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战起

八角菱花铜镜之中，映照着一位梨花带雨的俏丽女子。她身着一身浅黄纱裙，正环抱在她身旁，一位气质出尘的女子。

「夕月，不要太过于难过。」

「毕竟人死不能复生。」

「杨将军死得其所，他是一人令人敬佩的英雄。」

女子伸出玉手，轻轻抚摸她的秀发，对她安慰出声道。

「呜呜。」

「自小，舅舅便最是疼我。」

「可是如今......」

孙夕月依旧伤心不止，抱着她的腰间痛哭，泪水，已经将她腰间衣衫打湿。

「来，快把眼泪擦擦。」

女子取出随身携带的锦帕，微微帮她擦了擦脸颊的眼泪。

「夕月，不要哭了。」

「杨将军不会枉死。」

「西晋，定会因此付出惨重代价。」

苏离走上前来，出言安慰。孙夕月与他，尽管直到现在，还是有名无实。但是自从大婚之后，她便一心一意照顾于他，毫无半点怨言。他不是铁石心肠，注意到身前孙夕月如此伤心难过，他也有一些于心不忍。

「小翠，你先照顾好郡主。」

「我与若曦小姐还有些许话要说。」

苏离向候在一旁，孙夕月的贴身小婢出声道。他递了一个隐晦眼色给王若曦之后，便率先离开孙夕月的闺房。

*

「若曦小姐，对于此事，你有何看法？」

阁楼下面，苏离与王若曦并肩站在花坛一旁。他看向身旁王若曦，向她追问道。

「此事颇有几分蹊跷。」

「西晋新帝尚且年幼，太后垂帘听政，把持朝堂。帝派与后派，两派彼此相争不断。」

「西晋正是自顾不暇之时，为何竟会蓦然挑起战事？」

王若曦稍稍沉思片刻，开口出声道。她也有些想不通，此事究竟为何。

「那夺取襄州的柳元，他是哪一派？」

苏离微微有些皱眉，向王若曦追问道。

「后派之人。」

「柳元的父亲，便是西晋兵部尚书，柳家与太后所在家族渊源颇深，他也是后派的坚定支持者之一。」

王若曦对于西晋朝堂，乃至天下大事，皆有几分了然于胸。

「襄州城守军，可有幸存兵卒？」

苏离微微点头，向她继续问道。他总是感觉，此事怕是没有如此简单，总有些许不为人知之事。

「襄州城五千余守军，全军覆没。」

「杨将军与马知府竞相为国捐躯。」

「如今襄州城，业已被西晋大军全面封锁，只许进，不许出，目前，并没有任何消息流传出来。」

马志锋叛国之事，亲历之人皆以阵亡，目前无人知晓。迄今为止，他与杨其钰一样，皆是被朝堂之上与南楚百姓，视为守城英雄。

苏离没有继续发问，他轻闭双眼，冥思苦想。王若曦站在他身旁，望着沉思之中的苏离，并未出言打扰。

「襄州。」

忽然，苏离猛然睁开双眼，想到了一个无比关键的问题。

「若曦小姐，柳元麾下有多少兵马？」

「嗯？」

王若曦跟前一亮，显然，她也是想到了此处关键。

「柳元，洛阳总兵，在他麾下，有两万余兵马。可是他此次率军南征，必定会留下一支兵马，用以防备东面大齐。」

「若是汜水关破，大齐铁骑便可以长驱直入。」

「是以......」

「是以，柳元此次南征兵马，最多万余。」

王若曦还未把话说完，苏离便已抢先答。

「万余兵马，如何攻破五千守军的襄州城？」

「襄州城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况且城高墙厚。」

「别说万余，即使柳元麾下所有兵马皆是来此，襄州也能稳稳守些时日，不会仅仅一天之内，便已丢了城池。」

「更何况，杨将军其人，出身将门世家，本是勇武不凡。」

王若曦微微皱眉，一点一点抽丝剥茧。一万西晋军如何能在一日之内，攻破五千守军的襄州城？

「呵呵，当局者迷。」

「你呀，却是忽略一个重点。」

苏离看着身旁王若曦皱眉模样，有些好笑。这个女子，十分聪慧并且见识不凡，只是她对于人性把握，与她自身阅历，还是欠缺了几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襄州城内部。」

