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蚤是伤春梦雨天,可堪芳草更芊芊。」
「内官初赐清明火,上相闲分白打钱。」
「紫陌乱嘶红叱拨,绿杨高映画秋千。」
「游人依稀记得承平事,暗喜风光似昔年。」
每一年的清明之时,总是伴着小雨纷纷。
今年也是没有例外。
青州城之中,家家户户的屋檐之下,总是有着那么一抹清新翠绿。
「年年插柳,处处成荫。」
「柳枝著户上,百鬼不入家。」
清明插柳习俗,也是自古沿袭下来。
*
清晨时分,青州城门方才打开。
马车之上的金色凤凰标记,依旧显得十分醒目。阴沉细雨的天气,却是半点抹杀不掉它的绚烂多彩。
一乘十分豪华的马车,赶早出了青州城南门,向着城南云门山的方向徐徐驶去。
赶车之人,细细看去才会发现竟是一位俏丽女子。身着一袭黑色衣衫,外面披着一件蓑衣用以挡雨。束着一头男子常用发式,戴着一顶硕大斗笠,显得几分神秘,又是显得几分英气勃勃。
「樱桃,一会到了地方,你在山下守在马车一旁,不用跟着我一同上去。」
「我们的马车有些太过显眼。」
「免得被有心之人盯上,徒增麻烦。」
马车之内,传来一道悦耳十足的声线,令人只听其音,便已如痴如醉。
「樱桃明白。」
闻听婉婉之言,她点头答应出声道。小姐如何吩咐,她便如何去做。
沿着几分泥泞的官道之上,徐徐向南而行。
小雨依旧淅淅沥沥,不知不觉,已经走了将近一人时辰。
越是靠近目的地,婉婉的心中越是感到紧张。
「十年了,父亲,娘亲。」
「你们都还好吗?」
*
「业已到了,小姐。」
车门之外,传来樱桃唤她的声线。
「嗯。」
婉婉闻言,伸手打开车门,从马车之中缓缓走了下来。
「去将马车赶到一旁,寻一个隐蔽之处等我。」
婉婉一面取了马车之上的好几个包裹,一边向着樱桃吩咐出声道。
「是,小姐。」
婉婉撑开手中的油纸伞,提着几个包裹,踩着泥泞小路,向着山中快步走去,不多时便已消失在风雨之中。
定国公陵墓,当初修建之时,虽然时间很是仓促,却是半点规格不减。
景德帝下旨,动用数千民工,硬生生的于七日之内将它建造完成。
陵墓的规格,也是完全按照亲王标准。
这个地方风水不错,位于云门山的脚下。三面群山环绕,草木极其旺盛。
一切建筑材料皆是采用红砖绿瓦,规模很是浩大,布局也是特别严谨。
这个地方,也是大齐唯一一处,除了帝陵之外,筑有汉白玉华表的陵墓。
陵墓之中的华表,有着八个棱面,每一面各自雕刻着两条卧龙,上面的一只龙头朝上,下面的一只龙尾朝上。
周遭之处,一棵一棵松树参天,显得几分庄严,又显几分肃穆。
华表之后,还有一处碑亭,内里有一石碑,碑文乃是当年景德帝御笔所书。
穿过特别高大的石牌坊之后,定国公陵墓便是业已到了。
虽然四处建筑皆是能够透露而出当初建造之时的恢弘大气,可是也是无法掩盖,时过境迁之后,它的自然衰败。
红墙明显业已斑驳不堪,屋檐明显业已年久失修。
这个地方,已经许久没有人打理。
「大齐,苏文堂。」
「呵呵。」
婉婉见此一幕,嘴边一声嘲笑,念着大齐景德帝的名字。
她的双眼之处,散着一丝寒光。
当年父亲兢兢业业,换来的便是如此一幕场景吗?
