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题诗

这电光火石间，苏离有些索然无味。

正要抽身离去的他，耳畔忽然传来一道极其悦耳的声线，使得他的脚步再次驻足。

「不知道有哪位才子佳人，能够为小女的这一幅涂鸦之作，添上一首应景之诗？」

王若曦说话的声音动听至极，宛如树上的黄鹂在放声歌唱一般。

「题诗吗？」

此时驻足的苏离，望着眼前王若曦的这一幅画作，凝眉略作沉思。

「哎，我等还是不要上去献丑了，以免玷污了若曦小姐的佳作。」

「恐怕在这临安城之中，若论才华，能与若曦小姐相提并论之人，没有几人吧？」

「确实如此。」

「不过，倘若是敷文书院的余慕白在这里，以他的才华，定然会有佳作诞生。」

「倒是有些可惜。」

拱桥之上，才子佳人皆是一筹莫展。王若曦的这一幅画作，如此惊艳，要想题上一首应景之诗，谈何容易？

一众男女开始议论纷纷，却是彼此皆是毫无一点头绪。

「公子。」

「你何不上去一试？」

跟在苏离身后方的小落，凑到他的身前，怂恿般对着他出声道。

声音虽然不是很大，然而在他身旁却是有数人得以听见。

「喔？」

「苏公子，莫非你还深藏不露？」

站在苏离旁边的李玉顿时来了兴趣，有些好奇的问着他。

「哪里哪里。」

「休要听我的书童胡言乱语。」

苏离连连摆手，这个小落，倒还真是能横生事端，他可是一点也不想上去大出风头，无聊至极。

「嘁。」

「我就说嘛。」

「你以为你家公子是谁？」

「一人小小的书童，竟敢如此大言不惭，你可知晓这一幅画作是何人所作？」

「还真是不嫌丢人现眼。」

苏离的身前，一人体态微胖的年少人，他身着华丽刺绣丝绸衣衫，手中微微摇着折扇。此时，正摇着他略显肥胖的脑袋，对着小落犀利的嘲讽道。

「就是就是。」

「简直太无知了。」

在他的身边，还有两个人，也跟着点头附和。见到这一幕，此物胖子却是更显得意。

「你？」

「哼。」

「你又怎知，我家公子不可能做到？」

小落稍稍有些不服气，面色气鼓鼓的说道。

「笑话，他能做到？别开玩笑了。」

胖子好像是听到了今年最大的笑话，眼神中充满着浓浓的不屑。

「哼。」

「你自己做不到，可不代表别人做不到。」

「你以为谁都似你这般无能？」

小落也是有些被此物胖子激怒，反驳道。

苏离看着小落此时的模样，微微摇头，却是也并未阻止。

从小在市井长大的他，若是比试诗词歌赋，他肯定不是对手。但若是论起嘴皮子功夫，恐怕十个胖子加起来，也抵不过他。

这胖子的确是有些过分，双方原本互不相识，他却蓦然跳出来无缘无故嘲讽自己，这样的人，他心中也是有所厌恶。

「你你你。」

「好好好。」

胖子见他一人人有些说只不过小落，便出手来指向小落，对着拱桥上所有男女高声嚷道。

「大家都听着，此物小小的书童，竟然说他家公子定能为若曦小姐做出一首应景之诗，不知道你们会信吗？」

这一道突兀的声线，瞬间打破了拱桥上原本的平静。

拱桥上所有男女的目光，全部都转移到了小落的身上，就连站在栏杆旁的王若曦也是如此。

「这作何可能呢？」

「你家公子姓甚名谁？报上名来。」

「这个小书童，怕是没见过何世面吧。」

「理应不是临安本地之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难怪如此不知天高地厚。」

这一次嘲讽之人，可不是只有胖子一人而已，又有好几人开始对着小落无情嘲讽，有些言辞甚至更加犀利。

「你们。」

小落脸色憋的通红，这些人，简直太过分了。

他们凭何肆意嘲讽自己？他们凭何就定论自家公子做不到？

对于苏离才华的认知，他是有一定了解的。虽然不清楚具体有多厉害，但是至少，远比这些人要强的多。

以他对苏离的了解，他也仅仅只是，不喜欢争强好胜而已。

用苏离的话来讲，低调，对，就是低调。

「哼。」

「反正我家公子定然能够做到。」

「公子，难道你还要继续看戏吗？」

小落也懒得和他们这些人继续争辩。

他的目光转头看向了身旁沉默不言的苏离，有些许无语。他在这边受尽嘲讽，可公子却是在一旁安静看戏，是可忍孰不可忍。

「咦？」

「莫非这书童所言是真的？」

身边的李玉，却是若有所思。

这个小书童，一点也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莫非，此物苏公子，真的是才华横溢，深藏不露？

