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偶遇

画纸之上，笔墨还有少许未干。

拱桥之上，所有男女却皆是目瞪口呆。

「他竟然真的作出了一首佳作？」

「这......」

「好诗，好诗，字字皆是珠玉。」

「此诗一出，西子湖，怕是无人再敢作诗了。」

在拱桥上的，都是饱读诗书之人，如此佳作，令一众才子佳人皆是沉醉其中，嘴里在反复吟着这几句诗句。

苏离的这首应景之诗，宛如画龙点睛一般，也将王若曦的这一幅画作描绘的更加生动无比。

王若曦反复念完诗句，虽然心中也是同样极其震惊，但是她的目光却是更加关注在画纸之上，苏离所书写的字。

「这究竟是何种字体？」

「为何我却从未见过？」

她自幼饱读诗书，若是论起见闻的广博，恐怕在这临安城之中，也是无人能及。

可是她心中确信，无论在何时何地，也都从未见过苏离所书写的字体。

「难道，这字体是他自创的？」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他才多大，这绝对不是他这个年纪可以做到的。」

王若曦微微的摇头叹息，把脑中那种有些不切实际的想法狠狠抛去。

苏离却是并未去管他人震惊与否，他转过身来之后，目光只是盯着这个之前挑衅于他的胖子。

「该是你付出代价之时了。」

苏离心中如是想着。跳湖，理应会很好看吧，他从前还从未见过。

在苏离的目光注视之下。

此时，那个嘲讽他的胖子，已经是一副生无可恋的面孔。

「你理应兑现赌注了。」

「跳吧。」

苏离的嘴角挂笑，语气却是不容置疑。

他绝无可能原谅此物胖子，若是他此刻没有作出诗来，恐怕，这个胖子早业已跳出来了。他可是不会相信，此物胖子会对他展露仁慈，而放过他。

「你你你......」

胖子满脸惊恐，说不出任何话来。他现在真是进退两难，这跳也不是，不跳也不是。

随着苏离与胖子对话之间，拱桥上的其他人也陆续从诗中缓缓回过神来。

他们的目光也全部都转移到了胖子的身上，此刻，所有人也都想起了二人之前的打赌。

幸灾乐祸之人有之，于心不忍之人也有之。

「跳吧。」

「一口唾沫一人钉。」

「若你还承认自己是个男人的话，那么就跳下去。」

苏离的语气平淡，在他说完之后，却是再也未看此物胖子一眼。

「我......」

胖子此时额头布满汗珠，脸涨得通红。这个打定主意简直太难下了，若是他今日从此处跳了下去，恐怕，要不了多久，他便会闻名于整座临安城。

「哎。」

「早知现在，何必当初？」

「要怪也只能怪他自己。」

周围之人，无可奈何的摇头，这一切结果，也皆是他自己咎由自取。

见到胖子依旧站在彼处迟疑不决，苏离却也并未继续言语刺激，跳与不跳，全凭他自己，他总不能推他下去。

在所有人佩服，惊奇，疑惑的目光之中，苏离带着小落，二人缓缓的向拱桥之下走去。

「噗通。」一声，从他身后方传来。

已经有些走远的苏离，嘴角却是微微一翘。此物胖子，还算是个男人，最终他还是选择兑现承诺，跳了下去。

他并没有回头观看，依旧继续前行，他的目光四处上下打量着周遭的风景，显得悠闲至极。

夏日，西子湖，南楚吏部侍郎之子刘中文，与人打赌，败，之后投湖。

这条消息，一天之内，便传遍了整座临安城。刘中文，成为了所有人的笑柄。

苏离所作之诗，同样伴随着投湖笑谈而传遍了临安城的每一人角落。

苏离，在临安城，一鸣惊人。

走了了西子湖，苏离便打算带着小落赶往康亲王府拜见他未来的丈人。

无论如何，他大婚之事，业已是板上定钉，再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既然他此时业已身处在临安城，去康亲王府拜见，这是早晚都逃不过去的。

只不过，在此去之前，他总还是要去采购一些东西。空手而去，总归是有些不大好。

苏离并不是顾及着大齐的脸面。他只是有些忧心，若是他做的太过出格，传到了景德帝的耳里。那居住于深宫之中的母亲，是否会因他而受到牵连。

那狠心至极的男人，他不可能不小心对待。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街面之上，商铺林立，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苏离仔细的挑选了一些合适的礼品，交由小落提着。礼品并不算十分高档，价格也并不算十分昂贵，然而以他目前的财力而言，这业已是他所能做到的极限。