「你是说马知府？」

王若曦并不蠢笨，只是有些钻了角尖，她从未往此想过，南楚之内，会有如此卑劣之人。

「不错。」

「杨将军出身将门世家，且有康亲王这一层关系，叛国之事，他不会做，也不能做。」

「那么，一切便以明了，马志锋，投敌叛国，他与西晋里应外合。」

苏离双眼极其锐利，斩钉截铁出声道。

「此事，我必须尽快禀报王爷知晓。」

话刚说完，王若曦便要转身离去。显然，此事太过重要，王爷此时还被蒙在鼓里。

「等等。」

苏离快步上前，拉住她的手臂。

「呃。」

「若曦小姐见谅，苏离并非有意。」

苏离一时情急，却是忘了男女授受不亲。他迅速将手收了赶了回来。

「无妨。」

王若曦小声说道，只是在她面上，开始微微泛红。

「苏公子为何阻拦于我？」

王若曦有着几分好奇，向他问道。

「若曦小姐，可曾想过？」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即使你前去禀报王爷，又有何用，他会因为此事，便决定不再出征？」

「毕竟战死之人，乃是王爷妻弟。」

「更何况，西晋入侵，夺我城池，杀我兵卒。无论朝堂之上还是百姓之中，皆已是满腔怒火。两国之战，已经无法避免。」

「马志锋投敌叛国，业已无关紧要。」

「现在，最关键问题，襄州失守，究竟有何内幕，不为人知。」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苏离心中总有一种不好预感，可是他又想不通，说不清，道不明。

*

临安城外，山谷之中，黑营驻地。

中军大帐之内，身着一身金黄铠甲的康亲王端坐正中，气势万分威严。

主座之下，两排武将竞相下首落座。每一人人面色之上，皆是怒气冲冲，杀意腾腾。

「西晋贼子，侵我边境，夺我城池，害我良将，杀我兄弟。」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此仇不报，本王无颜面对南楚百姓，无颜面对军中弟兄。」

「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不取柳元狗头，本王誓不回军。」

康亲王面色阴沉，大声吼道。他的周身，道道杀意弥漫。

「王爷，标下请战，愿为先锋。」

「王爷，标下请战。」

「王爷......」

一众着甲武将，竞相起身抱拳，沉声向他请战。

「尔等无需如此，此战，本王只需亲率黑营前往便可。」

「黑营出征，手到擒来。」

康亲王出手来，微微向下一压，示意众将回身落座。

「王爷，是不是兵马有些少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其中一员武将，稍显几分不放心，开口问道。

「无妨。」

「金陵城中，两万守军，路过之时，我会带走。并且，江陵城中，尚有五千守军，若是必要之时，我会调动，三日之内，便可前来支援。」

康亲王毫不在意，黑营战力，面对几万敌军围剿，尚可来去自如。两万金陵守军加上先锋黑营，西晋大军，只不过土鸡瓦狗而已。

「苏离，秦石上前听令。」

康亲王目光一扫，转头看向坐在下首的苏离与秦石二人，大声喊道。

「标下在。」

「标下在。」

苏离与秦石二人，竞相起身，跨步而出，拱手行礼。

「此次南楚与西晋两国交战，你身为大齐皇子，并不合适参战。」

「你与秦石二部两千兵马，留守临安。」

「苏离为主将，秦石为副将。」

康亲王看向眼前二人，下令出声道。

「标下领命。」

「标下领命。」

苏离与秦石二人互相对视一眼，躬身领命。

「王若曦。」

「你也与他们二人一同留守临安。」

康亲王瞅了瞅身旁的王若曦，对她下令说道。

「王爷，若曦身为黑营军师，怎能临阵脱逃？」

王若曦心中有些不愿，狡辩出声道。

「嗯？」

「你胆敢违抗军令？」

康亲王眉毛一挑，向她略显几分严肃追问道。

「若曦不敢。」

「若曦领命。」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虽是仍有几分不服气，可是她也只能无可奈何领命。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

月色之下，黑营之中，一片欢声笑语。先锋黑营，历经无数战阵，对于此次出征，他们没有半分惶恐与半点担忧之感。

将士们三三两两围坐一团，话着家常，吃着烤肉，饮着美酒。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明日便要出征，今日放松一晚。

一座并不很高的小山之上，苏离显得有几分孤独，他站立于山头，目光望向军营之中，燃起的熊熊篝火。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曾经老师所吟一首古诗，此时浮现于他的脑海之中。

「醉卧沙场君莫笑，」

「古来征战几人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