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反水

天色渐黑，万籁俱寂。

团团火光，照亮夜空。

林家商队的圆形车阵旁边，几百马匪同样也是于此扎营，两方相距并不遥远，乍一眼看起来好似彼此平安无事。

*

「二当家。」

小四子一脸贼眉鼠眼，悄悄凑上前来，附耳向他小声出声道。

「事情办的如何？」

二当家王当一脸凶悍之相，带着满脸阴沉低声向他追问道。

「您的所有心腹，小的皆已通知到位。」

「随时等候您的吩咐。」

「只要您一声令下......」

小四子一脸兴奋，向他献媚出声道。

「很好，办的不错。」

「再过一会，天色再黑些许。」

「我们便杀他一人措手不及。」

「哼。」

「他是大当家的，居然如此轻易做下打定主意，想让所有兄弟跟着他给一人孱弱女子当狗，他也不问一问，所有兄弟到底同意不同意？」

「这些年来，兄弟们跟着他一起出生入死，可是到头而来得到了什么？拼了你我性命赚些银财物，还要反过头来捐助给那些穷苦百姓？」

「他还真当自己是圣人了？」

二当家王当十分不满，发着牢骚。要想行善积德，那就别当马匪。兄弟们提心吊胆，风餐露宿，到底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得到大把银财物，窈窕女人？能够风流快活。

可是他呢？既当了马匪还要立着牌坊。

真是万分可笑。

如今更是做得离谱，他也不知道大当家吴龙与林家大小姐具体谈了何？之后就叫一众兄弟选择追随于她？

又是凭何？

马匪自由自在，何必受这一份约束？

*

「小姐。」

「他们心甘情愿追随我们？」

「你能确定他们出自真心？」

林山移步来到林程程的身前，面上带着几分担忧之色向她问道。

「吴龙这个人呢，倒还真是不错。」

林程程毫不吝啬，夸奖于他。

「刚才我与他业已细细谈过，对他的为人也算作了一番了解。」

「此人虽是出身草莽，但是一身正气依稀尚存，从未草菅他人性命。他的心中思虑，我已知晓。他只不过是想为一众手下兄弟谋得一人正经出路罢了。」

「倒也算是一人重情重义之人。」

「同样也是一人不可多得的人才。」

「如今时节兵荒马乱，我们林家正值用人之际，能得此人投奔相助，也算锦上添花。」

「他的话语倒是能够相信。」

「然而他的手下之人，或许各怀鬼胎。」

「所以，我们不能不防。」

「替我吩咐下去，大家盯细细了，定要小心防备，以防万一。」

林程程略一沉思，向他坦言说道。

「是，小姐。」

「小的明白。」

林山依言，急忙下去通知其他之人。

害人之心不可有，

防人之心不可无。

*

「二当家，所有人皆已准备好了。」

小四子又一次凑上前来，低声向他出声道。

「好，兄弟们，随我杀。」

「抢了钱财，天下逍遥。」

「抢了女人，万分快活。」

「杀啊！」

「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的手中长刀迅速出鞘，高高举于头顶，向着其他之人大声嚷道。

「杀啊！」

将近二百马匪竞相抽刀，向着商队的圆形车阵快速冲杀而来。

每一个人的脸上皆是带着无尽兴奋。这么多的贵重货物，若是统统抢下。将会换来多少女人？想要什么没有？

大当家的犯傻，他们可是不会。

有钱不赚，天诛地灭？

「迎敌。」

「弓箭手准备。」

林山此时并未表现半分慌乱，如此一幕场景，小姐的心中已经早有预料。他也提前作出部署，一众护卫无人入睡，各个警惕万分，皆是于此等待着这一刻。

「放。」

「嗖嗖嗖。」

无数的箭矢夹杂声声箭鸣，向着冲杀而来的马匪头上呼啸飞去。

「挡。」

虽然没有军中制式精钢盾牌，可是简陋木盾却是不缺，冲杀在前的一些马匪，急忙举起木盾挡在身前，从而避免不必要的伤亡。

「这是什么情况？」

不远之处，吴龙闻听喊杀之声。他紧紧皱着眉头，有些想不恍然大悟。

「大当家，王当反水了。」

「况且好多兄弟选择跟随于他，业已向着林家商队冲杀了过去。」

几名大当家吴龙的心腹匆匆赶来，面带焦急向他禀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哈哈。」

「真是贪心不足。」

「狗改不了吃屎。」

「早知今日，当初我就不应该留下他的性命。」

对于王当今日所作所为，他的心中也是感到几分后悔。当初，王当犯下强掳妇女之罪，他本理应就此了解此人，可是一众兄弟苦苦向他求情，令他心软最终饶他一命。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多少兄弟跟随于他？」

吴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口追问道。

「回大当家的话。」

「原本只有一百余人跟随于他，可是他的突然反水，一众兄弟又是毫不知情，以为这是你下的命令。」

「是以......」

虽是没有明说，可是吴龙心中已然恍然大悟，此刻怕是，所有兄弟皆已不知不觉参与其中。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如此看来，金钱的诱惑真是无限大。

「哎。」

吴龙轻叹了一口气，心中觉着他有几分可悲。

原本以为他为兄弟们谋得一片生路，从此无需再过刀口舔血的日子，以后能够抬起头来做人。却是没有想到，犯下如此严重错误，竟然没有人领他的情。

人心，最是难以揣摩。

他的一片苦心，无人能够理解。

「我们还有多少兄弟？」

抛开心中杂念，吴龙瞬间冷静下来向他问道。

「只有......」

「二十多人。」

心腹微微摇头，出言答。

几百个兄弟，真的能够抵御心中诱惑的，竟然只剩不到十分之心。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想想，真是可笑。

「我清楚了。」

「路是他们自己选的，我也不会怪罪他们。」

「从此，我与他们的兄弟情义，一刀两断。」

「每一个人，都理应为他们选择要走的路付出代价。」

吴龙抬眼向着极远处望去，彼处已经开始短兵相接，双方厮杀十分惨烈。

有着多少曾经的兄弟，只是只因他的一时贪念，于此轻易丢掉性命？

能够怪谁？

「罢了，罢了。」

「取我刀来。」

吴龙当先跨步离开此处，气势汹汹，杀意腾腾。

他的身后方，心腹急忙取了他的战刀快步跟上他的脚步。

他们心中清楚。

大当家，业已怒了。

*

「小姐」

「还请先行回到车里，战场之上刀枪无眼，若是因此伤了小姐，我们回去如何跟老爷交代？」

几名护卫寸步不离跟在她的身旁，向她苦苦劝道。

「无需担心，我又不会走上前去。」

林程程摆了摆手，毫不在意出声道。

「战场之上，有着林山进行指挥，我很放心。」

「我也无需多作言语。」

「专业的事，就应该专业的人去做。」

「战场厮杀，我是不懂。」

「但是......」

林程程一边说着，一面爬上马车的车顶。见此一幕，他的身旁护卫各个皆是胆战心惊。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小姑奶奶，您这是要干什么？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爬到高处，是想做活靶子么？

他们几人，额头冷汗直下。

极远处。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战场之上，一片刀光剑影。