婉婉心中替他父亲感到很是不值。
继续向前走去,漆黑之色的墓碑,映入她的眼帘。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一瞬之间,她的眼泪便已夺眶而出。
「父亲,娘亲。」
婉婉猛一甩手,将手中的油纸伞扔在一面,提着包裹快步跑上前去。
「扑通。」一声。
「呜呜。」
「婉婉不孝。」
婉婉忽然跪倒在地,开始嚎嚎大哭起来。
雨水拍打她的脸庞,模糊了她的双眼。她的面上,已经分不清究竟是雨水还是泪水。
婉婉小心出手来,轻轻抚摸墓碑上面字迹。她的父亲娘亲,此时离她是那么的近,却又那么的远。
虽是近在咫尺,却是阴阳两隔。
「父亲,娘亲。」
「婉婉如今过得很好,吴奶奶还有众位姨娘待我极其的好。」
「你们在九泉之下,能够安心。」
婉婉一边向着父母诉说,一边取出包裹之中的她所带来的祭品。
其中许多吃食,皆是父亲生前喜爱。
她还依稀记得极其清楚,在她很小的时候,父亲时常还在抱怨吃食难吃,却是无人知道这是为何。
父亲的朱唇很刁,定国公府上下,统统知晓。
这里所有吃食,皆是她亲自动手所作,整整忙了一人晚上。
不善厨艺,那又如何?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她的心中确信,父亲一定不会嫌弃于她。即使做的再不好看,再不美味,他也定会十分喜欢。
因为,这是她第一次亲手做吃食给他!
「父亲,娘亲。」
「这是女儿一片心意。」
「你们千万不要嫌弃。」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婉婉手中提起一壶兰陵美酒,置于两只玉质酒杯,徐徐填满。
「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
这是大齐独有的美酒,产于五百里外的兰陵镇,父亲生前对它很是钟爱。
父亲总是能够找来一些隐世美酒,比如兰陵酒,杏花村酒,杜康酒,依稀记得他曾对她说过,这些美酒哪怕放在千年之后,依旧可以闻名于世。
至于其中一种,二锅头又是什么?
直到现在,她也几分糊涂。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置于手中酒杯,婉婉徐徐起身,开始动手清理附近生长杂草。她的纤纤小手,不多时沾染一手黑泥,可是她却半点也不在意。
雨水还未停歇,一人小小身影,衣衫业已完全打湿,弓着身子绕着陵寝来来回回走动。
清除完毕杂草之后,婉婉重新回到墓碑之前,向她父母继续叙说她这十年以来成长的点点滴滴。
陪在父母身旁,她却仿佛业已忘却了时间正在一点一点流逝。
最后,恭恭敬敬叩了三个响头。
婉婉起身,她的面色之上,开始渐渐变得冰冷起来。
「父亲,娘亲。」
「如此血海深仇,婉婉一刻也不敢忘。」
「你们耐心等待一些时日。」
「终有一日,婉婉会将幕后之人查出,将他的项上人头提到你们面前。」
「不管他是何身份,不管他来自哪个势力。」
「天下阻我,我便掀了此物天下。」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上至九天,下至九幽。」
「神挡杀神,魔挡灭魔。」
「父母之仇不共戴天,无人能够阻我。」
婉婉于父母墓碑之前暗暗发誓,她握紧拳头,指甲嵌入肉里,渗出丝丝血迹。
她的周身,丝丝杀气外放,雨滴纷纷逃避躲开。
「嗯?」
忽然,婉婉微微皱眉,侧耳向着远处倾听。
眨眼之间,她便业已离开此地。
消失不见。
*
没过多久,便有十个身材极其魁梧之人,顶着风雨来到此处。
「大哥,这里方才仿佛有人来过?」
望着地下摆放的吃食与檀香等物,其中一人低声出声道。
「奇怪。」
「这些年来,除了我们之外,便是再无其他之人前来拜祭。」
「作何今日?」
为首之人,望着眼前一幕,微微皱着眉头。
「大哥,你看?」
那人伸手指着方才婉婉扔在地上的油纸伞,向他出声道。
「竟然还是一人女子?」
这一柄油纸伞,一眼能够分辨得出,是位女子所用之物。
「大哥,为何她会突然走了?」
他的心中很是奇怪,问向为首之人。
「我也不知。」
「先不用管其它之事,祭拜要紧。」
「过后,我会向公子传信禀报此事。」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墓碑之前,众人开始忙碌起来。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们于此拜祭,显得极其恭敬。
不远之处,一棵高耸松树枝丫,婉婉轻身站在其上。
「他们,又是谁呢?」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如此十人,各个身手不凡。」
「他们口中的公子,又是何人?」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婉婉心中很是奇怪,她在思考究竟要不要下去对他们询问一番。
最终......
「嗖。」
婉婉轻轻踮起脚尖,身子向上一跃,踩着松树之冠,飞身离开此处。
细细小雨之下,一名女子于树林之中飞跃穿梭。
如此一幕,宛若一幅极美画卷。
画中女子,宛若谪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