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中,秦淮河畔。
顶楼,一人人也寻不见,只有其中一间房间,此刻却是坐满了花枝招展的女子。吴妈与年幼的婉婉被她们包围其中。
今日的凤栖阁却是与往日有着不同,所见的是其门窗紧闭,显得格外安静。
「婉婉的思虑谋划,方才,众姐妹业已听我叙说了。」
「接下来,你们便各自说说吧,畅所欲言。」
莲心的面色很是严肃,瞅着在座的一众姐妹。
所有人没有即刻答话,而是将目光整齐划一的瞥向了婉婉身旁的吴妈。在凤栖阁之中,话事之人,也只有吴妈一人,如此重大之事,大家听她吩咐便好了。
「都别看我,这是关于你们所有人之事,拿定主意的是你们自己,说说你们自己的意见,不用顾忌于我。」
吴妈说完这一句话,便紧闭上双眼,仿佛她并不存在一般。
见此一幕,众姐妹的目光又齐齐望向了牡丹。虽然她们从未排过大小,但是在她们心中,牡丹,乃是当之无愧的吴妈之下第一人。
牡丹的大局观,以及遇事冷静,还有对她们姐妹悉心的照顾,也令她们心中无比尊敬,并且心服口服。
「既然姐妹们如此赏脸,那么我便先来出声道出声道。」
见到一众姐妹皆是望着自己,牡丹,当仁不让起身。
「在座的,皆是凤栖阁初建立之时,便业已在这个地方了,皆是信得过的姐妹。」
「姐妹们能有今日快活日子,究竟是受了何人的恩惠,也无需我再多说。」
「今日之事,我先暂且做个恶人。若是有姐妹想要退出的,此时便可以先行走了,牡丹不会怪罪。尽管你我今后时日做不成姐妹,但也能做个旧识的路人。」
「可若是此时不离开,日后如果出卖自己姐妹?那么,我哪怕追至碧落黄泉,也会摘掉你的项上人头。」
牡丹的目光一一扫过众姐妹,锋芒毕露。看的她们暗暗心惊。牡丹一直皆是温婉贤淑居多,这样的杀气腾腾模样,倒还真是她们第一次见。
众姐妹你望望我,我看看你,就这样过了片刻,可是却没有一人姐妹起身走了。
牡丹微微一笑,微微颔首,这样的结果,她很是欣慰。她心中很是忧心有姐妹在此时走了。若是那样?她的心该会有多么心痛,有多么灰心。
「很好,既然没有人离开,那我便接着说。」
「首先,这个地方修武之人不少,吴妈除外,其余这里能上得了台面之人。也仅有我,莲心,鸢尾,芍药,阿芙蓉,玫瑰六人而已。」
「其余姐妹,容我说一句不客气的话。若是要你们暗中刺杀还可能得手,可是军阵之上厮杀,你们,与送死无异。」
牡丹的一席话说得虽然有些难听,却是铁一般的事实。众姐妹听得面上火辣辣一般无颜,却是无法反驳。
牡丹,莲心,鸢尾,芍药,阿芙蓉,玫瑰这六人之实力,在天下间,也皆算是佼佼之人。可是其她人,却是弱了许多,与三五个壮汉搏杀,她们能轻易胜出,可在军阵中,她们再强,也承受不住铁血军士的合击之力。
「牡丹,你别打击大家行不行?有何安排就快些说完,不要磨磨叽叽的好不好?」
望着一众脸色羞愧的姐妹,脾气火爆的鸢尾实在是忍受不住,起身打断她道。房间之中,也只有她,敢如此这般的肆无忌惮。
「你急个何劲?你能不能改改你这臭脾气?」
看着起身跳脚的鸢尾,牡丹满脸黑线缠绕,上辈子是作了多大的孽,这辈子才会和她做成姐妹。
「我......」
「你什么你?乖乖落座,听我把话说完。」
鸢尾还想继续说些什么,却是被牡丹给强势打断,阻止了她继续说下去。
鸢尾还是有些不服气,不肯落座,想要继续争辩。却是此时,一旁闭目的吴妈突然睁开了双眼,目光森然的看向她,令她后背有些发凉。
「哼。」
鸢尾噘着玲珑小嘴,只能老老实实的又重新坐了回去。牡丹无可奈何摇头,在凤栖阁,恐怕也只有吴妈,才能镇住此物无法无天的野丫头。
