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彼岸

四月芳菲尽，桃花始盛开。

青州城之中，有着一座万人向往的三层华楼。

门口匾额之上所书，凤栖阁。

自从数年之前开门纳客至今，这里向来都是人满为患。

青州城之中的翩翩公子，但凡需要宴请宾客之时，多会优先选择定在这个地方。

*

太子苏哲提前数日便已定好二楼最大的包厢，用以庆祝入主中宫，荣登太子之位。

今日所来宾客，皆是青州城之中的高官子弟，各个身份不凡，背景深厚。

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也在受邀之列。

与其说是宴请他们，不如说是借此机会对其敲打一番，使得他们断了心中不该有的龌龊心思。

包厢之中，传来一片恭维之声。

苏哲坐在主位，享受着所有人对他的百般恭敬。

此时的他，万分得意。

*

「小姐。」

「再过一会，便是她要登场。」

一番男装打扮的睿云，手中端着一只玉杯，面色之上显得很是期待。

「嗯。」

闻听睿云之言，同样一身男装打扮的王若曦微微微微颔首。

也是没有不由得想到，数日之前她所救的女子，竟然出自凤栖阁。

虽然凤栖阁之中的女子向来只卖艺不卖身，然而青楼终究还是青楼，外面之人依然还是会带着一双有色的双眸来看，皆是认为烟花之地的女子总是低人一等。

她的心中倒是没有太多想法，每个人皆有每个人的命运与选择。

青楼女子，更多还是生活所迫。

那一日过后，她们二人成了闺中密友，彼此相见恨晚，姐妹感情与日俱增。

她已经被这一位容颜惊艳，多才多艺的女子渐渐地折服。

最近几日无事之时，她总是带着睿云前来这个地方坐上一坐。

来此听听小曲，品口美酒。

也是十分不错。

*

一楼大厅中间，有着一座装饰十分豪华的舞台。

舞台周围百花齐放，上悬七彩之色纱幔微微飘动，吸引着所有人的眼光。

忽然，一阵十分悦耳的瑶琴之声奏响，传到在座的每一个人的耳中。

一位身姿婀娜的女子，身穿一身大红裙装从天而降。

这一幕场景万分惊艳，使得每一人人皆是情不自禁置于手中酒杯，目不转睛盯着她的夺目身影。

「自春来惨绿愁红，芳心是事可可。」

「日上花梢，莺穿柳带，犹压香衾卧。」

「暖酥消，腻云亸，终日厌厌倦梳裹。」

「无那！」

「恨薄情一去，音书无个。」

「早知恁么。」

「悔当初、不把雕鞍锁。」

「向鸡窗、只与蛮笺象管，拘束教吟课。」

「镇相随，莫抛躲。针线闲拈伴伊坐。」

「和我，免使年少、光阴虚过。」

《定风波·自春来惨绿愁红》乃是宋代词人柳永的作品。

此词为代言体，以思妇的口吻诉说内心的痛苦，字里行间流露出作者对歌妓们的深怜痛惜之情。

上阙写刚起床的思妇，重以景衬情，描写人物的外表现。

下阙表现思妇的心理，深入到理想情趣，写内心的悔恨和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一曲终了，技惊四座。

有如天籁之音。

*

二楼，太子苏哲所在包厢。

「此女子是谁？为何之前从未见过？」

苏哲偏过头来，向着于他身旁伺候的贴身太监追问道。

「奴婢这就前去打听一番。」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太监闻言，立即意会。

这名新人歌姬，倒还真是好福气。仅仅从未有过的登场，便是得了太子青睐。

若是？

*

「嗯？」

二楼，另外一处包厢之中。一人戴着半边面具的年少男子几分惬意的将他手中美酒一饮而尽。

「小落。」

「替我送上一人花篮。」

「问她能否为我唱一首《鹊桥仙·纤云弄巧》？」

放下手中酒杯，淡淡向他说道。

「是，公子。」

小落闻言，推门向外走了出去。

这个地方花篮，可不便宜。

*

一楼大厅，传来一片叫好之声。

尽管这名红衣歌姬脸上戴着面纱，看不清她的具体容貌，可是依旧无法阻止所有人的倾慕之心。

单是凭借这一副绝好嗓子，已是足够。

此时此刻，所有人皆是业已清楚，这名红衣歌姬其名，彼岸。

一人令人感到十分诡异的名字。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彼岸花，盛开在幽冥路之上。

花开不见叶，见叶不见花。

花色，宛若鲜血一般。

没有人知道，一名女子为何会取这么一人令人感到几分恐惧的名字。

世人多有不知。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此花，也有思念之意。

*

「启禀太子殿下。」

「奴婢业已打探清楚。」

「这名女子叫作彼岸。」

「新来不久。」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太监匆匆返回包厢，附耳向他说道。

「彼岸？」

初闻此物名字无比反感，令他不自觉皱起眉头。

「怎么？太子殿下？」

「莫非你对此女有些兴趣？」

「只不过可是不要忘了，凤栖阁早早定下规矩，阁中任何女子皆是只卖艺不卖身。」

其中一位三皇子苏原的心腹，带着几分挑衅之意向他出声道。

坐在一旁的三皇子，听到这些话语，却是并未吭声。如此一幕场景，倒是十分乐意见到。

于他心中，二皇子苏哲与他相比，简直有着云泥之别。他虽暂时争储落败，可是其因并不在他，只是他的出身与他相比差他一筹而已。

「简直笑话，太子殿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区区一个青楼女子，胆敢拒绝不成？」

太子苏哲的心腹，不甘示弱，向他大声反驳出声道。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那就拭目以待了。」

*

一曲演唱完毕，她的手中抱着瑶琴缓缓走下舞台。

「小姐，刚刚二楼包厢送上一人花篮。」

「还问小姐是否能够为他再唱一首《鹊桥仙·纤云弄巧》？」

一位几分俏丽的侍女匆匆来到她的身前，低声向她出声道。

除了凤栖阁青州分阁的管事玫瑰与之其她几位当初一同从金陵来到此地的女子以外，她的真实身份，其她人却是并不知晓。

众人只当她是一位极其普通的歌姬。

「我清楚了。」

再次返回舞台之上，置于手中瑶琴。

此时此刻，阁中所有人皆是万分期待起来。

刚才一曲，有些意犹未尽。若是能够再闻一曲，定然酣畅淋漓。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鹊桥仙·纤云弄巧》是宋代词人秦观的词作。

这是一首咏七夕的节序词，借牛郎织女悲欢离合的神话故事，讴歌了真挚，细腻，纯洁，坚贞的爱情。

上片写牛郎织女聚会，下片写他们的离别。

全词哀乐交织，熔抒情与议论于一炉，融天上人间为一体，优美的形象与深沉的感情结合起来，起伏跌宕地讴歌了美好的爱情。

此词用情深挚，立意高远，语言优美，议论自由流畅，通俗易懂，却又显得婉约蕴藉，余味无穷，尤其是末二句，使词的思想境界升华到一个崭新的高度，成为千古佳句。

八年之前。

七夕之时，正是他的大婚之日。

她与他，如今却是阴阳两隔。

杯中之酒，又一次一饮而尽。

道不尽相思，道不尽惆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