不过在他想来，作为南楚的亲王，他的府上理应不缺这些俗物，礼物虽轻，但是情意送到便可。

苏离向路人打听到了康亲王府的方向，正要翻身上马前往。却是蓦然间，一辆豪华的马车从他身旁擦身而过。

红木打造而成的车身，窗口白纱迎着风飞舞。马车大门处之处挂着两个铜铃铛，行走之间，「叮当叮当」响个不停。

苏离稍稍好奇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并未过多在意，他翻身一跃上马，便要离去。

「苏公子，还请等等。」

一声娇呼蓦然传来，冲着苏离喊道，阻止着他的离去。

「吁。」

苏离赶紧叫停了马匹，回头寻着声音传来之处望去。

就见，方才与他擦身而过的马车，业已在他身后方的不远之处停了下来。

马车上，先是下来了两个俏丽的女子等候在车门旁。见此二人，苏离，第一时间便认出了她们。

果真如此，马车上下来的便是身着一身白色纱裙的王若曦。

她们二人便是之前在西子湖，为王若曦画作举画的那两个丫鬟。那么，车上之人，应该就是临安城第一才女王若曦了。只是，她叫住了他，又是所谓何事？

「还请苏公子见谅，不知可赶时间？」

「若曦有事需要讨教，可否耽误苏公子片刻？」

走到苏离身前的王若曦，对着他盈盈一礼，微笑说道。

「倒是不急。」

「若曦小姐，请。」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反正也不差这一会的功夫，苏离并未回绝。

苏离望着眼前王若曦行云流水般的泡茶，心中暗自赞叹。这王若曦，才女之名，确实名不虚传。如此多才多艺，她竟然连泡茶都能做到如此的娴熟，优雅。

一处临街茶楼的包厢中，苏离与王若曦相对而坐。两个丫鬟和小落，寂静的站在他们二人身后。

「苏公子，请。」

王若曦微微将茶盏置于苏离的面前，示意他能够先行品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好茶。」

苏离端起了茶盏，一道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他轻轻的抿了一小口，顿感唇齿留香。

西子湖龙井，「淡而远」，「香而清」。茶本身极好，但王若曦泡茶的手艺却是更好。

「若曦小姐，究竟有何事要问苏某？」

「还请但说无妨，苏某定然知无不言。」

微微放下茶盏，苏离淡淡开口，对王若曦出声道。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那若曦就冒昧了。」

「苏公子之前为若曦题诗，若曦感激不尽。」

「苏公子之才，也着实令人佩服，看来，传闻当真是害人不浅。」

王若曦此刻也是已经明白，苏离并非是如传闻那般的一无是处。他当真是才华横溢，只是不知为何，却是不为人所知。

苏离却是望着王若曦，微微一笑，并未答话。

「苏公子，若曦是想问，你题诗所书的字体，究竟是何种字体？」

「若曦不才，也勉强还算博古通今，可却从未见过乃至听闻过这种字体。」

「还请苏公子不吝赐教。」

王若曦当真是对苏离所书的字体好奇至极。

「这......」

闻听王若曦所问，苏离却是有一瞬间的失神，陷入了回忆之中。

那个一笔一划教他修习书法之人，正是他的老师，李思。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呼。」

「此字体乃是瘦金体。」

「是我的老师所教。」

「或许，这字体是他自创的吧。」

苏离也不确定这瘦金体是否是他老师所创。只是，老师之才，惊艳整个天下，他早业已见怪不怪，老师没说，那就当他所自创吧。

「哦？」

「苏公子的老师之才，还真是令人惊叹。」

「不知他现在身在何处？」

「若曦是否有荣幸，能够向他学习一二？」

王若曦，有些期待，这字体甚是好看，令她有些痴迷。

「他......」

苏离此时，面色却很是难过。

「他业已离世了。」

每一次想起老师，他都极其悲痛。那从小到大，给予他最多关怀的男人，业已再也不在了。

「苏公子，抱歉。」

「我......」

王若曦没有料到，苏离的老师竟然业已离世。她的问题会令苏离如此伤心，她心中也是有些自责。

「不要紧，我业已习惯了。」

是啊，他真的已经习惯了。

甚至业已习惯好久好久了。

苏离，从前也未曾多想，只是此刻，他的心中也是有所疑惑。

老师他，为何好似无所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