「那我继续说,关于姐妹们的实力提升与接下来安排之事,暂且先搁置到一边。我先来说一件最重要之事。」
牡丹瞅了瞅落座之后依旧噘嘴的鸢尾,她感觉到,她还是有一些大意了。
「所谓,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
「既然要做大事,那么今日,便要首先立下规矩,这凤栖阁的主人究竟是谁?」
牡丹说完这话,便沉默不言。众姐妹闻听之后却是眼前一亮,目光一会扫向吴妈,一会又扫向婉婉。
「老奴吴堇,见过少主。」
吴妈微微起身,缓步走向身旁的婉婉身前,毫不犹豫,单膝拜倒在地。
「吴奶奶,您,您这是做什么?」
年幼的婉婉却是吓了一跳,她怎能受得了吴妈如此大礼。她急忙跳下椅子,想要拉吴妈起身。可是,以她那弱小的力气,又怎能拉的动深藏不露的吴妈。
「牡丹,见过少主。」
「莲心,见过少主。」
「......」
「......见过少主。」
房间之内,所有姐妹皆是齐齐拜倒,只有婉婉一人措手不及的站立着。
这些拜倒之人,皆是对她无比疼爱的姨娘们啊,她又怎么能?她的眼泪有如水闸放开一般,哗哗流下,瞬间,打湿了她的衣襟。
「吴奶奶,姨娘们,你们不可以这样,快起身,快点起身。」
「莲姨,莲姨,你快起身啊!你快起身劝劝她们啊!」
「你们?你们?」
婉婉一面声嘶力竭的大喊,一边在众姨娘之间,跑来跑去。一会拉拉此物,一会拉拉那,可是,她却是一人人也拉不起来。
她跑的,拉的,逐渐有些乏力,有些手足无措。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少主若是不答应,我等不起,还请少主落座。」
吴妈再次埋头,沉声喊道。
「请少主落座。」
整整齐齐的喊声,仿佛就是一人人一般。
「你们......」
「吴奶奶,姨娘们,你们如此这样,若是我父亲清楚,他也绝对不会同意的。」
「你们快起身啊,起身啊。」
「呜呜呜。」
婉婉面上挂泪,喊得,哭得,喉咙有些沙哑。
房间之内,异常寂静,无人答话,只有微弱得呼吸之声,证明这里依然还有人在。
「呼。」
看着沉默不言的吴妈,皆不答话的一众姨娘,婉婉强迫她自己冷静下来。
她微微站定,闭上双眸,不再继续跑来跑去。
这不一会时间,她脑海之中,纠结,无可奈何,心痛,自责,无数个意念反复侵袭。
吴妈以及一众姐妹,余光转头看向她,却很是好奇,婉婉,这是要做何?
一瞬之间,仿佛是过了百年,婉婉徐徐移步到她的座椅之前,却是并未立即落座。
所见的是婉婉,在所有人的猝不及防中,用力双膝弯曲,跪倒在地。
「扑通。」一声传来,震动了所有人心弦。
「嘭。」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嘭。」
「嘭。」
婉婉的小脑袋,不知疼痛一般卖力砸在地面,叩了三个响头。又一次抬起脸的她,其额头之上,业已是血迹斑斑。
「感谢吴奶奶,众位姨娘这两年来对婉婉的疼爱,照顾。婉婉铭记于心,此生不忘。」
「今日之事,婉婉应下了。只不过,婉婉有言在先。众位,永远皆是婉婉最尊敬的长辈,无论何时何地,皆是不变。」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说完,婉婉便回首,向着椅子之上,安稳落座。她目视一切,眼神之中,锐利无比,睥睨天下。
「见过少主。」
一声拜见,其中透着兴奋,透着欣慰,透着......
这一日,凤栖阁不再低调。
这一日,凤栖阁,有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