此时，在他心中，也是稍稍期待起来。若是这小书童所言不虚，那么这一场戏，可就有些意思了。

「你一直在说你家公子能够做到，可是你家公子却是迄今为止一句话也未曾争辩。」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小书童，你自己无知也就罢了，只不过你却不要害了你家公子跟着你一起丢人。」

拱桥之上，所有人皆是微微摇了摇头。

到了此时此刻，他们更多认为这个小书童只是有些无知，没有见过世面而已，顿时，觉着有些兴味索然。

「哎。」

苏离有些无奈，事到如今，他怕是不站出来也是不行了。望着小落那一脸幽怨的模样，他还真就不能再继续看戏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在下青州苏离，见过诸位。」

苏离稍稍向前跨出两步，拱手说道。

「不才，苏某的心中倒还真是恰巧有一首诗，能应了若曦小姐这一幅画的画中之景。」

苏离的目光转头看向画纸，语气平淡的说道。

「哗。」

此时，闻听苏离所言，拱桥上一片哗然。这小书童说的难道的确是真的？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若是我真能作出一首应景之诗，你可敢从这拱桥上跳下去？」

苏离的目光淡淡的盯着这个嘲讽的胖子，语气有些咄咄逼人。

「我......」

「哼，有何不敢。」

「若是你作不出呢？」

胖子被苏离激的稍稍思考，便点头答应，应景之诗，就这一会功夫，有那么容易作出？

「若是我作不出，我便从这个地方跳下去。」

苏离的语气十分平淡，透着浓浓的自信。

「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这个赌局，在所有人的见证之下，定下了章程。

「青州苏离？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怎么名字听起来如此耳熟？」

「大齐，青州，苏离......」

拱桥上有数位男女紧紧皱眉，苏离此物名字，他们真的感觉仿佛在哪里听过一般，只是一时之间，又有些想不起来。

「难道是他？」

栏杆旁边，王若曦却是一瞬之间便想到了苏离的身份。只因苏离的确是太出名了，她听闻过此物名字数次。

从古至今，第一人倒插门「出嫁」的皇子，她又作何可能记不清楚。

只是传闻所说，大齐皇朝的六皇子苏离，文不成武不就，被大齐皇帝所不喜，这才有了他被迫来到南楚成婚一幕。

难道，所有传闻皆是假的？

王若曦，也是有些想不恍然大悟，只不过无所谓，反正既然他此刻业已站了出来，那就拭目以待吧。

苏离没有去管周围之人诧异的眼光，自顾自的移步向前，向着王若曦的画作徐徐走去。

「他要做何？」

「不清楚。」

拱桥上，所有人都在好奇，苏离打算做什么。

苏离跟前，画卷之上，湖水幽幽，荷花竞相绽放，确实是一幅难得的佳作，苏离微微点头。

他伸手拾起案几上，王若曦曾用过的毛笔，微微的蘸了蘸墨。

这一幕，却令王若曦的面上微微泛起红晕。

「此物家伙，怎么没有一点羞耻之心。」

王若曦暗暗气恼，却是并未阻止。

「他不会是真要作诗吧？」

「理应，不会吧？」

所有人，皆是难以置信。

「还请两位姐姐抓牢些许。」

苏离看向举画的两位俏丽丫鬟，轻轻说道。却是惹得她们脸色瞬间泛红。

「这位公子，倒是很好看呢。」

「呸。」

「这两个不要脸的小娘皮。」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王若曦见此一幕，用力的啐了一口。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离稍稍闭目沉思，瞬间，又猛然睁开了双眼。

接着，便提笔书写起来，一气呵成。

「毕竟西湖六月中，风光不与四时同。」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诗极好，字也极好。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苏离回身，他的目光淡淡看向已经浑身颤抖的胖子，嘴角微微翘起。

还真是自作孽，不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