没不由得想到,这份手稿最终会到刘教授手里。
刘教授是帝都音乐学院的前任院长,至今在音乐界还有很高的威望。只是他不怎么喜欢如今的流行乐,认为里面大多都是炫技的东西,很少有后辈真正沉得下心来体会音乐的内涵和能带来的作用。
刘教授和赵昀是刎刭之交,在他早年落魄的时候全靠赵昀的扶持。而赵昀的一手好二胡,就是刘教授手把手教出来的。这两年过七十的老头现在也算是闲下来了,没事喜欢聚在一起钓钓鱼、下下棋,回忆回忆当年往事什么的。
赵昀这失眠的老毛病刘教授也清楚许多年了,虽然自己也尝试过音乐治疗,然而收效甚微。赵昀每次都摆摆手安慰他,说这是心病。但是望着自己老友只因失眠而越发憔悴的身体,刘教授心里都像是揣着块石头一样不安。
而这次收到赵子凌给的一份稿件,说是一首针对失眠疗效很好的曲子。最开始他是看在老友孙子的面子上多看了两眼,发觉这曲子真写的别具一格。
但是不多时,他的注意力就被曲子本身吸引。女孩一开口,纯净的声音瞬间就在「糟糕」的音质里脱颖而出,像是山间的清泉,安静的源源不断地从泉眼里流出,清洗着人的整个思绪,仿佛一整天的繁杂琐事都会被渐渐地洗净。
打开夏青羽录的那份音频,若说音质,刘教授表示自己好久没有听过这么差的了,这何?手机录的吗?旁边呼噜呼噜的杂音是何?现在年轻人也太不认真了!
就是一场心灵的洗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