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急报

寅时一刻，黎明即将到来，天际稍显几分暮色，鼓楼传来深沉击鼓之声。

临安城，高大厚重的城门，徐徐向内开启，开始迎来送往。

城门之外，位于官道一旁，一处小小茶棚，尽显人间百态。待于此处，侯门之人。有南来北往的商人，有生活奔波的工匠，有一身褴褛的老农，有道貌岸然的书生。虽是一同落座于此，却是尽显泾渭分明。

见到城门开启，所有等候之人竞相起身，城门之处，瞬间变得拥挤不堪。

「驾驾驾。」

「八百里加急，八百里加急。」

「紧急军务，阻我者死。」

官道极远处，一片尘土飞扬，一骑快马飞驰而来。跨于马上之人，身后方披着醒目红翎，高举手中耀眼令牌。虽是相隔甚远，可是呼声已至。

「闪开，闪开，闪开。」

一众看守兵卒，急忙挥舞手中长枪，赶走聚于城大门处的百姓，想要为快马传令，让开一条通畅道路。

八百里加急，一刻耽误不得，他们吃罪不起。

「驾驾驾。」

快马狂奔而来，瞬息而至。到了城门口之处，迅捷丝毫未减，越过城门，扬长而去。

「八百里加急？」

「可是哪里发生战事？」

望着眨眼之间，便已经消失不见的传令兵。城大门处之处的百姓，开始议论纷纷。和平之期已久，如此一幕，已经是许久未曾见过。每一人人的面目之上，皆是开始浮现些许担忧之色。若是发生战事，狼烟四起，遭受荼毒的永远都是他们这些普通百姓。

一封八百里加急，顿时令天际之上乌云密布，刹那之间笼罩住整座临安城。

*

南楚皇宫，大庆殿，今日早朝。

一身明黄龙袍的楚文帝端坐九龙盘缠髹金御座，尽显极其威严。常寺面无表情，躬身候立在旁。金台之下，百官文武分明立于大殿两侧。

大殿之中，其中一人，霸气侧漏，尤为显眼。他身着一身杏黄盘龙袍，昂首而立，位于武官之首。

「咳。」

「启禀圣上，」

「微臣有事起奏。」

位于文官一侧的左都御史，偷偷看了一眼位于文官队列之首的文渊阁大学士王凌之背影，轻轻咳嗽一声，移步出列。

「准奏。」

楚文帝面上毫无表情，淡淡看了他一眼，出言出声道。。

「臣弹劾康亲王，准许女子入军，有失朝礼，提拔女子为官，滥用职权。」

左都御史义正言辞，列举康亲王所犯罪行。

「嗯？」

康亲王闻言，瞬间偏过头来，虎目猛然一张，瞪向左都御史。无边压力席卷而来，令他浑身开始颤抖，额头微微冒汗。

「哼。」

康亲王轻轻哼了一声，便已收起自身气势。

「啪啪啪。」

左都御史却是吓得魂飞魄散，身体不由自主，踉跄后退几步。此时，他的一双腿脚，业已不听使唤，抖动不止。

见此一幕，端坐御座之上的楚文帝微微皱眉，不过却是一闪即逝。

「康亲王，方才所言，可有其事？」

楚文帝面色挂笑，略显几分亲近，向康亲王询追问道。

「启禀圣上。」

「微臣有罪，确有其事。」

康亲门跨前两步，拱手行礼，语气平淡出声道。

「这......」

群臣一片震惊，前后左右，互相对视。显然，无人料到，康亲王竟然毫不辩驳，坦然认罪。

位于文官之首的王凌之，双眼微眯，一面余光看向坦然自若的康亲王，一边暗中偷瞄面无表情的楚文帝。他轻低下头，稍稍皱眉，却是沉默不语。

「既已认罪，那便罚俸一年。」

「此事，下不为例。」

「你可服气？」

楚文帝稍稍沉思不一会，开口说道。好像对于此事并不极其在意，轻描淡写一般，便以将此事揭过。

「谢圣上。」

「微臣心服口服，并无怨言。」

「微臣此后，定然谨记。」

康亲王嘴角微微翘起，略带嘲讽，看了一眼冷汗不止的左都御史。略微一拱手，回到原位。刚才之事，仿佛并未发生一般。

大殿之内，无人胆敢又一次出列，无人胆敢胡言乱语，鸦雀无声，透露一片诡异。

「报。」

一道刺耳的禀报之声传来，打破此时大殿之内，压抑十足的气氛。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启禀圣上。」

「八百里加急。」

身披红翎的传令兵，一身铠甲，沾染尘土。他疾步跨入大殿之内，迅速单膝跪地，双手高高拖举加急奏报。

常寺急忙闪身上前，取了信件返回，将它交于御座之上楚文帝手中。

一众文臣武将，默不作声，皆是百般猜测，如此紧急奏报，究竟发生何事？

楚文帝上下打量一眼手中奏报，封口之处，印记蜡封完好无损。他小心翼翼，拆开奏报，取出信纸。

信纸之上，字数并不很多，几眼略微扫过，便已知晓所有。楚文帝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阴沉。

「呼。」

楚文帝重重吐了一口气，便将信纸递于身旁常寺。

「拿给诸位爱卿看看。」

常寺躬身领命，两手拖着信纸，走下金台，当先来到康亲王身前。

康亲王拾起信纸，打开一观。刚刚入眼好几个字，他便已经怒不可遏。

一道冲天杀气，瞬间从康亲王身体之内爆发而出。站在他身旁的常寺，面色一凝，迅速向后倒退几步。漫天杀意，迅速席卷整座大殿，一众文官，承受不住，满脸煞白，惊骇不已。

「血债血偿。」

康亲王大喝一声，愤然丢下信纸。他匆忙回身，招呼不打，气势汹汹，迈步跨出大殿。在他身后方，一众武将，竞相跟随他的脚步，一同离去。

朝堂之上，瞬间变得混乱不堪。端坐御座之上的楚文帝，面无表情，无人知道此时他心中所想。余下一众文官，十分默契，皆是闭口，不敢多言。

「西晋大军进犯我境。」

「襄州失守。」

「襄州镇守参将杨其钰战死。」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文渊阁大学士王凌之，走上前来拾起信纸，开口大声朗读，信纸之上所载之内容。

「这？」

「襄州丢了？」

「作何可能？」

一众文官面面相觑，内心翻起惊涛骇浪。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此时此刻，他们总算是恍然大悟，康亲王为何如此蓦然暴怒，遍布无边杀意。只因，这位战死之将，乃是南楚将门世家，杨家二郎杨其钰。不仅如此，他还有一人身份，便是康亲王妃之亲弟。

「退朝。」

楚文帝起身，看了一眼金台之下，一众瞠目结舌的文官，拂袖离去。

*

御书房之内，楚文帝面目狰狞，宛若疯癫。

「嘭。」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啪。」

「咔嚓。」

花瓶，砚台，笔洗，奏折，散落一地。

「呼呼呼。」

许久之后，发泄完毕的楚文帝渐渐冷静下来，他的前胸，依然上下起伏不止。

「常寺，朕不想再次看到他。」

「你可明白？」

平复下来的楚文帝，对候在一旁，垂头不语的常寺，愤恨出声道。

「圣上。」

「一切皆以安排妥当。」

「这一次，他定然在劫难逃。」

常寺微微躬身，恭敬答道。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中秋月宴。」

楚文帝轻轻点头，话只说一半，却是不言而喻。

团圆佳节，可少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